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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一月赌约(第1/2页)
太后目光徐徐扫过满桌琳琅珍馐,眉宇间浮起一抹倦怠。
“想来是暑气缠绵不散,哀家望着这满席佳肴,竟生不出半分食欲。三十八道膳食纵然精巧,却无一样合哀家胃口。”
她缓缓搁下手中玉箸:“哀家身子乏了,便不留在此处陪你们进膳,打算回长信宫休憩。”
赫连玄圭眸底微微一顿,刹那间便看透了太后的深意。
今日陪太后用膳是假,陪贵妃用膳是真。
他脸上未露异样,从容开口:“母后若是身心倦怠,儿臣即刻命人护送您回宫。”
“不必兴师动众。”
太后摆了摆手,视线落在一旁垂首端坐的阮妗昭身上。
“皇帝,昭昭于梵音寺清修近一载,日日粗茶淡饭,苦守青灯。如今重返宫中,胃口也素来不佳。你今夜便留下来陪着昭昭用膳,劝她多进些吃食。她这一整年,皆是在寺中为你焚香祈福,皇帝也该体恤她一番苦心。”
赫连玄圭淡淡瞥了一眼对面低眉敛目、神色温顺的阮妗昭,终究应声应允:
“儿臣自会陪贵妃用完此膳。”
太后面上漾开一抹满意的颔首:“嗯。”
阮妗昭微微欠身:“臣妾恭送姨母。”
太后携一众内侍宫女缓步离去。
偌大清凉殿中,烛火摇曳,只剩赫连玄圭与阮妗昭二人,遥遥相对。
*
赫连玄圭神色淡漠,垂眸独自用膳。
倘若阮妗昭不主动开口,这一席晚膳,怕是要在刺骨的冷寂中耗至终了。
阮妗昭起身,莲步轻移,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赫连玄圭眉峰微蹙,目光依旧落于眼前膳食上,一副全然未将她的举动放在心上的模样。
她行至他身侧,“陛下。”
赫连玄圭不知她意欲何为,微微侧过身:
“何事?”
阮妗昭却并未答话,反倒身子一倾,坐入了他的怀中。
赫连玄圭神色骤沉,当即抬手将她推开,一声低喝自齿间溢出:
“贵妃,放肆!”
上次在凤仪殿她就如此行事,难不成她觉得他会一直容忍她?!
但他推搡时并未用蛮力,手掌虚虚托住她的腰肢,本意是不让她摔着,不曾想阮妗昭竟身子一软直直跌坐在地砖上。
她双手撑住地面,缓缓回过头来,一双杏眼氤氲起水光,含着泪意望向他:
“陛下就如此厌恶臣妾吗?”
赫连玄圭薄唇紧抿。
这女子生得好看,哭起来更是自带娇媚柔骨的风情。
他伸出的手欲扶她起身,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身为贵妃,当恪守宫规礼法。难不成阮家便是这样教导你的?”
阮妗昭眼底水光晃动,委屈又执拗:
“阮家从前如何教导臣妾,曾经的陛下心知肚明。”
“臣妾今日的举动,原是陛下昔日亲手教出来的。如今陛下尽数忘却,反倒要来苛责臣妾?”
赫连玄圭:……
又是从前!
那些忘记的从前,他到底曾与她许下何等缱绻温存!
赫连玄圭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面色冷厉,沉声告诫:
“前尘往事,朕已放下,贵妃往后切莫再沉溺旧日光景。”
“于朕眼中,后宫诸妃皆是一般无二,朕最喜后宫之人安分守礼。今日之事,朕便不再追究,倘若再有下回肆意逾矩,朕绝不会轻易揭过。”
阮妗昭阖上双眸,滚烫的泪珠无声顺着面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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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无二?”
“陛下可知道,得而复失,是什么滋味?”
“若臣妾从不曾得过陛下的偏爱,臣妾绝不敢有半分奢望。若陛下带着从前的记忆厌弃臣妾,臣妾也绝不纠缠。”
“臣妾与陛下相处三载,在陛下稳定朝堂、大权在握回宫后,臣妾以为我们会永远幸福的时候,您却全都忘了,现在冷静无辜地回避臣妾的感情,而臣妾却像个疯子一样,做个声嘶力竭逼迫您的坏人。陛下,您对臣妾,是不是太过残忍?”
她语声轻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凄楚。
“残忍到心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流下来了。”
赫连玄圭自诩心性冷硬,不为儿女情长所动。
可为何,眼前女子的话落进耳中,竟叫他……难以不动容。
心头微动之下,他甚至生出一丝念头,想要移开目光,避开她盛满悲戚的眼眸。
阮妗昭并未察觉他心绪起伏,也不知道这番话是否撼动了帝王心。
她似是沉溺在自己漫无边际的悲伤中,垂着眼,又缓缓续上话音:
“陛下,臣妾知道您忘了曾经,而被困在旧日情分中的只有臣妾,是臣妾没有放过自己,也是臣妾在苛待自己。”
“这十来日,你冷淡疏离,把臣妾当作陌生人,臣妾无数次想,若是未曾失忆的你,失去臣妾,看到臣妾伤心欲绝,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
“所以,臣妾想请求陛下给一个机会,给臣妾一个机会,也给曾经的你自己一个机会。”
她一双杏眼泛红氤氲,盛满委屈与无助。
这副脆弱模样,直惹人不忍。
赫连玄圭五指不自觉缓缓攥紧,心口深处,一缕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蔓延开来。
这般伤一个女子的心,本非大丈夫所为。
可,他的确……忘了。
赫连玄圭喉结微滚:“什么机会?”
阮妗昭抬起纤细的指尖,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
“臣妾想同陛下定下一个赌约,为期一月。”
“你说。”
“这一个月,臣妾想陪着陛下,做曾经做过的事,说曾经说过的话,看曾经看过的景。或许能让陛下想起从前。”
“即使想不起来,臣妾也想试一试,失忆后的你,会不会重新喜欢上臣妾。”
“这一个月,臣妾会尽自己全部心力。若是到最后依旧没能打动陛下,臣妾便长住梵音寺,往后常伴青灯古佛,绝不会再来打扰你与姜容华。”
赫连玄圭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竟爱他至此?
只要她往后安分守礼,纵使他心中无她,她依旧可以安居后宫,稳坐贵妃之位,一世荣华富贵,尊荣权势样样俱全。
他喉结微微滚动,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发问:
“为何要如此?”
“陛下,臣妾是一个很在乎自己是否在对方那里是特别的人,你给了她我同样的,那……”
她话音一顿,忽而浅浅一笑。
“那我们……就不要讲话了。”
原本语气凄苦,可这小孩子一样赌气的话,又显得她娇憨可爱。
可赫连玄圭听来,却更加不是滋味:
“值得吗?”
“值得。以前陛下也会临幸后宫其余妃嫔,可臣妾知晓,您心底只有臣妾一人。”
“朝堂制衡,帝王重任,臣妾皆能体谅您出于大局恩宠旁人。可若是您的心,已被另一女子所占,那往后就算只能靠着旧日回忆度日,臣妾亦……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