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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身,凝视著眼前的一切。
『觜玄…』
『会是祂么…』
陆江仙心中异样。
他踏入天坛之中,根据内外的风格对比,已经察觉到了门口那两根天柱与内里天坛不同。
『如果说…天柱果真是后人所立,有胆子说出这话的人,恐怕也只有紫玄魔君,祂的实力…也符合推倒这壁画的条件…』
毕竟,木德自古以来就萎靡不振,出的大人物可以说是少的可怜,哪怕此人没有回来,凭借留在此地的一只耳朵和偷窥到的上古隐秘,在人间必然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他暗自思索:『可……祂如果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取回此耳,要让它一直留在此地呢…再者…如果这真的是祂…未免也太出奇了…』
陆江仙虽然不曾见过这份木德,可好歹这是真君躯体的一部分,多少能看出对方修行的路数,根本不是什么魔道——至少祂割耳窃听的时候并非魔道,反而有一股承天受运的正气…
『不是魔道的,祂又凭何入内?』
这种种冲突的消息,让他盘膝而坐,暗自梳理起来。
『首先…觜玄的消息虽然极少,可从各大洞天的道统来看,这位魔祖的功绩无非三道,第一,便是折断真火,第二,是损伤天道,第三,是夺取众生寿…』
显然,祂确是不愧于魔祖之名的,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要命,甚至可以说开启了兜玄的万世之衰!
『可第二件第三件事可以同时进行,也有他斩完即走的传闻,可第一件事…那可是真火…』
古代的兜玄修士,连修行真火都要自称不敢冒犯【正始之议】,自惭形秽,虽然极有可能是愿往那处走的托词,却也足见其中关窍!
『觜玄斩罢众生寿,一定是有仙君实力的,可在此之前,祂有多大学的本事…能够当著全天下兜玄修士的面折断真火!』
陆江仙抬起眉来,看著天坛上无数的雷火痕迹,沉吟不已。
『更何况,听闻斩养之劫是第一次仙魔之争的导火索,剑祖苌庚便是在这场大战斩杀大能无数,逝世而去,这说明…两人神通大成的时代有重叠…』
这并不难猜测,那位长庚剑祖是空证的果位,还是前所未有,不借不藏的剑道,虽然成就了金丹,可一条崭新的路,行走速度未免会慢一些,成名虽早,拖到了最后也不为过。
『祂们有交手么…』
陆江仙神色凝重,脑海中闪过种种线索,很快,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浮现而出,那略显阴冷,却又坚定的语气在耳边响彻:『姓秦的为什么一定要和祂斗一次法,只是为了破除心中的不安罢了…』
他终于抬起手来,盖在面上,缓缓拂过自己脸颊上那小小的伤痕。
【道率殿】中的青衣陆江仙,面上可没有这一道痕迹!
与此同时,那一处仙壁上的青碑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几乎毫不犹豫地,他喃喃道:『撞破青锋…割日月…』
这种种线索串联在一块,陆江仙一瞬幡然醒悟。
与秦庚的那场大战,这位青玄子并没有全身而退,又或者说,秦庚并非无功而返!
『你和祂斗法…其实受了伤么…出于铭记,或者出于某种教出剑祖的欣喜,或者是对长庚功业的肯定,这伤疤永远留在了你脸颊上。』
他有一些复杂地拂过脸上的伤痕,一瞬间仿佛明白许多。
『觜玄…常常被提及是三玄的大人物离世,才开始兴风作浪,倘若一切能够连成一片,当时的局势似乎也有一二分明了。』
秦庚作为弟子,对师尊必然也有尊敬,什么情况下会选择出手来破除自己心中可能永远留下的不安…
『青玄子要外出天外了。』
当然,按著陆江仙对那青玄子不著调的性格来判断,也可能是什么保留祂实力的一道分身,又或者什么别的手段,终究不能久留于天内…
于是两人告别式地交手。
可堂堂青玄主都在面上留下了伤势,这位长庚剑祖又岂能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一个恐怖的念头慢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在所有人印象中悍然出手的那位秦庚剑祖,并非全盛时期!祂和青玄子交手后,重伤闭关,不知实力恢复了几成,过去了几百年,却被地动天摇的斩养之劫所惊醒…
『于是,这位剑尊拖著重伤之躯,当场斩杀两位木德魔君,又杀了随从的数位真君。』
所有关于第一剑祖的记载到此处戛然而止,只说祂杀戮数位,闯出天外,看上去潇洒自然,可陆江仙如今看来,却颇有些疑点。
『为何如此呢?』
『当时的大战虽然结束,可经过了这么一番乱象,很明显是需要重整天地的,外出天外是需要极慎重考虑的事情,哪怕是祂那些师兄弟,一个个也是再三准备,这才决定外出…』
『除非,祂是为了找谁。』
他抬起头来,看著在雷火中显得一片狼藉的整处天坛,陆江仙几乎已经能推断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了:『很可能这个时候,觜玄已经借寿离去,于是……他没有太多犹豫,持起长剑,往天外追杀寻觅而去…』
『这也是为什么长庚没能留下什么剑道传承,整个天地间也没有完整的修行体系——全然是因为这位金仙刚刚证己身的大道,在极其突兀的情况下不得不追杀出天外,留下一片狼藉!』
这个推论让他难以置信,可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可紧接著,他心中又浮现出另一个名字来:『桓喧…』
这位兜玄的仙君原本占据太阳位,却因为太阳主位已经被青玄所得,心中骄傲,不愿拾人牙慧,这才在玄雷一道上立功,也就是后来雷宫的靠山,几乎是公认的最晚离开天内的兜玄亲传。
『既然如此…这个时候桓喧一定是在的,为什么祂没有出手?难道说是出手了被他人挡住了…还是闭关修行…』
可按照先前的推论,连重伤闭关的秦庚都被惊醒了,这一位当时至少是道胎,不可能没有半点察觉。
他暗忖道:『觜玄一定是有助手的,这个人很可能还是当世的大人物…』
可这一切只能证明后来的斩养大灾,却无法解释觜玄另一道功绩【真火折柱】是怎么发生的,种种疑惑在他心中盘旋,他意识到,想要解开这个谜题,恐怕还要亲眼目睹另一处魔遗。
【无生隰乡】!
【无生隰乡】中…无论是一片废墟,还是仍有魔修残留,一定留有著众多真相,【玄桥天】的封锁也好,觜玄割寿而走的手段也罢,都必定要在其中了结…』
陆江仙甚至有了更多的判断:『【武関遗产】…可以独立于世,毫不受干扰地保留至今,从所有痕迹来看,真正踏入此地的人物是屈指可数…那其他魔遗也必然可以…』
他一瞬间就想起了另一个人。
少阳魔君。
蒯离。
『玄道说祂并未真正陨落,而是藏匿在世间的某个角落,等待那一缕真…那么…那个我从来没有发觉半分痕迹的角落,是不是极有可能就是久夙恶道的【久夙恶士】?』
而进一步的推断也浮现在他心头:『倘若如此,继承了祂金性与权柄的北曜,晞阳、西晏…亦极有可能得以进入那处地界,如今的【久夙恶士】…是三人秘密相见的天地,还是联手镇压少阳的囚笼…』
这些东西,更有可能影响到今后的局势!
只是此时此刻,陆江仙的时间不多,并不足以让他在此地久久沉思,他不得不先放下自己的所有推测,站起身来,快速接近那一处壁画,上下打量著那一位魔主身上的衣物。
武関将此衣画得如此详细,并不是单纯对于自己师尊的尊敬,更是借著此衣传播道统!
这衣物上的每一处纹路,都蕴含著玄言至理。
随著他的注视,上方的玄妙纹路仿佛活物一般扭动起来,飞跃而起,不断在他眼中穿梭,如同山倾海泄,无穷无尽。
【道说内兼有界魔经!】
此经浮现而出,种种奥秘,狂风骤雨般倾泻而来,陆江仙猛地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睁开,吐了口气。
「呼……」
「果然…」
此法正是营造魔遗之法!
这几乎只用一瞬间就在佐证了陆江仙的猜想,四大魔遗恐怕或多或少都有受于此法的启发…
可更让他略有惊讶的是,这一道玄妙无上魔经,与他先时所读的【混一金丹妙法】与【通真妙诀】并不相同,并非是那种从记忆中浮现的亲切感,而是彻头彻尾的崭新与陌生。
『也就是说…青玄子,或者说原身,并没有读过这一篇魔经,按照祂的性子…那一定是没来过这一处了…』
陆江仙仔细一想,倒也无疑。
『祂持阴阳权柄,却在清炁一道上并无位置,不曾入内也是正常的…果然如同玄诸所说,后世的许多事情,并不在祂的预料之内…』
这让他暗暗有些感慨,可与之一同来的还有另一处麻烦。
『这意味著……我如果要运用自如,的确要从头开始修行此法…』
陆江仙并没有营造魔遗的需求,可凭他的道慧却推算得出来,一旦彻底掌握此法,以他的位格,就可以对魔遗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掌控。
『而且…等我彻底掌握此法,挂在墙上的那只耳朵也真是觜玄留下的,我便可以以此为跳板,找到那一处【无生隰乡】!』
心心念念的答案就在眼前,他却没有什么喜悦,反而有些苦涩了。
『可终究是仙君一级的魔经,换做别的真君,研究千年也未必能够彻底掌握,依靠我的道法,掌握此法也绝非一时一刻。』
而李周巍突破就在眼前,这位魏王虽然要了那两份求金法,可他心中大抵的谋划,陆江仙是有感应的,也知道他最终需要什么…
『李周巍箓气还有小半,只要他的【天下明】一成,以他的功业,很快就会攀升至圆满,紧接著就是亲面阴阳帝君…』
如果他猜得不错,李干元若是不愿意配合,那只能取其中之一与其硬碰硬,若是这位明阳帝君愿意低头,那两份求金法的基础之上,还会有一道真正法门,如此一来,需要他出手推算的东西太多太多,哪有时间来修行此等魔经!
他踌躇再三,缓缓吐口气,暗道:
『不过…这事情的确不急,等到阴阳子结,我自然有的是时间往【无生隰乡】一观…甚至,不止【无生隰乡】,还有【久夙恶士】!』
一念至此,他心中已宽慰许多,毕竟进入【武関遗产】,本就是为了寻找其他几道魔遗的痕迹,如今,目的已经达成,陆江仙并没有什么遗憾。
他缓缓迈步向前,身形如光影般飘散,已经迈入了那白雪飘飘的天地之中,轻轻弹指,一片流光倾泻而过,在身前置为一碑。
「道说内兼有界魔经」中一个个跳动的玄纹如同散发著万般魔力,对于他这种道慧之人,简直是致命的诱惑,可陆江仙只能缓缓移开目光……
他心中正盘算著另一件事。
『迟步梓的事…也该作准备了。』
当年在迟步梓身上落子,属实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可奈何这位真人实在太会把握机会,从对天上机缘的步步索取,到新除记忆前果断运转【附水】仙基冲击神通失败,在自己升阳中留下府水的气韵,半提醒半强迫著自己未来仍然修行此神通…机缘巧合之下,竟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以他如今的道慧和对局势的观察,陆江仙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
『迟步梓身上,仍有杜青的安排。』
当年迟步梓收到了他人送来的【辛西渌泽印】,为他讲了这么个故事:『元府之中有一玉真的洞府,洞府之中藏有羽蛇的金性,龙属与杜青需要他的突破…借此引动那一道金性,彻底除去…』
陆江仙早知此事,可这一道迷障如今已经无法遮掩了。
『月华元府…我都进过一次了…蒋清的真相,我也早已掌握…』
元府之中根本没有什么玉真洞府,元府的玉真是道阳真君,根本也不是什么第一玉真,要么…这所谓的玉真洞府另有他地,要么,从头到尾,这个栩栩如生的故事,这个压著一位紫府数百年没有修行的故事,本身只是一道障眼法而己。
倘若如此,这一切便疑云遍布。
『如果这个传了五百多年的秘密是假的,龙属、北方却都深以当然,不可能只是用来骗迟步梓这个小修的,当然…也不可能来骗我。』
在他人眼中,他陆江仙是玄道,元府中有什么,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如何能躲得过他的眼睛?
『如果并非用来骗我,却要和迟步梓言之凿凿地透露这些信息,那就只有可能指向更多人,而我…知道真相的玄道,甚至是合作者之一……』
思来想去,值得杜青这样欺瞒的,似乎也只有一家了…
『龙属?』
『所谓消灭羽蛇金性…根本也是个骗局,并且杜青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