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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改装过的牧马人越野车就轰鸣着驶出了古镇。
刚上国道的时候，车里的气氛还极其热烈。
车载音响里放着节奏感极强的摇滚乐，寸头男陈立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跟着鼓点拍打车门。
卷发女生莉莉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往嘴里塞薯片，顺便拿着化妆镜补口红。
后座上，戴着黑框眼镜的唐墨正在低头研究手里的纸质地图，扎着高马尾、名叫林晓的女生则举着单反相机，对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山咔嚓咔嚓地按快门。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小时就能进山了！”陈立踩了一脚油门，超了一辆慢吞吞的大货车。
“莉莉，你昨天问的那个老太太，给的路线到底准不准啊？这往西边开，路上的车怎么越来越少了？”
“肯定准！”莉莉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我都记在备忘录里了，看到前头那个废弃的加油站没有？从那儿右拐，下铺装路，直接走山谷里的碎石道就行！”
越野车很快开到了那个废弃加油站。
方向盘一打，车轮碾过路基，正式驶离了柏油国道，一头扎进了两边全是荒山野岭的土路。
刚进山谷没半个小时，车身就开始剧烈颠簸起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四周的光线一下子暗了八度，明明才上午九点多，看着却跟傍晚快天黑了一样。
“啧，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陈立打开了近光灯，车速不得不降了下来。
后座的林晓放下相机，揉了揉太阳穴：“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耳鸣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车载音乐的声音吧。”莉莉随手把音响关小了一点。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压碎石的咯吱声，以及发动机的低吼。
可就在这片安静里，一阵若有若无的动静，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咚……咚……咚……”
很闷，很沉，一下接着一下，跟有人在几里地外拿大锤子砸地一样。中间还夹杂着一点金属摩擦的脆响，听得人心里头莫名其妙地发慌。
“山里采石场放炮呢吧？”唐墨推了推眼镜，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整个人突然愣住了：“不对啊，陈立，咱们刚才……是不是路过这棵歪脖子枯树了？”
车窗外，立着一棵早就死透了的巨大枯树，树干被雷劈掉了一半，焦黑的树杈扭曲着伸向半空。
陈立瞥了一眼后视镜，嗤笑一声：“老唐，你画图画傻了吧？山里的枯树不都长一个样？咱们一直往前开的，我方向盘都没打过弯，怎么可能绕回来。”
“不是，我真记得这棵树！”唐墨有些急了，指着树干底下，“你们看树根那儿，压着半块红色的破布！半个小时前咱们刚进山的时候，我就看见这块红布了！”
林晓也扒着车窗往外看，脸色唰地白了：“是真的！刚才我也拍到这棵树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开单反相机的相册，调出二十分钟前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落里，赫然就是这棵焦黑的歪脖子枯树，连树根底下那半块红布的形状都分毫不差！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莉莉手里的薯片袋子掉在脚垫上，声音都变了调：“陈、陈立，咱们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要不咱们别去什么黄金宫殿了，赶紧掉头回去吧！我有点害怕！”
陈立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嘴上还在硬撑：“慌什么！肯定是山里岔路多，我不小心开进环线了！坐稳了，我现在就掉头原路返回！”
他一脚刹车踩到底，挂上倒挡，猛打方向盘，在宽敞的河谷碎石滩上原地掉了个头，随后一脚油门狠狠踩了下去。
越野车咆哮着往回冲。
车里的四个人谁也没说话，全都死死盯着前方的雾气。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按理说，以现在这个车速，他们早就该冲出山谷，重新看到那个废弃加油站和柏油国道了。
可是没有。
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还带上了一股子腐败烂肉的怪味。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里，再一次浮现出了那棵焦黑，扭曲的歪脖子枯树！
树根底下，那半块红布在阴风里轻轻晃动！
“啊——！！”莉莉彻底崩溃了，捂着脸尖叫起来，“怎么又是它！我们出不去了！根本出不去了！”
“闭嘴！”陈立也是满头大汗，呼吸粗重得跟拉风箱一样。他咬着牙，把油门踩到了底，“我就不信这个邪！这破地方还能困死咱们？！”
就在越野车即将冲过那棵枯树的瞬间，唐墨突然指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前头有人！！快刹车！！”
陈立猛地抬头。
只见车头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横七竖八地站着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堵在路中间！
“草！”
陈立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把方向盘往左边抡死，同时一脚把刹车踩死！
“刺啦——”
轮胎在碎石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彻底失控，甩着尾横撞向路边的山壁。
“砰！！”
一声巨响，车头左侧狠狠撞在一块凸出的巨石上，引擎盖当场掀翻变形，大团的白烟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从机舱里狂涌而出。
安全气囊全部弹开，把车里的四个人砸得头晕眼花。
“咳咳咳……都、都没事吧？！”
唐墨第一个回过神来，眼镜都撞歪了，额角擦破了皮，正在往外渗血。
后座的林晓撞到了胳膊，疼得直抽冷气；副驾驶的莉莉除了吓得浑身发抖，倒是没受什么伤。
陈立使劲晃了晃被安全气囊砸懵的脑袋，刚想拧钥匙重新打火，仪表盘上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啪”地一声，全灭了。
水箱撞破，发动机彻底报废，车抛锚了。
“快看前头……刚才那些人呢？”林晓带着哭腔颤声问道。
透过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看出去，刚才明明堵在路中间的那十几个黑影，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只有白茫茫的浓雾在翻滚。
刚才那一下，真是幻觉？
“打电话！快打救援电话报警！”莉莉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右上角的信号格空空如也，只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大字。
唐墨和陈立也赶紧掏出手机，毫无例外，全都没信号，甚至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车载导航的屏幕更是黑得彻底。
这下子，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能待在车里了。”唐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开车门，“这雾气太邪门了，而且车子漏油，万一着火就完了。咱们顺着车轮印往回走，刚才开过来的路肯定还在，走快点说不定能走出去！”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四个年轻人互相搀扶着下了车，甚至顾不上去后备箱拿行李，顺着地上清晰的轮胎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们四个人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跑着跑着，之前在车里听到的那种沉闷的敲击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没有了车窗的阻隔，听得无比真切！
“咚！咚！咚！”
那是战鼓的声音。
紧接着——“哗啦、哗啦”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的浓雾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成百上千副铁甲叶片相互碰撞，无数双军靴整齐划一踏在地面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