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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8章旧陵(1+1/2)Raincheck黄金盟加更3
魏郡。
天日昭昭,大地之上皆是散落的光影,李周巍落足此地时,魏郡已经见不到什么人烟了,他俯视著大地,目中有沉思之色。
「当年——魏王带人撤去,抽身灭蜀,中原大乱四起,北方慈悲道多有南下,此地便落入北燕手中,百姓多迁向北方——」
李周巍在起伏的河岸边踱了几步,用手触了触河水,果然入手温热,这才听著一旁的吴庙继续道:「而后姜将军出关,周旋诸郡,多从魏郡出,数次收服,几经易主,便成了如此的模样——」
李周巍立在大地上,看著眼前一片颓败的天地,久久不言,他原本途经此地,借道往北,绕过有防,不曾想见了这一副情景,默然下来。
身侧的司徒霍低眉等著,终于听他道:「昔年神通不足,未能收服此地,以至于百姓流散,实为一大憾事——」
左右都顿首不言。
这是李周巍第一次踏足魏郡的土地,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荡水,此地古时叫作荡阴,是魏朝起落之所,传闻之中,魏太祖皇帝斩厥阴于此,最后魏恭帝也正于此暴毙,有魏十世,竟也一地始终。
此地已经距离太行很近了,遥遥地往西看,就能看到那云层之中隐约的山岩,而所谓的荡水也算不上宽,不过寻常河流,只是入手温热而已。
吴庙在一旁等了许久,似乎跃跃欲试,看著这位魏王沉默不言,终于找到了机会,道:「王上——我从郡中打听的消息过来——说是这山上,还有些许魏恭帝的遗冢——
」
李周巍显然是有些意外的,皱眉道:「魏恭帝折杀于此,天下大乱,你说——仍有帝冢?」
吴庙亲手写了表文,如今的地位也不算低了,却明白地位由何而来,一路侍奉在旁,听了这话,道:「正是——一直由毂郡看护著,这些年并无损坏,还请随属下来——」
他带著两人在沿著河水往上寻了一阵,找到了一处灰蒙蒙的墓葬,夹在两处丘陵之间,看上去只像是富家翁的规格,满山荒芜,看上去废弃已久。
此地的阵法也很弱,不过勉强庇护,靠得近了,方才能看见那陵墓间青青的草中有一碑,些许字迹。
正中是两个大字:「【敬陵】」
下方一行小字【旧朝信恭陵残垣,内置梁铜人七,鼎簋璧琮若干,别无他物。】」
「【文抒明】」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只有眼前灰蒙蒙的坟冢,李周巍无论气机还是灵识都运转到极致,甚至推动了【查幽】,亦没有从眼前的荒山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千年的时光,数个王朝的更替,早已将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点气象都见不得了——」
与其说这是帝陵,倒不如说是个小山包,实在没有半点灵机可言,至于毂郡口中的看护,一定也是早早忘在脑后,如今归到他手下,才想起这么一件事来。
这位魏王低声道:「里头没有什么真东西罢!」
「是!」
见李周巍沉默地盯著那碑文看,吴庙低声道:「属下听闻,帝陵本修在关陇,葬有七帝十王,已在魏灭时被齐帝所掘,充作军用,魏恭帝坠死,尸首本是要运去关中的,却没能越过太行,天下大乱间,又送了回来,在荡水之中保存,到了最后连守备的人都没有了,不得不就地掩埋——」
「后来是大梁在此地为他修了陵,叫作信恭陵,又在梁灭时被人拆了去,从此无踪——赵初,来此地驻守的文抒明听完了这些故事,便道:【李广玄亦英雄也,不过不逢时,礼宗尚且有陵,恭帝焉无?】」
「于是命人收集了诸多信恭陵残留的破损殉器,修了个这么小小的陵——又为了不为后人所发掘,便一切以凡物安置,陵外有阵法,家上却不设禁制,灵识所探,能见坟中种种凡物——好绝了后人的贪心——」
李周巍仔细听罢了,双眸垂落,问道:「文抒明——文道凭的那个文?」
吴庙低声道:「自然是的——」
李周巍终于抬了抬下巴,微微点头,文氏这一代虽然不堪,可能流传至今,祖上必然也是有过辉煌的,一旁的刘长迭忍不住道:「他如此不堪,却有个好祖宗。」
司徒霍始终在一旁抱手不言,听了这话就笑起来,道:「谁家没有一个好祖宗!」
吴庙稍稍抬了眉,照例去看这位魏王的脸色,这才尴尬地道:「是——虽说如此——可后来三次前来魏郡换防的毂郡修士仍不信邪,都有发掘,见了果真是凡物才罢休,文家的姻亲徐家屡次派人来修葺回填,这才渐渐无人问津,只是——只是——」
李周巍淡淡地道:「只是还是少了两尊铜像。」
文抒明留下的碑文明明白白写著【内置梁铜人七,鼎簋璧琮若干】,可实际上里头只剩下五尊了,显然是前人来此,带走两尊,要么是不信邪融了,要么是带回道统中细细研究,这才死心。
李周巍这话说罢,吴庙自不敢应的,好一阵才道:「不知是谁家——应该让他们补来,好好修缮,重新立起来才是——」
「无妨。」
李周巍不可能去计较数百年的事情,也不再会去修缮眼前的陵墓,只是低低地瞧了一眼,笑道:「千余年后尚有一小坟,足矣——又何来折腾一场堂皇?等著风流散尽了,拆柱的拆柱,搬梁的搬梁,空费了这大好田地,又掘又挖。」
吴庙听了这话,唯唯从命,李周巍抬起袖子,拂去了这碑文上的尘土,上了香火,便从容离去了,踏著温热的荡水到山下,道:「吴庙,你回去罢!」
这真人听了这话,心中骇起来,道:「魏王——这是——」
都到了魏郡,李周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有防六城将北边挡得死死的,太行之下这条通道是唯一能绕过有防,深入北方的道路,最重要的关隘广平还掌握在自己人手里,可以说是进出轻易!
可再怎么样轻易,如今两方的实力实有差距,一旦出去,北方倘若出了什么问题,极有可能是满盘皆输!
他只是出身不高,靠著愚钝资质和微薄的灵资,混到了今天紫府中期的地步,自然是有一番手段,又上了表文,荣辱与这位魏王息息相关,忍不住劝道:「大王!东方雷鸣不止,有防虎视眈眈,大王若是走了,毂郡又如何能挡得住燕人的爪牙!还请魏王三思啊——」
李周巍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良鞠师知兵识势,我若不出,他一定固守,待我疏忽,他再不时而出,以此束我在此,不得脱身,他知我不可能容忍他居高凌下,我知他绝不可能轻出有防,是必有一战的——」
「中原混战多年,已是民生凋敝,若是要有一战,这沿太行往北,渺无人烟,正是大战之所,总比在东方大战一场,伤亡无数来的好——」
他道:「我已命虞息心往北,洛下无人,万不得已可以言弃,只将大战拒之门外!」
吴庙行了一礼,一路送著他远去,转回荡水之上时,足足待了大半日,心头血涌,正见著一道水光疾驰而来,在跟前停了,显化为庞异的身形。
这青年匆匆从洛下赶来,面色微变,问道:「可见了魏王?」
毂郡的真人没一个看得起吴庙的,就算是眼前这位,也不过面上笑笑,一句道友也不呼,吴庙却早已经习惯了,道:「一路向北去了。」
庞异显得很是焦虑,负手而立,在原地徘徊了好几圈,忖道:
晚了——不过——魏王特地嘱咐于真人可以往北,心中明显是有过准备的,倒也不必太惊慌,只是——」
他还未细细思量,猛地抬起头来,发现东边的雷霆已经极其显赫,似乎在有防附近也有光辉灼灼,心中更是不安,道:「你且瞧著北边动静,倘若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我,虞真人就在近处——」
这青年匆匆的走了,吴庙低眉思索了一道,暗忖道:
我被逼著写了表文,已是荣辱与共,他若证不得明阳,我必死无全尸——岂能有误,我还须奔波周旋,跟著去远远一看,如若有误,早请虞真人跟来。
..
东海。
海水幽幽,暗沉无华,在这无边东海的最深处,恐怖的地渊之下,合水的洋流不断涌动著,显现出那碧色的楼宇。
这楼宇广浩无边,大抵三重,极为奇特地,无穷的洋流中,竟然散落著万千银白色的光点,如同细雨,绵绵地在这楼宇上飘落。
那在宫殿最深处,正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像是痛苦呻吟,又像是不安的呼啸,在这极度空旷的楼宇之中回荡,过了许久许久,才听见细密的水声。
高殿之上坐著一人。
此人身形庞大,身披铠甲,蓬蓬的如同白色毛发般的鳞片从他发羽之中喷薄而出,活物一般游走著,那双目红色森森,如同两道光电一般从水里射出来。
他那恐怖崎岖的爪中,正静静捏著一颗头颅。
这枚头颅看上去中年模样,很有几分威严,依稀还能看出表情上的严肃与端正,脖颈却被残忍地拔断了,尸首倒在侧边,蓝色的血正滴滴答答地流淌出来。
这血似乎极为沉重,如同汞水,与海水格格不入,在地面闪著幽蓝色的光,隐隐照耀著上方龙王的狰狞面孔。
「呼——」
他从咽喉里吐出一口热气来,似乎如梦初醒,低头后看了看手里那颗头颅。
正是绪水妖王!
东方烈云沉默半响,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头咚隆一声砸在地上,卢绪的头颅如同千斤之物,很轻微地滚了两下,便端正在地上不动了。
双目幽亮。
东方烈云转头去看,发现周围没什么挣扎的痕迹,好像精力十足,却又精神疲惫地站起来,缓缓吐出口气:「来人——」
长长的回廊里终于响起脚步声,东方合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单膝跪地,恭声道:「大王——」
这位备海龙王沉默了一瞬,道:「气急攻心,一时疏忽——便不曾忍住——你处置了罢。」
他转过头去,并没有与这位在自己身旁效力百年的子嗣残留在地上绝望的双目对视,眼前那彬彬有礼的管家一般的人物却笑起来,道:「他犯了那样大的错,害得那宝贝东西被别人家吃了,罚一罚又如何?」
「大王已经忍了三十年了,如今才吃它,实在也不为过,毕竟性合,岂能容忍子嗣在眼前走动?让他逍遥了这么多年,实在是隆恩齐天——」
他微微抬著头,盯著地上的尸体,不动声色地咽了口水,上方的龙王疲惫地道:「毕竟是跟著我这么多年的——多少有些惋惜——」
说完这话,他掐动指头,算了算时间,赞道:「也是,这些年来合水越来越盛,想必也是大人位格越来越高了,也难怪我等总是心中悸动不已——」
下方的东方合云只是沉默。
备海龙王道:「外头可有什么变动?」
东方合云笑道:「李周巍灭蜀,如今又伐赵,中原归附,燕国惶恐,要与他决战于有防!」
这管家将种种话一一提了,这备海龙王沉默了许久,方才道:「那几家洞天,可有响应?」
「眼看著快了。」
东方合云道:「听说那几个大人都是不大管的,只有其中一个,养了个冯家人,一直虎视眈眈,如今忍不住了。」
「正巧,如今几个大王一来在商量要不要出手的事情——二来——也是在问孔雀之事——」
说起孔雀,东方烈云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道:「这杂毛鸟——也是个孬种了——」
「大王说的是——」
提起这孔雀,东方烈云没有半分的敬重,似乎合水的妖物天生就跟并火好不到一块去,甚至于显得有些蔑视,冷笑道:「当年苏悉空如何看重他?见祂有司三欲,特地用绳索把他的贲门给锁住了,这闭了食欲,在海上把祂给骗了,这又避了个性欲,只剩下一个生欲给他自己克服,一旦成就,那就是世尊之姿!」
「不曾想祂宁有三欲,不要世尊,不但不能克服那个生欲,又把食欲放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下一步必然是要找回祂的恶根——」
他笑道:「不过——苏悉空也是太善心了,换成别的大人,看到了这么一个妖孽,说打死就打死了,哪还又是骗又是锁的!」
说起这孔雀,东方合云似乎很熟悉,笑道:「是不愿还是不敢,实在难说!祂怎么敢成世尊呢?走并火这条路子并不算愚蠢——再者,苏悉空的深意,绝不在一时,本意是留著祂赎罪,这罪赎完了,还能帮广土座走上正道。」
「可惜,被后来杀出来的这个世尊毁了。」
东方烈云挑眉,有了些讶异,问道:「走上正道?难道他对林中还有大用?何出此言?」
眼前的人理了理袖子,很恭敬地道:「大王有所不知,这释修,讲究五现,也就是仙道说的【正收变蕴藏】,北释的关窍,无非在于【收】,这才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