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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辅政大臣们可以逼她立王氏为后,却无法遏制他的偏宠。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纤弱、聪慧、美丽的萧淑妃,在武媚在禅院苦熬的日子里,他夜夜传萧淑妃到甘露殿侍寝,在她身上寻找当初与武媚缠绵的感觉。
萧淑妃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她不断变换花样迎合李治的情欲,她的轻盈、柔媚往往使李治在极度疲劳之后,却仍然企图重新雄起,于是不得不用春药去满足欲望。而王皇后只能独守空房,度过一个个寂寞遥夜。她也是女人,也需要男人的爱抚,更需要皇上的慰藉。可李治就是不宠幸她,她也奈何不得,便只有把这一腔怨恨都倾泻在萧淑妃身上。
这种积在心头的怨恨,终于在三月皇后亲桑那天爆发了。王皇后凭借手中权力,斥责萧淑妃违背圣意,怂恿家人糟害百姓;萧淑妃也不相让,反唇相讥王皇后怀不上龙种。
王皇后就觉脸上无光,回到京城,她就跑到皇上面前哭哭啼啼。李治非但没有责备萧淑妃,反而怒斥她心胸狭小,不能母仪天下。那天,王皇后回到清宁宫整整哭了一夜。当值太监把这个消息禀奏给李治,他也自觉有些过分,于是升迁王皇后的舅父柳奭为中书侍郎。
李治无法知道王皇后得知他在感业寺见武才人会是怎样一种心境,不知她会不会像对萧淑妃那样醋意大发,甚至说出一些极不得体的话来。他抬头看了看伺候在身边的李荣,便问道:“倘若皇后对朕去见才人心生埋怨,你说该如何是好?”
太监是掌握皇上秘事最多的近臣,也是对皇上心事揣摩得最透的人。李治在东宫做太子时与武才人之间那些枝枝节节李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会让他去知会明镜法师。他正在整理文书奏章,闻听陛下问话忙回道:“才人乃先朝之人,曾恩宠有加,皇上借法事之际探视抚慰,于制于理都不为过,皇后贤惠大度,断不会不顾大局触怒龙颜的。”
“朕本不想与皇后同去,然又恐违逆先帝之意愿,也有违于制。倘若太尉、中书令和中书侍郎问将起来,朕也无法回答。”李治又说道。
“陛下,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朕就是要你出主意,你还啰唆什么?”
“依奴才之见,既然宗庙祭祀是国事,劳动了朝野公卿,那法事就该是皇上家事了,无须再劳动各位大人,若只皇上与皇后同去,诸事自不难办。”
“嗯,卿之所奏,正合朕意。传朕口谕,五月二十六日,朕将携皇后前往感业寺,只需崇玄署令随从即可。”
宣完诏令后,李治的心才轻松了些,看着天色不早,便放下案头公务,对李荣道:“移驾清宁宫,朕也有些日子没去看皇后了。”
“遵旨!”李荣一脸的喜色,朝着殿外喊道,“皇上移驾清宁宫!”
……
太阳渐渐西斜,五月的阳光,金色中透着白炽。殿外的大树枝头,叶子懒懒的挂在树梢上。王皇后望了一眼栖息在浓叶深处的两只倦鸟,眼里噙满忧伤的泪水。
这些日子,她一直失眠,常常在深夜醒来,之后就睁着眼睛呆坐到天明。久而久之,她又患了咳嗽的毛病,药倒是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好。
其实她自己很清楚,这病的根子在心上。在外人看来她是后宫的至尊,可她哪里能管得住妖媚的萧淑妃呢?半年了,皇上似乎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耳鬓厮磨了十几年的女人在守望着他。甚至从甘露殿吹来的风都带着皇上与萧淑妃竟夜狂欢的味道,把她的心割成碎片,使她的杀心不断涌上心头。但她也只有这个心,没这个胆。若让萧淑妃不明不白死在后宫,皇上能饶得了她么?
王皇后擦了擦眼角,就听见司药在帐外轻声道:“娘娘,药已煎好,请您服药。”
她转脸看去,宫娥早就捧着漱口的茶盏在一旁待着,司药手中的药碗还冒着热气。
王皇后皱了皱眉头道:“本宫一闻见这药就五内翻腾,还是不喝了吧。”
司药上前微微曲了脊背道:“太医说了,这药能平咳息喘,娘娘服了就会见好的。”
王皇后没法,只得接过药闭着气一口喝了,之后漱了口才在榻旁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身边的宫娥道:“把那本《汉书》拿过来本宫看看。”她随手翻到外戚一卷,眼前赫然就是《孝武陈皇后传》。
在做太子妃的那些年月,她目睹了先帝与长孙皇后相濡以沫的爱情。长孙皇后坤厚载物,德合无疆,至诚至孝,不涉朝政。为了给后宫嫔妃立标建规,她还亲自编写了《女则》一书,采古代后妃之得失加以评论警醒。先帝看后,感而恸哭,说皇后此书,足可垂于后代。长孙皇后驾崩后,先帝亲为之选九嵏山为陵,并立下诏书,百年之后,将与皇后合葬。
在被立为皇后之后,皇上便亲手把《女则》交到她手中。她也正是从《女则》中见到了皇后们迥然相异的命运,她发现皇后们并不都像婆婆那样幸运。因此看到这卷《孝武陈皇后传》,她就把自己当下的处境与陈皇后联系在了一起。陈皇后是一面镜子,让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初!武帝得立太子,长主有力,娶主女为妃。及帝即位,立为皇后……十余年无子,闻卫子夫得幸……
她觉得“十余年无子”这几个字十分扎眼,好像就是在说自己。而一想到自己没有子嗣,她的肩膀不由得抖动得厉害,似乎感受到了萧淑妃鄙夷的目光和皇上积怨的嗔怒。
王皇后不忍再看下去,便放下书问身边的宫娥:“吴尚宫来了么?”
“奴婢来了!”吴尚宫从殿外匆匆进来,“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王皇后示意吴尚宫坐下,两人开始说话。
“那边有消息么?”
吴尚宫知道皇后指的是萧淑妃那边,便道:“自淑妃之子李素节被封为雍王后,最近又诏令他领雍州牧,娘娘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呢?”
王皇后撇了撇嘴道:“呵呵!这孩子现在正春风得意哦!”
“听说萧淑妃逢人就夸她的儿子是神童,日诵古诗辞赋五百言,就连他的老师徐齐聃都说这孩子将来前途无量呢!”吴尚宫又道。
王皇后听后就笑了:“再聪明也只有六岁,还是个孩子,连拉屎尿尿都要宫娥们伺候!”
“娘娘!要紧的不是他能怎样,而是皇上怎样看他,奴婢可听说皇上对这孩子可喜欢了。奴婢只是担心,万一皇上看中了他,立为太子,那……”吴尚宫放低了声音道。
“皇上那么多皇子,哪一个不比他强?”王皇后有些迟疑。
“皇上是有几个儿子,可他们的娘亲都出身卑微,有哪个像萧淑妃那样受宠呢?”
王皇后倒吸一口冷气,不能不承认她分析得有理,于是眉宇间便多了一些忧虑:“那依尚宫之见该如何呢?”
吴尚宫将身子朝前挪了挪道:“奴婢倒有一个主意,不知可否?”
“你不说,本宫如何能知恰当与否?”
吴尚宫看了看站在大殿内的宫娥,王皇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大声说道:“你等先退下,本宫有事再传。”等众人离去后,她又看了看吴尚宫,示意她说话。
“娘娘可知后宫有位刘姓的宫女?”
见王皇后不置可否,吴尚宫继续道:“奴婢听说她的儿子李忠与萧淑妃的儿子一样大,只是因为其地位卑微而遭冷落,为此刘氏常常黯然神伤,埋怨自己连累了儿子……”
王皇后伸手止住吴尚宫的话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把这个孩子收养过来?”
“奴婢正是这个意思。如此一来皇上就没了立李素节的理由,而且此事长孙太尉、褚大人会鼎力相助的。”
王皇后点了点头:“这不失为一条良策,可刘氏会愿意本宫夺走她的儿子么?”
“这……”吴尚宫想了想道,“娘娘明鉴,这世间哪有母亲不希望儿子出人头地呢?何况刘氏乃一宫女,如果不将孩子过继给娘娘,恐怕将来连命都保不住。”
经过这一番分析,王皇后明白了,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断萧淑妃的后路了。可是她还是有些犹豫,问道:“只是这话由谁来说好呢?”
“奴婢愿效犬马之劳。”
“可这事情还得皇上恩准呢!”
“皇上那边应该没有障碍,何况奴婢听说这个李忠也非常聪颖呢!就是皇上也有所偏爱,到时候请长孙太尉出面,皇上就不好说什么了!”吴尚宫又道。
王皇后看了吴尚宫许久,觉得这女人也十分了得。她对后宫诸事如此清楚,思虑如此周密,她还真是个人物。好在她年纪大了些,否则将来难保不是自己的对手。
两人正说到关键处,却见太监进来禀奏道:“娘娘,柳大人进宫来了。”
“哦!舅父到了,快快有请!”
吴尚宫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谈话,很知趣地退下了,出殿门时,她遇见中书侍郎柳奭,忙施礼道:“柳大人来了,奴婢有礼了!”
柳奭点头笑了笑,表示还礼。进殿后,柳奭大礼参拜道:“中书侍郎柳奭参见皇后娘娘!”
王皇后道一声“平身”,便上前搀起柳奭,吩咐赐坐、上茶,而后问道:“舅父怎么进宫来了?”
柳奭捋了捋胡须道:“魏国公六十大寿,想举办寿宴,特请微臣进宫向娘娘禀奏,看要不要知会朝臣公卿。”
魏国公王仁佑是王皇后的父亲。虽说是皇上册封特进,享国公待遇,却是一个散官。王皇后也很清楚,父亲之所以能有今日,皆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于是道:“为父亲庆寿,本是做儿女的责任。可皇上刚刚颁发诏令,要求朝野厉行节俭,不可铺张。本宫的意思就不必劳动各位大人了,到时本宫请皇上恩准省亲,再请褚大人写几个字,在府上小聚即可。”
“谨遵皇后旨意。”柳奭见王皇后如此说,就答应了下来。他正准备离去,却发现皇后近来瘦了许多。
她一定是遇见什么不畅快的事了。皇后怀不上龙子他是知道的,皇后遭到冷落他也有所耳闻,但劝谏的意思刚到口边,却变成了别的话语,他也不愿意触及皇后的痛处:“后宫诸事繁多,娘娘还要珍惜玉体才是,府上的人都牵挂着呢!”
柳奭的话一出口,王皇后的眼圈就红了:“多谢舅父牵怀,可本宫这是心病啊!”她说完这话,就把一肚子的委屈全倒了出来,听得柳奭心里沉沉的。
柳奭是个明白人,如果任由眼下的情况发展下去,难免有一天皇后之位会被萧淑妃所取代,那时势必会危及王柳两家。当官事小,丢命事大,既是进宫来了,就该替皇后分担。如此想着,柳奭道:
“不知娘娘知否,皇上将在五月二十六日去感业寺做法事。”
“这事本宫早已知晓!皇上已降旨让本宫随他去为先帝英灵祝祷!”
“那娘娘可还记得那个削发为尼的武才人?”
“如何能不知道?正是这个狐媚当年迷得皇上神魂颠倒,为此本宫也没有少生气。”
“臣是在想,娘娘能不能说服皇上将武才人重新招进宫来呢?”柳奭眼睛转了转道。
王皇后闻言很是吃惊,不知自己的亲舅父怎会说出这种话来,不由生气道:“舅父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陛下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萧淑妃,再引入一个武才人,这不是前门进狼,后门入虎么?”
柳奭笑了笑道:“这就叫以毒攻毒啊!”
“舅父此话怎讲?”
“请问娘娘,武才人与萧淑妃相比何如?”
“武才人虽然妖媚,却博古通今,萧淑妃才气自是不如。”
“这就对了!陛下之所以宠爱萧淑妃,那是因为武才人不在身边。依臣观之,陛下没有一天不思念武才人。即使娘娘一千个不愿意,陛下要纳她为妃,您也是挡不住的。倘若娘娘大度一些,主动谏言陛下将那个武媚重新招进宫来,那皇上的心思必不在萧淑妃身上。”
“倘若两个妖媚合起来对付本宫呢?”王皇后有些担心道。
柳奭摇了摇头:“这个娘娘不用担心,一山不容二虎,两个美人碰到一起,只会相互嫉妒。岂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乎?”
王皇后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舅父所言不无道理,可是在情感上一时半会也转不过弯来,于是起身对柳奭道:“寿宴之事,就请舅父将本宫的意思转达给父母,至于武才人一事,还是让本宫好好想想。”
于是,柳奭站起来告辞,临出宫时,他又强调了一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娘娘此事确实要细细思谋。”
舅父走了,大殿里就剩下她一人,吴尚宫和舅父的话便交替在她耳边回旋。盘算良久,她心底渐渐现出一丝光明来。吴尚宫的谏言自不待说,舅父的主意虽为下策,可眼下也没有什么良方能把萧淑妃击败。至于那个武才人,只要她知恩图报就行了,就算翻了脸,不是还有那几个讨厌她的大臣们管束么?
夕阳西沉,晚霞在天际染出一道道玫瑰色,殿外的大树枝头传来归鸟的欢叫,一天又过去了。李尚食进来问道:“娘娘,晚膳的时间到了。不知您想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