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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脚下,尘土飞扬。
沈听澜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袍子在山风里猎猎作响,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挺拔。
她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足足一两百号人,全都是在比惨大会上脱颖而出的“精英”。
他们穿着破旧但浆洗过的衣裳,扛着简陋的锄头、铁锹。
眼巴巴地望着石头上那位漂亮的小东家。
“来来来,大家都到齐了,我就开始分发工作了啊。”
沈听澜清了清嗓子,脆亮的声音在山谷里传开:“从今天起,咱们就在这山上修城墙!”
底下人群一阵骚动,互相看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个年轻小伙子怯生生地举起手。
“公子,这荒山野岭的,修完防谁啊,山神爷吗?”
就见沈听澜神秘兮兮的摇摇头。
她转身张开手臂,往远处群山一挥。
“咱们做百姓的,眼光要放的长远一些。”
“说不定一百年后这里就成了交通要塞,各方势力拉锯,都想侵占呢?”
“我修这座长城,不是要防谁,而是在防全人类的野心啊!”
众人听完,都微张着嘴。
感觉自己热血沸腾,却不知道在燃什么。
但反正钱到位,饭管饱,公子说啥就是啥吧。
沈听澜沐浴在信任的眼神里,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手。
“行了,开工之前先开饭,都给我往撑了吃,吃胖了算工伤,吃瘦了算我输。”
话音刚落,早就候在一旁的厨子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都是沈听澜从京城各大酒楼高价请来的。
片刻后,一笼笼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肉包子被抬了出来。
还有整只的烧鸡,油亮亮的酱肘子,精致的各色点心……
琳琅满目,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脚。
“这、这是醉仙楼的酱肉包?我闻着味儿了。”
“还有聚德楼的烧鸡,我的天爷,这得多少银子一只?”
“东家……这、这真是给咱们吃的?”
工人们看着那些往常只在酒楼外闻过香味,见都没见过的吃食,眼睛都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当然是给你们的。”
沈听澜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食摊前,随手拿起一个肉包子,掰开。
“怕有毒的我先给你们试毒了啊——”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馋了呢,嘿嘿。
说完便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她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对着众人招呼。
“都别愣着,快排队来领呀,以后顿顿都是这个标准。”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工人们激动得眼眶发红,井然有序地排起长队。
领到食物的立刻蹲到一边,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沈听澜背着手,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开工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嗯,不错不错。
光是这伙食标准,一天就得百八十两,长期坚持,就是一笔巨款!更别提……
她目光转向另一边,几辆沉重的骡车,正吱吱呀呀地沿着临时开辟的土路,艰难地往山上运东西。
车上盖着油布,边缘露出的材质,在阳光下闪着不同寻常的光泽。
“来来来,卸车卸车!”黄大锤吆喝着,指挥着人手。
油布掀开,露出里面的建材。
有洁白细腻,触手生温的汉白玉石料。
有色彩斑斓,光滑如镜的琉璃瓦。
还有一筐筐颜色艳丽、烧制精美的瓷石和瓷片。
“东家,这些是……”一个老石匠看着那些汉白玉料,手都在抖。
沈听澜踱步过去,随手拿起一块鸡蛋大小的湖蓝色瓷石,对着阳光照了照,眼睛眯成一条缝。
“哦,这些啊,是用来镶嵌墙面的。”
老石匠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可是东家,这东西中看不中用啊,稍微碰一下就碎,贴墙上没两天就掉渣。”
沈听澜把瓷石往空中抛了抛,又接住:“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老石匠愣了愣:“好看是好看,可……”
“好看就行。”沈听澜小手一挥,“我是外貌主义协会的,好看第一位,中用不中用不重要,干就完了,碎了再买新的。”
工人们面面相觑,心里直嘀咕。
什么协会不协会他们不明白。
他们只知道,用瓷片贴墙,还是荒山的墙,这东家怕不是钱多得烧得慌?
但看着手里还没吃完的肉包子,想起工钱和顿顿酒楼标准的承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吃过了饭,就正式动工。
大家各司其职,而运送彩绘瓷石上山的工作,则交到了老李手里。
山路陡峭,临时开出的土路坑洼不平。
老李推着独轮车,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眼看就要到堆放材料的地方了,车前轮突然轧过一块凸起的石头。
“哎哟!”
车子一颠,老李脚下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连人带车朝旁边歪去。
“小心!”附近的人惊呼。
独轮车侧翻,车上捆绑的绳索崩开。
满满一车彩绘瓷石,如同天女散花般倾泻而出,砸在坚硬的山石地面上。
叮叮当当噼里啪啦,那声音清脆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还带着回音,在山谷里弹了好几下才消停。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阳光下,那些价值不菲的瓷石,霎时变成了一堆五彩缤纷的碎渣渣。
老李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碎片,脸色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的一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先是被东家告官,然后被打入大牢。
再到老婆改嫁,孩子送人,自己发配去做苦力,这辈子甭想再见着太阳……
不,说不定东家一怒之下直接把他丢到山下去,他连牢饭都省了!
这边动静太大,沈听澜也闻声赶来。
鹅黄色的身影停在碎片前,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面无人色的老李。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沈听澜勃然大怒。
但沈听澜只是弯下腰,用两根纤细的手指,从碎片堆里捻起一块还没摔碎的石头。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她随手就把瓷石往地板上一摔。
“碎了就碎了呗,没事啊,是人都会手滑,你看我不也手滑了吗。”
老李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听澜摆摆手,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山路难行,东西又脆,有点损耗很正常,碎碎平安嘛,多吉利。”
她说的是真心话。
碎了正好啊,这一车瓷石好几百两呢。
碎了就得买新的,买新的就得再花钱。
哎呀,这老李真是个福星,回头得给他加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