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蓟京坐落于幽燕心腹之地,独据三十一城及五处侯国,虽为一郡,却远过三四郡之大,远望整个北方,虽因历朝历代起伏,各郡大小悬殊,能够与之媲美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如果…毂郡也能算一郡的话…』
望著波澜起伏的山河,慕容颜久久不语,心中百念游走,万般得意。
这些年的时光短暂,整个燕国却如山崩地裂,震荡不休,上下可谓是一片狼藉一最致命的,当然是缘善的陨落。
这摩诃是慕容颜不得不废去仙道修为,投入释土的幕后真凶,能亲眼目睹他被打死在定阳城前,慕容颜心中万般快意,可燕土之中却悲戚万分…
缘善是慈悲道现世的掌舵人,这位缘善上位经过许多风波,逼走了师兄弟,逼死了诸长老,最后凭借送慕容夏回释土的大功,这才独占整个慈悲道的大权,可也正是他手段高超,排除异己,以至于陨落之后道中一片混乱,无人能做主。
而白山寺中,由缘善一手提拔的诸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根子最正的悲顾都修为尽毁,好不容易剩下个悲眉,半途又被人抓到了传经相金地里头去修行,修为最高、野心最大的悲船被打碎法身,真灵回返,却早已经学乖了,躲在庙里,连真身都不肯凝聚!
如此一来,偌大的庙里只剩下一个一直在看管山门的悲成,这也就罢了,此人竞然再也沟通不上那位道钟法相!
慕容颜心中已明了:
「不止白山,恐怕整个慈悲道上下都已经与那一位名义上需要监管世俗的道钟相失联了…哪怕释土中还有几个老家伙,却没有一个敢出来冒头,悲船才会连法身都不敢凝聚!
如此一来,燕国这场大惨败中,他竟然成了得利最多的那一个!
慕容颜这一番在中原料事如神,不仅仅拯救了这位燕帝,更是让整个释土眼前一亮一一毕竞,在诸修眼中,他慕容颜已经把一切做到了极限,好得不能再好了。
于是他扶摇而上,得到了修释之前都没有得到的崇高地位,位列三公,而另一头,那悲成涉世未深,不过是小修,事事都要与他来商议,慕容允繁又倚仗他在中原劳苦功高,勤王保驾,有意支持他,整个白山寺已经落入他手中。
如今站在燕都之上,慕容颜权势滔天,意气风发,也敢见自己从前的妻妾与子弟了。
「这般威风,怎敢轻想!』
可左右逢源,好不快意的同时,难免也有些烦恼,听闻飞鼠口附近昨夜起火,吓得那位燕帝慕容允繁辗转反侧,亲自登楼,命令他前来探查。
慕容颜却很不屑:
「无非是缘果和人斗起来了。」
慕容颜执掌大权,想的难道是建功立业不成?当然是排除异己,这才把跟白山寺息息相关的缘果调回来,派去南方试探,生怕他死得慢了,又怎么会忧心?
于是也不曾出城,只远远地观望著,见到天朗气清,问了释土,没有什么死讯,顺势便坐下来,打算思量著去问一问玄天。
自李绛迁投释罢了,整个玄天就冷清了许多,外加局势太平,那位大人的心思都放在这位明王身上,倒是许久不曾活动。
可他屁股还未坐热,左右一阵喧闹,紫服青年已经从楼间上来,慕容颜忙拜道:
「陛下…这是…」
来人正是燕帝慕容允繁!
与当年相比,这位燕帝的容貌没有什么改变,只是面色显得更加苍白,行止之间露出惊忧不定、忧思过度的色彩。
慕容颜看在眼里,暗暗一叹。
计较起来,慕容允繁的表现也实在不算差了一一定阳城下的那一幕吓坏了多少人…整个燕国上下不知多少青年才俊,神通修士哑然失声,就连摩诃也大有被吓得寸步不敢出的!
这位燕帝本身不算什么大修士,在慈悲道近乎抛弃不管的情况下,还能长久以来保持镇定,已是难上加难…
「可惜…」
他在心里叹了一句,向这位帝王报了平安,慕容允繁却有些神经质地踱步,道:
「我近日常有忧惧!只怕…社稷有危!」
早几年,这种话绝不敢想出燕帝口中,可如今慕容允繁来说这话,莫说慕容颜,就是左右的近臣,都没有什么讶异的,只是一味的垂泪伤感,一人上前来,泣道:
「陛下切勿忧虑,我大燕自有天命,李周巍固然可怖,可比当年赵昭武帝如何?英明神武如高宗,亦驻足定阳踌躇不前…」
「哪曾想…父戚延崩毙荃城,社稷自然转危为安,今时也定有转机…」
跪出来的这位是一个老臣,乃是公羊家的老人公羊穆,可慕容允繁一听他提定阳,悲从心来,道:「实在是孤之无能!」
慕容允繁二人从定阳逃回,把整个燕国的尊严都献给了那位魏王,可回到都城,看了局势,未尝不知当时还有转机,悔不当初,可从来都不怪罪慕容颜,只独独恨自己。
于是左右又一阵劝谏,这燕帝只静坐城上,望著远方,突然站起来,目光一下呆滞了,双唇也颤抖起来。
于是一道道目光顺著望去,诡异的寂静弥漫。
城下黑烟滚滚,不知何时,山头上色彩起伏,大漠落日,左右都是屏息吐气声,慕容颜心中暗疑,起身远望。
那火焰中隐约有几个身影,打头的人一身白衣,老人模样,很是谦卑,似乎在牵马,慕容颜却认得他。「这不是吴庙么!』
慕容颜前身是仙修,跟中原大有交情,也结识过这位散修,南下攻宋时还见过此人,只听闻他也当了明阳的良臣,心中已是漏跳一拍。
果然这家伙牵著的也不是什么马,而是一道火焰熊熊、墨角利齿,身躯雄硕的怪物,墨衣青年正端坐在座驾之上,抬眉转向,似乎在欣赏风景。
这么一看,不禁让他吓去了半条命!
这还能是谁?
「魏王…
他猛地转过头去,那静坐的帝王已经紧紧攥拳,唇齿出血,泪水涟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他…他…」
可此刻惊骇不已的何止是他,慕容颜同样是魂飞魄散:
「世尊在上!我…我…
哪怕他算是湖上半个自己人,此刻也忍不住寒意森森一一玄天之中,并无半点消息!
此刻镇静如他,也呆立在原地,可左右已经有惊呼与跪地之声,还有老臣重重的咳嗽与呜咽,公羊穆重新抬起头,却发现那帝王已经坐倒在位置上。
他含著泪的目光直视城下,那滚滚黑暗之中,那墨衣的青年同样抬起了头,目光直视上方,极度平静。哪怕是只身面对整个燕国与慈悲道。
这目光如此锐利,以至于慕容允繁仓皇低下头来,而慕容颜仍然呆立原地,心中猛然复杂,冰寒之极:「这是什么意思…,
李周巍如何行踪,当然不需要向玄天之中汇报,从来是他们这些人去配合这个魏王的行动,可灭燕这样重大的事情,他居然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是不需要我们了,还是…
慕容颜心中战战。
「还是怪罪我们…怪罪我们也参与了明王之事,倘若如此…
他的心念飘飘荡荡,上方的帝王已经泣道:
「爱卿说燕赵之争…当年天命在我一边,社稷得以延续,今日…天命不复,如之奈何!」
此言落罢,周围已经是哭声飘飘,如今仍在燕都中的大部分都是忠臣,此刻哪怕有不少人逃难而去,仍然是哭声震天!
这一片哭声中,独独公羊穆收拢了惊色,怒不可遏,道:
「陛下!陛下!魏贼深入此地,还望请出老祖,依仗地利,斩杀此獠!」
他所在的公羊家正是在常郡被俘虏的大真人公羊英的氏族,自家大真人被掌握在手里,本应畏首畏尾,企图求全,好保全这么个顶梁柱,可公羊穆竟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格外凶悍!
在一片哭声中,这呼声显得格外刺耳,却惊醒了上面的帝王,提起那位老祖宗慕容尾殿,慕容允繁终于悚然惊醒,道:
「对…对…老祖宗…」
他从城头跳起,不顾想要劝阻他慕容颜,拔出腰间宝剑,匆匆驾光而起,腾身向北方赶去,公羊穆则迈步而出,挡在众臣之前,怒目圆睁:
「大燕臣子,随我结阵,抵御此贼!」
下方传来稀稀拉拉的应和,被这一副景象吓破了胆,军心大丧的众修总算没有当场溃散,于是灰色的大阵光彩开始在城头显现,忽明忽暗。
【辽远山图灵阵】!
这一道由当年慕容得常立下的大阵显现而出,倚靠燕山的地脉灵机乃至于一朝之气象,勾勒著诸多山河辽远之图,显现当空。
可那滚滚黑暗之中,青年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
他好像根本没有把这大阵放在眼里,却终于驻足了,将双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抬头望著北方,眼中隐隐有期待。
等待。
燕都城头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一刻钟,又也许是一炷香,窃窃私语终于在城头上弥漫,众人哭也不是,怒也不是,站在城头,却一步也不敢往外头迈。
「这是做什么…羞辱我等不成…
这位魏王,竞然就这样在一国之都前等了起来。
「狂妄…狂妄…
公羊穆的面色剧烈变化,手中的法剑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中的答案越来越清晰。
「他…他在等…
「我们根本不配他出手…
老人的双眸中怒火熊熊,却在冰冷中被越压越低,渐渐转化为无奈与无力:
「整个燕都…哪怕背靠著大阵,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蝼蚁一群…唯一值得他动手的…只有那位燕国数代以来的第一天才…,
当年惊艳帝王、舍弃太子之位专图修仙,以至于如今大道即将功成,五道神通皆至巅峰,背靠燕都大阵的牝水大真人。
慕容尾殿!
白雾渺渺。
山中灵风阵阵,万般寂静,树梢之间光彩梭梭,隐约能看到正中心的山泉涌动,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扑通…」
慕容允繁驾了风,匆匆落下去,过度的张惶让他一个跟跄,往前呆呆走了好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呼…」
他惶恐地从胸腹中吐出一口气来,因为五官的发寒,这股气竟然显得灼热了,这位帝王拜了又拜,泣道:
「老祖宗…老祖宗!」
他的声音泣嚎在山中回荡:
「李周巍已至都城,攻克不过是顷刻之事,还请老祖宗…」
慕容允繁的话还未出口,这穿梭在山间、滚滚的灵风便停滞了,身后终于传来幽幽地,意味深长的声音「唉…」
这帝王的话语戛然而止,匆匆忙忙地转过头去,挪动双膝,这才抬起头来,一下抬起头来,看见了身后之人的模样。
老人面庞斑斑点点,岌岌老矣,弯腰低垂,白发稀疏,身后背著一把残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静静地盯著他。
见了这一幅景象,慕容允繁又重新涌出泪来,他往前一步抱住这老人的脚,泣道:
「那人…那人…顷刻就至,还请老祖宗脱身!」
此言一出,当真是让这老人愣住了。
这位燕帝临阵前来,竟然不是向他求救来的,而是通知他速速远去!
慕容允繁泣道:
「老祖修牝水,没有那样多的规矩,却有脱身而去的玄妙,如此大的一个王朝覆灭,又有明阳气象的昭昭,一旦老祖舍身而去,脱身之功全矣!」
身为帝王,他的见识绝不浅,三语两语之间,竟然已经看见了诸多关窍,其中种种玄妙,大有可为。慕容尾殿却没有心动之色,这一番思虑,当然没有超乎这位大真人的计算,他从咽喉中发出几声苍老的笑:
「我若是走了,你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燕帝道:
「不必理会我们这些庸人!」
他泣道:
「家国不幸,天命难违,岂是一人一家可挡!」
听了这样的话,老人微微亮起的眸光又黯淡下去,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摇头道:
「你错了…陛下。」
他道:
「时易事移,天下之事,脱不开一个因果…当年慕容氏入关,所犯血罪要比今日惨烈百倍,因为著实太恶了,时间又太久,以至于报应难及…你遣人南下,犯宋边境,窥探麒麟之时,就该想到今日一一哪有只允许你欺侮人家,不准人家欺侮你的道理?」
听了这话,帝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猛地松开双手,反过来坐倒在地,喃喃道:
「这…这…」
他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位老祖宗甚至不站在自己这边说话,唇齿嗡动,老人则冷冷地道:
「那个慕容颜也是…你被他骗得这样凄惨,实在不为过…」
「慕容颜?」
慕容允繁大惊失色,骤然哑然,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种种事迹清晰而又模糊,隐隐约约有了头绪。
他并不愚蠢,只是完全没有想到一位释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