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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不用赶早去公司。
屋子里窗帘半拉，天光淡淡的洒进客厅。姚丽君去菜市场采购，家里只剩下路知晓一人。
桌面上摊开一张手写的债务清单，密密麻麻写满数字，信用卡、网贷、分期、垫资遗留欠款，一笔一笔罗列清楚。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距离几大平台新一轮还款日，只剩不到十天。
工资到手除去房租与最低生活开销之后，缺口依旧巨大。罚息还在日复一日往上累加，如果继续大面积逾期，后续起诉风险会进一步升高。
他心里清楚，靠自己一份工资硬扛，周期太过漫长。残存的一丝念想，驱使他打算试着向昔日的朋友开口周转。
在此之前，他极少开口求人。从前收入优厚，大多是别人找他帮忙，逢年过节朋友手头紧，几千上万的借款，只要能力范围内，他都愿意搭把手。那时候大家满口道谢，说他日必有回报。
他天真以为，昔日的情分，总能够换来几分援手。
路知晓坐到沙发上，指尖在微信通讯录来回滑动，筛选那些曾经相处融洽，经济条件尚可的旧友。他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放下面子，把姿态放低，不张口借大额，只求拆一点小额资金，先填上眼前迫在眉睫的缺口。
第一个消息，发给大学时期最好的兄弟，陈默。
读书的时候两人同吃同住，毕业之后也时常聚餐。前两年陈默买房，手头周转不开，路知晓二话不说转过去三万，没有急着催还。
【陈默，有件事不得已跟你开口，我现在遇到债务危机，短期资金缺口很大，能不能先借我两万周转，一年之内我尽量还给你。】
消息发送出去，路知晓盯着屏幕等待。
过了二十分钟，对方才回复，措辞客气又疏离。
【知晓，实在不好意思，我刚还完房贷，家里孩子开销大，手上一点闲钱都没有，实在帮不上。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多保重。】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接关上了门。
路知晓盯着屏幕，心里泛起一阵发凉。他能理解家家都有难处，可回想当初自己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光景，落差像针一样扎人。没有继续纠缠，他回了一句没事，便结束对话。
第二个，是以前同部门共事三年的老同事。当年对方母亲生病住院，路知晓也曾主动凑过钱。两个人曾经约好，以后有难处互相扶持。
消息发送过去，对方回复得更快。
【哎呀，最近股市被套牢，钱全部套在里面，拿不出来，实在无能为力。】
理由大同小异。
接下来，他陆续给三四个曾经称兄道弟、饭局上许诺有事尽管说话的朋友发去求助信息。
有的直接回消息哭穷；有的借口投资被套；还有的，看到消息之后，干脆已读不回，彻底装起消失。
有一位前行业合作伙伴，当初处处讨好自己，经常说路哥以后有难处一定言语。如今消息发过去，对方只回了短短一句：“债务的坑太大，我不敢沾。”
短短七个字，直白又残酷。
大家不是拿不出这一两万，是不敢借给一个身负百万负债的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借给路知晓，这笔钱极有可能短时间收不回来，甚至血本无归。人情在巨大的风险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路知晓放下手机，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早该预料到这个结果。
人落魄之时，向外借钱，本质上是让别人来承担你的风险。世俗人情，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太难。你风光的时候，人人愿意凑过来；一旦你深陷泥潭，大多数人唯恐被你牵连。
他想起之前找亲戚借钱的遭遇，如今再看这些昔日好友，现实如出一辙。
曾经那些酒桌上拍胸脯许下的诺言，聊天记录里的“有事说话”，在真的灾难到来的时候，全部化为泡影。那些所谓人脉，只适合共享繁华，不适合共渡患难。
不甘心，他又翻出手机通讯录，拨通一个老同学的电话。电话接通，听见是他的声音，对方寒暄两句，一听他来意，连忙推脱家里用钱，匆匆找借口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格外刺耳。
一圈求助下来，一分钱都没有借到。
没有谁和他撕破脸皮，没有人恶语相向，全部都是体面的拒绝。可这种体面，比争吵更加伤人。
路知晓拿起桌上那张债务清单，指尖抚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一刻他彻底清醒，不要再幻想依靠外界的援助跳出深坑。不要寄希望于朋友、熟人来拯救自己。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每个月到手的那份工资。所有的期待外援，全是虚妄。
不要去考验人性，不要高估人情的重量。危难面前，大多数人优先保全自己，无可厚非，只是现实太过刺骨。
门锁转动，姚丽君拎着购物袋从外面回来。看见他神色落寞地坐在沙发，桌面上手机还亮着微信聊天界面。
姚丽君把菜放到厨房，走过来轻声问道：“你……跟朋友开口借钱了？”
路知晓没有隐瞒，轻轻点头：“试了一圈，一分都没借到。”
姚丽君没有抱怨，只是在他身旁坐下：“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落难的时候，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们两个人，踏踏实实一点点还，慢一点没关系。”
妻子的话语平淡，却像一股暖流，稍稍抚平他心中的挫败。
一圈借钱，看透整个人脉圈子。
那些平日里热闹的关系，经过这一次筛选，真假一目了然。
路知晓拿起笔，在债务清单的边角，写下一行小字：勿寄望他人。
他删掉编辑好的、准备发给下一位朋友的求助消息。不再继续向外乞求。
求人，求不来上岸。
唯有咬牙节流，死守主业，一步一步熬。
窗外天色渐渐转阴，云层压得很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不再纠结人情冷暖，目光重新落回那一张张写满数字的纸上。
（本章完）
总结诗作
《乞援》
昔时慷慨解囊频，酒畔豪言许故人。
急难登门求寸助，遍询知交少怜身。
锦时众作趋炎客，祸境皆为避祸人。
莫向浮名求厚义，余生只靠己躬亲。
诗作解析
首联追忆过往，昔日主角常常慷慨帮衬友人，宴席之间众人许下患难相助的诺言，铺垫过往情分。
颔联写现实打击，当自己身处危难开口寻求一点援助，问遍旧相识，少有愿意体恤援手之人。
颈联点破世俗人情：风光之时大家都来攀附，等到祸事临头，人人都只想避开祸水，是本章最核心的现实写照。
尾联抒发主角醒悟：不要指望虚名和泛泛之交能给你深厚情义，往后的人生脱困，只能依靠自己脚踏实地躬身坚持。彻底打碎主角对外界救援的幻想，为后续夫妻同心规划还款做好心理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