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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3章献表(1+1/2)(Loughshinny白银加更
大欲释土。
大欲释土也称【上尚无边欲界】,落在法相一级的人物口中,便是【无边欲堑天】,乃是当年北世尊的应身所化。
这一处天地遍地晶莹,银水流淌,如山如海,天色昏沉而红火,如同星辰一般的琉璃挂在天际,鲜明而艳丽。
萧地萨到了此地,实在如同打了霜的柿子,低低地垂著头,心中不知有多惶恐:
羚跐折了、药萨成密折了、还有量力天琅——
这其实不值得意外,如今的释道,一个个心里几乎都明白了,和那位魏王作对,或者说和明阳的大势相抵抗,谁都要做好陨落的准备——
可这也太快了——这才多少日子——整个北方的局面一溃再溃,接连陨落——
他心中惶恐不安,不知雀鲤鱼要怎么治罪二人,恍惚间抬头去看身边的师弟一仁势珈掰著指头,不知在算著什么,浑然不惧。
萧地萨一阵气急,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这位师弟一向如此,心地算不上坏,只是太耿直,若非天赋极佳,又有他照应,如今是断然走不到这个位置。
于是叹了口气,将他算数的手拍了,道:「想想怎么交代罢!」
仁势珈缩著脖子,心中并不是很惧怕,暗道:
这有什么,都推到对面的善乐道头上就是,他雀鲤鱼被杀了个人仰马翻,只剩孤家寡人了,拿得出手的就咱俩——这个时候还能把我抓起来打死不成!
他心中虽然这样想,面上却显露出几分惧色,连连点头,跟著萧地萨往上走,越过了银水上的片片金桥,终于看到了高处的莲花座。
高台之上空空荡荡,幸存的几位摩诃和怜愍都在下面安抚僧众,只有那属于量力的位置上坐著彩衣的男子。
仁势珈心中忍不住暗骂道:
天琅骘才死了多久——你已经坐上位置去了——
这男子幻彩暗淡,衣服残破,显露出琉璃般的肌肤,一只眼睛被不知什么东西挖去了,显露出黑洞洞的伤口,有些虚弱地倚靠著莲台,独目紧闭。
看清了这幅景象,两人都有些惶恐,一同在此地拜下了,低声道:「见过大人!」
这终于把那男子惊动了,他支起身来,冷冷地道:「被善乐道拦了?」
「是那明臧三人!」
两人对视一眼,一头哭诉起来,说的是昏天黑地,雀鲤鱼却很锐利地道:「凭他们三个——能拦得住你们?」
莲花寺三人之中,明臧是唯一一个能与两人抗衡的,明孟明慧之流哪怕一同出手,也不应该能将两人彻底拖住,萧地萨明知是仁势珈怒火攻心,太过莽撞,却依旧辩解道:「是——是他们带著诸多宝贝,一灯一莲,都厉害得很,又恰巧在那饶山之外,里面的修士也跟著拖延,这才被他们拖住了——」
雀鲤鱼在这场大战中从头被算计到脚,经过慈悲道的背叛,已经深知就是那一群人算好的,两人当然不可能脱身,只恨道:「善乐道的那群畜牲!」
他在上头愤恨不已,仁势珈就已经起了算计之心了,低声道:「大人!我不明白——」
「无非要空无道罢了!」
雀鲤鱼对此中关窍已是一清二楚,将两方前后的谋划,一一道来,听得萧地萨张口结舌,仁势珈则故作惊讶,心中大为得意。
孔雀血裔又如何,不也乖乖受我玄天算计!
可他并未沉浸在得意之中,还记得玄天中的任务,泣道:「小修无能——以至于有如此大败,只盼——只盼不妨害大人的谋划!」
这句话总算是让雀鲤鱼神情缓和起来,他那股抑郁之气稍稍的散了,冷笑道:「妨害?就这么点算计——能妨害得了大人?」
他道:「无论如何,事情是办成了,无非少了那两个口粮和一个有山圣——那口粮嘛——当年先祖乌都没吃成,如今吃不成也不算坏气象,可有山圣——」
提起有山圣,连雀鲤鱼的眼里都闪过一丝痛惜,这位中世尊后裔是他亲自迎进释土里的,不仅仅是一位法相种子,更是他更进一步的重要支柱,若非极端重要,怎么能引得了慈悲道下场?
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外出历练——
他沉默了一息,道:「毕竟——谁也想不到,那净海竟然胆大包天,敢做这种事情——」
仁势珈连忙泣道:「可我们——难道就白白被拉出来算计,吃了这亏吗!」
「吃亏?」
雀鲤鱼摇头道:「是有些吃亏,却也不算白白算计了,那两个法相一边反过来算计传经相,一边也是有好处给大人的。」
他受了孔雀加持,似乎还记著些东西,又熟知各道之间的关系,此刻参悟出许多,道:「善乐道法相多年不曾显现了,【有广释土轮】现身,必然会惊动他们,这么一试探,大人就知道——」
萧地萨疑惑道:「这是——大人与善乐道不合?」
雀鲤鱼沉吟一瞬,道:「也算不上不合,我孔雀一族,乃是乌之子,众所周知,乌有欲火之职,此欲非彼欲,分有三类,乃是【生欲】、【性欲】、【食欲】,分别对应三阳——」
「大人作为乌与次女烝报所诞,本有司欲职,是被天觉斩去了恶根,从此失了此职,暗有取回的意思,这才和【欲界相】立下了这大欲道——」
这种极为隐秘又值得让众人侧目的消息,平平淡淡地从他的口中吐露而出,显然,在这位孔雀后裔眼中,乌与次女的烝报之举甚至称得上是一种可以追溯血缘的骄傲。
「取回?」
萧地萨与仁势珈对视一眼,心中一下都有领悟了。
对孔雀来说,住在旃檀林里难道是自愿的么?并非如此,如今的局面,可以说是全然是因为当年那位天觉苏悉空硬生生把祂拴到了释道里!
而【乌所生】与【入圣相】孰高孰低,连他们这样的小修一眼都能分明!
如今的龙君,也不过是当年那位靖海大圣的九子之一,是何等地位?堂堂鹑火大圣的血统,倘若居在并火之位,又是何等实力?何至于被一位真君随意威胁!」
也是——连大人自己都看不起旃檀林的——
两人只是沉默,雀鲤鱼却目光灼灼,轻声道:「当年的【欲界相】,欲职不全,这个欲——实则指向【性欲】,还有更厉害的【生欲】,其实是善乐道的一处道统。」
「可那位莲世相,固不愿分权柄给大人,也不愿接纳,大人退而求其次,这才有后来欲界相的事——」
仁势珈这下听明白了。
所以,这么顺势一试探,也算给孔雀的好处了——
他这下有东西给荡江禀报,心中安定下来,雀鲤鱼却略略叹口气,道:「有山圣丢了就丢了,已经难以挽回,大人整合释土要些时间,你我好好休养就是——等到时机成熟——」
他冷笑一声,道:「自有我们干大事的时候!」
李周巍乘风向北,悄无声息地回到北方,越过两座关隘,那一道玄光闪闪的天地便出现在眼前,哪怕笼罩在夜色里,依旧充斥著炫目的彩光。
淳城。
随著龙亢肴与顾攸的离去,这座中原的心脏、三玄世家聚居所在再一次暴露在他眼前,可重新踏足此地时,他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
庞异与李绛迁二人早早地驾风来迎接他了。
庞异作为当年化解淳城疑心,将符氏与龙亢氏推向完全对立面的直接推手,此刻恭恭敬敬地站在城前,比李绛迁稍后一步,显得很不起眼。
李周巍只是扫了一眼,李绛迁已经上前,笑道:「恭喜父亲!」
三人落下去,踏足了这尊贵所在,李周巍一边欣赏著看似朴实,实则奢华的景色,李绛迁则含笑稍稍击掌,侧面上来一人。
此人看上去很是年轻,面相端正,手中捧著一卷,行了礼,双手献上,恭声道:「毂郡淳城臣属,有仰王恩,呈【伏戴表文】。」
李绛迁负手而立,眼里含著笑,李周巍微微转动金眸,看了次子一眼,并不意外。
他轻声道:「念。」
青年人并未起身,只将此表微微往前拿低,恭声道:「厥赵失德,未孚仙威,庸庸暗昧,据土偷生!东土光昭,北逆有衅——独夫之窃陇都,失天命不御,唯我豫人,苟图自全,闻王上今废僭蜀,莫不震恐,群修惶惶——伏惟明阳魏主,赦我前愆,除逆于齐鲁,杀羯于巢鉴,臣等自知孽戾,岂敢苟延?愿伏魏统,使中原得沐王化,臣等哀惶——死罪死罪——」
李绛迁抬了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李周巍仔细听罢了,偏过头来,李绛迁已经将之接过,献至父亲手中,李周巍看著那金色的字迹将边缘展开了,看见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臣等——【凌沅】虞息心、【秉威】姜俨、【营循】吕安、【营苏】吕抚、
【库谒】姜辅罔、【宝庆】汤缉余、【云饬】戚览荆、【薄露】周奉、【常符】
庞阕云、【绡卿】庞异、【云官】荀祧、【云儋】虞衡、【挲衡】边犯、【穆丹】於单、【库雁】商缘、【营道】温元木、【沉山】何天冀、【关窗】吴庙——」
这里头大多都是熟悉的名字,一两个陌生的,则都是四散到各个阵中的紫府初期,此刻都把名字呈上来了。
这就是整个中原的仙道实力!十八位紫府——是三玄中不得势的道统留在人间的全部底蕴,已经超过蜀地和宋国,几乎尽数保全,一旦越过此地,除了燕地的几个世家,再也不会有紫府能够投效我了——紫府成就的速度太慢太慢,这十八人——折一位少一位。」
龙亢肴、顾攸的离去并不全然是坏处,李周巍此刻已经拿下了中原,毂郡淳城的世家却没有大的兴替,也没有动摇利益根基,如果这两人此刻仍在,的确是能和李周巍周旋争取的。
可两人毫无安排、猛然抽身,无疑是抽去了一众的主心骨,几个能被称得上背景的洞天在大欲道之乱中的沉默又像一把利剑,斩断了这些世家可以谈判的资格。
而虞息心早早投来,姜俨明显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刻站出来,此时此刻,这一份表文献上,可以基本认定毂郡淳城已经在他李周巍面前再无半点自主权!
在这种情况和压力之下,推出眼前的虞衡来献表,无非是多方利益的权衡一这位真人是虞息心的族侄,也代表著自龙亢肴离开以后,毂郡背景最大的世家就是虞氏了。
这位魏王看罢了,道:「既归魏属,叵有二心。」
这八个字一出,李周巍的衣袍无风自动起来,整个中原的归附好像是个虚名,又好像是一道无形的威能,默默地站在了他身后,让他的身形隐约高大起来。
这位魏王缓缓吐了口气,眼中的光彩仿佛都明亮了几分,侧身笑道:「这表文——出自谁手?」
此言一出,虞衡低头,在短短的一瞬犹豫之后,恭声道:「乃是诸真人共撰,由吴真人著笔。」
北方姓吴的并不多,他口中的吴真人,正是吴庙!
服是服了,可终究还是怕因果,转了一圈,把这么个散修推出来——
李周巍莫名地笑了一声,道:「吴庙,他是好胆色。」
李绛迁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庞异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听不懂,只有虞衡轻微地抬了抬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沉默下去。
李周巍并没有在阵前计较他们这点小心思,而是轻轻的把这事情放过去了,道:「蜀地如何?」
李绛迁当然知道是问自己的,也更知道父亲在问什么,轻声道:「姜辅罔那里传消息回来了,江头首和那个了空冲到南郑劫掠了一番,就退到关中去了,再也没有外出,洛下——还算安全。」
按李周巍最早的安排,他绝对会从洛下往蜀中,将这两个家伙堵在腹地,如今看似是大欲道露了破绽,自然没有时间去管他们,实则是因为了空是自己人了。
可李周巍既然占据中原,如今的洛下便贵重起来,李周巍思虑了一番,道:「让虞息心去守。」
李绛迁奉了命,三人已经到了城中,李周巍终于转身,轻声道:「当年保住顾攸的性命,有你的功劳。」
这话无疑是庞异久久想听到的,此刻忽然响彻在耳边,他没有过分的欣喜与骄傲之色,那颗犹豫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猛地拜倒在地,恭声道:「为王上效力,乃是臣属本分!」
李周巍摇头,道:「你父亲卡在参紫前许久,想必对太阴之物也是求之若渴,听迁儿说,差一份【青篼稗气】,依著当年的功劳,且赏给你。」
此言一出,这位魏王已亮出一枚白净玉盒来,轻飘飘地放在了他手中。
中可以说是很轻易——
李阙宛转炼此物,比当年用来批量提取灵粹的【玄卿月粹】还要容易的多!
李家早早就拿在手里,李绛迁却始终没有跟眼前的这位庞家真人说,而是故意迟迟不提,那他等的是心急脑热。
如今一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