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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8章玄体(1+1/2)(白祈漓白银盟加更1/2
汪洋滚滚。
墨衣男子悄然无声的站在山巅之上,遥遥地望著远方的景色,一处又一处的神通涟漪荡起,却始终不能惊动他的衣袍。
当然是赶来的李周巍了。
他并未轻举妄动,而是静静看清了局势,心头略定:
毂郡还是有底蕴的,又有龙亢肴、顾攸为首,便能凭借一己之力抵抗慈悲道——
可真正让他沉默驻足的,是远方那一处连成一片的六道光晕。
有防六城!
李周巍征战南北,所见到的灵阵大山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有门这等无上关隘,也有镗刀这等江淮之脊背,可这些大阵无不是依照著地势灵脉而成,最根基的还是名川大山!
比较起来,自家望月湖的大阵既没有雄山倚靠,又没有玄妙的机巧,实在寻常,还不如他当年所破的角山大阵——
而眼前的有防六城明明没有什么雄山倚靠,可灵阵之雄厚,哪怕他遥遥而望,也是暗暗赞叹,思虑道:
此等玄阵,只要燕国不犯蠢,也属于只能计取难以力攻的存在了,那位修阵的龙亢有防——能够无中生有,建起这样恐怖的关隘来,阵道修为——倾千年亦难有!
这大阵什么都好,就坏在不是自家的,李周巍前来助阵的心思也基本告破一有这样的六城在,又有三位大真人级别的燕国守将,雀鲤鱼尚且不知在何方,是不可能取得什么大战果的——
他并没有多少失望的情绪,自光很快从高处移走,落在了左右斗法的其他人身上。
那几个畜生都不在——捉不得大鱼,也不能空手而归——好歹逮一两个摩诃——给那玄芰住持送去——
可这么一看,他的目光猛然凝结了,落在那下方的马面摩河身上,迅速有了森森的寒意。
骀悉。
这摩诃修为不高,手段却很多,李周巍是很熟悉他的,当年南下来犯湖上,一度被他打的法躯粉碎,可那时的李家手段不全,让这摩诃剩下一点真灵映照而走——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找到你了——」
沸腾的杀意立刻充满了这位魏王的胸膛,他冰寒的眼神如同刀锋光划过汪洋,下一瞬,恐怖的黑暗已经如狂风一般席卷而去!
『赤断镞』!
「轰隆!」
骀悉方才笑罢了戚览荆,又打得他吐血不止,只觉得天边一黑,脚底黄沙滚滚,血漠无限,庞大的夕阳已经匍匐在天边!
「哎呦!」
这神通算得上陌生,可猛地映照在眼帘中时,如同两根钢针扎进了眼里,让他浑身颤抖,竟然呆立在原地。
可眼前的景象并不会因为他的停滞而有所转变,那黑衣身影已然站在夕阳之下,长戟直指,声音冰冷刺骨:「躲——能躲到什么时候——」
话语中看似是寒暄,却酝酿著不知多少杀机,李周巍一路征南讨北,很少有人能激起他这样的愤怒,甚至言语中有了冷笑的气息。
骀悉却明白是因为什么。
「新仇旧怨——
两人之间最大的、无法化解的仇恨,就是当年在那滔滔江水,他欲收而不得,随手逼死的小小修士。
李玄锋!
而验悉当年还数次南下,伤了李曦明不说,当年在江岸的一战,甚至打的眼前的魏王身受重伤——
一桩桩一件件,验悉怎能记不清?他从江岸重伤回来,就知道事情已经走向无可缓和的余地,几次大败的消息传来,吓得他躲在大欲道的释土里,几十年不敢外出一步!
而如今听了上头调动,不得不外出,也是花遍了大半身家,才贿赂了萧地萨,让自己到这有防六城来守备——
就是为了避开这位白麒麟!
这男子依旧出现在面前时,验悉反而平静了,这马面摩诃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笑出声来:「魏王风采依旧。」
可他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天边的夕阳好像很快的闪动了一下,叫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长戟,那明亮的戟锋已化为了纯白色,仿佛要将他的双眼给照瞎!
「轰隆!」
这丑陋马面在这饱含愤怒的悍然一击下猛然破碎,验悉的身躯在这恐怖的威能之下颤动起来,他却没有丝毫慌乱,稳稳踏出一步,胸膛处发出那沉闷的高呼声:「大人救我!」
比他法声更快的是一拳。
此拳带著灿烂的金文,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降临了他的胸膛,他好像被无上天际落下的一枚彗星击中了,整个胸膛炸裂开来,骀悉自裁的念头才刚刚升起,一股绚丽的彩色就在他眼前炸开。
【干阳镯】。
这摩诃意识模糊之中,听到耳边响起剧烈的、宫门拉开的声响,一处又一处的门扉反复开合,而恢复清醒的那一刻,他只看到了突兀地出现在眼前的天门。
「轰隆!」
「噗!」
这一道镇压,就算七世摩诃也要跪在地上,更何况他一个四世的小修呢?验悉方才凝聚的身躯从头到尾被砸成了一滩粉碎的琉璃,在滚滚的火焰之中升腾著,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墨衣男子负手而立。
他的冰冷与愤怒好像没有化解多少,仍然灼灼地跳动在眼中,瞳孔中倒映出那在火焰中飞速汇聚的琉璃,刚刚凝聚出一个头颅,那支墨靴已经踩了上去,将之踏了个粉碎。
那枚眼珠滚了出来,带著哀求与惶恐向上望,见著李周巍的目光冷冰冰:「摩诃既然能躲——继续躲给本王看。」
在李家紫府后不断壮大的时间里,骀悉实在不是什么强横的对手,甚至早早已经被李周巍打得身躯粉碎,壮大了他气象,可这家伙实在能躲,带著李玄锋的旧仇躲在释土里,以至于拖到了今日,拖到了李玄宣身陨,再也不能亲眼目睹——
这让李周巍眼中的冷怒更甚,他留著一分力,在骀悉心惊胆战的感知中,缓缓从袖口中取出了一道玄瓮。
【天养瓮】!
这位魏王冷笑道:「痛快地折了,方才是便宜你——」
骀悉既知事无转圜之地,也不开口求饶,可偏偏这会连求死都不成了,那满地的琉璃震动起来,在天养瓮的流光中凝聚成了一副唇齿,咬牙切齿地道:「明阳——末路矜威——也只敢在我等面前张狂!」
那瓮上清光灼灼,毫无阻碍地将骀悉收入了其中,李周巍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缓缓出了口气,转过身来,这一片玄妙的天地已经消散了。
戚览荆仍然立在前头。
这位戚氏的真人双唇微动,好像是还未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又像是没有想到他这样快重新现身,只顾著往前一拜,沙哑道:「多谢魏王!」
戚览荆实则是心虚的。
骀悉有一点不错,他戚览荆当年是穷途末路了才不得不献城,哪怕在这位魏王面前百般讨好,可明阳一走,他是火速投回了毂郡,相较于吕庞等人的体面和时有来往,戚览荆一度求到了洞天之中,祈求入广塬避难——
只是,戚氏如今早已萧条,他又对明阳称过臣,如今谁敢收他?这才不得不退下来,驻守在城池里,心中苦涩:
这下完了——我去洞天的事情已经被庞家晓得,庞异小肚鸡肠,就急于讨好明阳,日日往西边去信,恐怕早就被晓得了——
骀悉刚才笑得响亮,可李周巍真的来了,戚览荆一时间觉得出气口,冷静下来,自个心里也犯怵,不敢抬头,低声道:「见过魏王——」
相较于戚览荆心中的百转千回,李周巍根本没有将目光落到他身上,那双金瞳淡淡地锁定著天地的景色,只听了这话,方才轻轻点头回应。
方才的明阳光色,天上众人都看得清楚,燕国必退无疑,李周巍也懒得再去折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也修『虹火』,先退下罢。」
戚览荆本以为讨不得好,没想到这魏王救了自己的性命,也并没有多说,甚至比当年看起来还温和,一时大为感激,匆匆转身,站到了这位魏王侧身,俨然已经是明阳臣子的态度。
也是这一二句话的事情,天空中的光色已经接二连三的退走,眼前的合水剧烈晃动起来,一位赤衣身影已经迈步而出,微微抬著下巴,笑道:「哦?魏王!」
正是龙亢肴!
这话语虽然不算多亲近,可其中隐约透露出来的笑意让戚览荆眼皮暗跳,心中某些猜测渐渐证实,李周巍则点头示意,轻声道:「西边已经击溃了孔雀,雀鲤鱼不老实,有往北来支援的趋势,本王便赶来了。
听了这话,龙亢肴毫不留情,冷笑道:「雀鲤鱼——杂毛鸟捡了根自缢绳,也跟著含在嘴里耀武扬威,早晚打杀了他!」
于是转身过来,笑道:「俨哥儿!」
这话问了,就见著半空中落下了一个脸色略白的黄衣青年,姿容极为俊雅,哪怕有伤在身,双目依旧神光灼灼,拱手行礼,道:「见过魏王!」
李周巍见了他,眼前一亮,道:「这就是姜道友了!早闻威名。」
姜俨在南方的威名可不小,当年以紫府中期之身打了庆济方一个洮水大败,损失惨重,更是长久的瓦解了西蜀的军心,哪怕是李周巍也大可赞一句早闻威名!
姜俨回礼,轻声道:「小胜数次,叫魏王笑话了。」
姜俨的叔父姜辅罔早些年就投靠了李周巍,这些年有书信回来,一切安好,这位姜真人由此多一份谢意,说话也显得客气。
两个本该在中原鏖战的当世神通,竟这样奇特又融洽的在此地见面,左右之人也不曾有什么异样,都很自然地等著。
『归土』当今少见,不容小觑,李周巍早听闻他的名声,心中有所留意。
龙亢肴终究是要回洞天去的,那一番誓言借坡下驴,把毂郡让给我已经是极限,而顾攸——作为布燥天的重要支柱,十有八九也会脱身而去——
这代表著眼前的姜俨不但是中原最年轻的大真人,也将会是整个毂郡最有力的臂膀,在斗法和对战机的把握上,这位年轻人是明显超过只擅长求仙访道的虞息心的!
显然,这位姜大真人亦有领悟,只是含蓄回礼,龙亢肴则站了一阵,见到天边的合水还在荡漾,却不见顾攸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回过头来,道:「顾真人还要督看北边变动——」
李周巍也知道顾攸的顽固性子,摇了摇头,声音渐低:「鄄城之围已解,此番前来,也是与真人合力,欲先除一患。」
龙亢肴眼底有了些许冷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声音渐低:「魏王的意思是——」
李周巍抬起头来,望了望远方那通天彻地的华光,声音带著些莫名,道:「继续往东。」
广源天。
玄光妙曼,广阔的天地之间色彩纷呈,一重又一重的山海连绵著,好似无边无际,又有彩云连绵其上,活脱脱一副世外仙境。
在这万重仙峰之上,隐约能见的一处道观,庭院朴素,门前的两个道童都倚靠著门扉,一边聊著一边往下望,显然,这主人家并不是个严厉古板的。
很快,有修士上前来,一身青衣,两个道童连忙行礼,来人却匆匆入内了,一句招呼都不多打,一童子低声道:「这是——这是丁真人罢?已经来了第几波了——」
另一个道童跟著叹气,道:「谁知道呢——听说这事情紫台都来人了,他们如今不得势,说话收敛些,却也是很不满意,都说那孔雀太张扬了。」
「嗐——」
先时开口的道童暗叹一声,道:「观主这些日子门都被踏破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见了山中上来一人,相较于刚才那丁真人的客气,这两个道童简直是惊骇了,一同拜倒了,颤声道:「见过大人!」
两人生怕先前的小话还被听了去,好在来人并不计较,略略了点头,这还没推门进去,观主徐真人已经出来迎接了。
他这一动身,原本在观中零零散散的真人都跟著出来,来人仅仅是随意摆手,便径直入内,在正中的茶案前坐下。
他环视一周,道:「我方才从【冲然天】下来,诸位道友的消息——徐道友都送来了——」
却看著一旁有紫府出列,深行一礼,道:「又叨扰姚大人来一趟——」
他顿了顿,面上却没有多少歉意,而是一片冰冷,道:「可孔雀如今的举动未免太过猖狂,羽翼庇护东土无妨,灿灿华光竟敢暗照中原?灵氛一日日变化,如此情景,岂不是欺我通玄无人!」
姚贯夷听了这话,左右去看,汇聚来此的真人无不是面带怒色,个个目光冰冷,极为不满。
三玄之中,通玄最重仙道,广塬天的诸多道统可以忍受南北分治不齐、泱泱百姓在乱世中起伏流离,甚至也可以忍受明阳乘著大势而来,将诸多仙修收入摩下,却绝不能充许一只孔雀站在中原大地上操纵灵氛!
姚贯夷看得清楚,接过了徐真人递过来的茶,道:「孔雀显世,消息自然是传来了,大人们都素知祂的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