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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郤克列传(第1/1页)
第一节:郤氏世勋承晋祚,跛臣壮志蕴经纶
晋国,表里山河,雄踞中原北疆,左扼太行之险,右揽河汾之固,南屏王畿以尊天子,北控戎狄以镇荒疆。自文公重耳践土会盟、定霸中原以来,历襄、灵、成、景四世,霸业未衰,卿族世勋盘根朝野,六卿分势、旧族秉权,姬宗磐石稳固,累代英豪接踵而出。当晋景公之世,朝政清肃而外患未宁,齐、楚争霸于东西,秦、狄窥伺于南北,诸侯离合无定,邦交机变无常,正是晋国霸业承上启下、内外博弈最烈之时。
晋之卿族,首推赵氏、狐氏、先氏、栾氏、郤氏五大家族,世受国恩、累居辅弼,代出将相、世掌兵戈。郤氏一族,源自姬姓,为公室旁支,世居晋地,累世忠勤、代守臣节,自晋献公之世便入仕朝堂,历数代耕耘,门庭渐盛、勋业日隆,累封食邑、世握权柄,为晋国老牌世卿望族。郤氏家风,不同于赵氏之宽和蓄势、栾氏之勇武刚烈、先氏之锐猛善战,独以沉毅持重、隐忍藏锋、智察机变、刚正不阿为族风,世出能臣,多擅邦交、精于军政、深谙权谋,临事不躁、处变不惊,遇挫不馁、受辱不折,代代以社稷为重、以邦业为先,故历晋国数朝权争,始终屹立朝堂、未曾倾颓。
郤克,字驹,晋国郤氏嫡长子,生于世卿之门,长于勋贵之家,承累代家学,沐百年官风。其出身根正脉纯,远祖为晋公室支裔,先祖郤叔虎、郤芮、郤缺,皆为晋国重臣,或辅君定乱、或治国安邦、或随军拓土、或出使诸侯,累世功勋书于晋史,门庭荣耀冠于三晋。其父郤缺,谥成子,为晋成公、晋景公两朝元老,一生恭谨廉正、持政公允、宽待僚属、厚爱黎民,居相位数载,调和六卿、安稳朝局、息兵养民、蓄强国力,为晋国四世霸业固本培元,朝野上下,无有不敬郤成子之贤德者。
世家积善,必生英才;勋门承脉,自有风骨。郤克自幼长于卿相府邸,耳濡目染皆是朝堂礼制、军国谋略、诸侯世事、民生利弊。其父郤缺治家极严,不循世卿奢靡怠惰之弊,教子唯以忠君、守礼、务实、隐忍、知耻、图强六字为家训,日日督导、时时训诫,不许子弟恃家世而骄矜,不许豪门子弟耽享乐而废志。郤克自垂髫之年,便弃纨绔嬉游之习,终日伏案苦读诗书礼制,研习历代兴亡得失,观摩父辈朝堂议事、军政决断,小小年纪,心性便异于寻常勋贵子弟。
论其形貌体态,郤克天生异相,身量挺拔魁梧、骨相雄健、肩阔背厚、自带将相威仪,足部先天微疾,行路略有跛态,步履参差、步势不稳,此乃天生禀赋、非后天所致。少年之时,身有微恙,行走不及常人端正,邻里勋贵子弟、朝堂世家后辈,多有私下戏谑轻慢者,年少顽童每每窃笑其跛行之态,市井闲人间亦时有轻薄流言。
郤克年少遭轻辱,从未怒形于色、未曾恶言相向、更不曾恃家世而欺凌同辈。旁人笑其形陋,他默然不语、敛色自持;世人轻其体态,他潜心修学、蓄力修身。小小年纪,便悟透形躯之瑕为皮相之轻,心智之志为立身之重的大道。旁人耽于游乐、竞逐奢华、攀比家世,郤克独守书斋、深究经史、苦练谋略、涵养心性,日夜磨砺身心、积蓄才学、锤炼胸襟,愈是遭人轻慢,愈是隐忍奋发;愈是身形有缺,愈是志存高远。
及弱冠之年,郤克身形长成,容貌端严、面色沉肃、眉目深邃、眼神凝定,不怒自带威严,沉静而不阴郁、肃穆而不冷厉。平日立身端直、谈吐沉稳、举止有度、进退合礼,虽行路微跛,然气度恢宏、风骨凛然、胸襟开阔、志向高远,一身世家正统威仪,远超当世多数勋贵子弟。其性格沉毅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心思缜密、察事入微、善观时变、深谙人心,临事冷静决断、遇乱从容不乱,既有世家子弟的礼制修养,又有朝堂能臣的权谋远见,更有将帅之才的隐忍魄力。
彼时晋国朝堂,局势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博弈极深。晋景公初年,先氏、赵氏势大,六卿各领派系、互有制衡,旧勋贵自持累世功勋,多有骄矜跋扈、结党自固、私蓄势力、轻视君权者;朝中亦有谗臣佞吏,依附强卿、投机取巧、阿谀逢迎、挑拨离间,内结私党、外固声势,日日窥伺朝局、伺机揽权牟利。外则齐势日盛、雄踞东方,不甘屈居晋国霸主之下,时时图谋脱离晋之节制、独霸东方;楚踞南国、兵强甲盛、屡出北疆、争霸中原;秦居西陲、世代与晋为仇、屡袭晋边;戎狄诸部散居边境、时时寇掠、扰我疆土。内外交错、忧患丛生,晋国霸业看似鼎盛,实则隐患潜伏、危机暗藏。
郤缺身居相位,深知朝局利弊、内外危势,常常入宫面君,直言朝政得失、剖析诸侯态势、陈说边防利弊、劝谏君上慎守霸业、制衡卿族、肃清佞臣、蓄养国力。郤克随父在朝,常侍左右,每闻君臣议事、每见朝堂博弈、每论天下大势,皆默默记于心、细细思于怀,年岁渐长,见识日深、格局日阔、谋略日精,早已洞悉治国必先整朝纲、霸世必先固内政、交邻必先审时势、用兵必先安民心的根本大道。
晋景公三年,秋,晋地大熟,五谷丰登、年岁安稳、民丰物阜、朝野清平。时值金秋气爽、天朗风清,诸侯聘问往来不绝,霸主之国,岁岁接纳四方朝聘、调停列国纷争、维系天下礼制。晋国既为中原盟主,依古制岁遣使出访诸侯、通问修好、宣示王化、稳固盟好、察观列国动向,以定来年邦交、调度兵戈、制衡诸侯。
是岁秋朝,景公临朝,文武班列整肃、簪笏满堂、礼度森严。文东武西、依秩而立,六卿居首、世卿次之、大夫列后、士官末位,尊卑有序、等级森严、朝堂肃穆、鸦雀无声。
景公端坐龙椅,冕旒垂珠、神色端肃,环视文武群臣,朗声而言:“晋承文襄霸业,主盟中原数十载,四方诸侯遵奉礼制、岁时朝聘、听命盟主,天下赖以安定、列国赖以息争。今岁年岁丰稔、国内清平,然齐居东土、日渐骄矜,礼敬渐疏、朝聘渐稀,阴蓄势力、私联小国,常怀脱盟争霸之心;楚据江汉、屡窥中原,年年厉兵秣马、图谋北进;秦狄勾结、屡扰西疆北疆,边患不息、列国未宁。邦交之道,贵在亲疏有度、安抚有方、察变于未萌、防患于未然。今欲择重臣出使四方,先赴齐国,修好齐鲁、宣我晋德、观齐动向、察其心志、固我东方盟局,诸卿谁可当之?”
朝堂静默片刻,诸卿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出使齐国,看似殊荣、实则艰险。齐国自桓公称霸之后,虽霸业中衰,然地广物丰、兵甲充足、民风强悍、国君雄傲,素来轻视他国、骄矜自满。齐侯天性倨傲、好轻慢使臣、喜戏谑列国大夫,齐廷群臣亦多骄浮轻薄、恃强凌弱,列国使臣出使齐国,多遭轻辱戏谑、难存体面。是以晋国诸卿皆知齐侯傲慢无礼、齐廷风气轻浮,出使齐国看似风光,实则极易受辱、有损国体、折损臣颜,是以人人避之、不愿请缨。
片刻之后,朝中佞臣大夫屠岸贾,率先出班躬身启奏。
屠岸贾其人,身形肥短、面色浮白、眉眼狡黠、言辞谄媚,天性阴柔奸猾、投机钻营、嫉贤妒能、结党营私。平日依附权贵、阿谀君上、挑拨公卿关系、离间君臣情义,最喜窥伺时机、构陷忠良、排挤贤臣、私固己势,是晋国朝堂有名的谗邪佞臣。
屠岸贾躬身含笑,语调温软、暗藏心机:“臣启主公,出使齐国,责重礼尊、事关邦交、系盟主颜面、关列国视听,非重臣不足以镇场面、非贤才不足以通邦礼。郤氏累世勋贵、世代出使、熟谙诸侯礼制,郤成子老成持重、久掌朝政,其子郤克年少英才、熟稔邦交、谈吐有度、深谙列国情势,且出身世卿、体面尊崇,足以代表晋国盟主威仪。以臣愚见,遣郤克出使齐国,最为合宜。”
此言一出,朝堂群臣尽皆心知肚明。
屠岸贾素与郤氏不和,嫉郤缺清正持政、不与其奸党同流,又惧郤克年少有才、日后必居高位、压制奸邪,早欲寻机折辱郤克、挫伤郤氏锐气。他明知郤克行路微跛、形貌有瑕,又深知齐侯轻薄好谑、最喜戏辱列国使臣,故此刻意举荐,暗藏借齐侯之辱、折贤臣之志、损郤氏颜面、乱晋国邦交的险恶用心,用心阴毒、城府极深。
朝中正直大夫闻听此言,皆面露忧色、暗自叹息,知晓屠岸贾心怀叵测、蓄意构陷。
郤缺立于班列之首,闻言眉头微蹙、神色沉静,心中已然看透屠岸贾奸计,却不便当庭辩驳、公然抵触,只得默然伫立、静观朝议。
景公不明奸佞心机,只觉屠岸贾所言有理,颔首沉吟:“卿言甚是。郤氏世掌邦交、熟习外事,郤克出身勋阀、素有贤名、才堪大用。传朕旨意,拜郤克为上卿使臣,持节出使齐国,奉晋主之命、行盟主之礼,通两国之好、察齐国动向、宣示中原礼制,妥为行事、不辱使命。”
君口既出、旨意既定、无可更改。
郤克闻言,即刻出班,整冠束带、躬身叩首,行君臣大礼,神色肃穆、无半分怨色、无半分怯意,朗声应答:“臣,郤克,领旨谢恩。主公放心,臣此番出使,必守晋国威仪、尊盟主礼制、尽使臣本分,不辱君命、不损国体、不负世卿之责。纵使前路有险、外事有辱,臣亦忍辱负重、审慎周旋、以礼自持、以智成事,定妥齐晋邦交、探明东方大势,归来复命!”
其声铿锵有力、字字沉稳、句句坚定,朝堂之上,闻者皆肃然起敬。
退朝之后,暮色沉沉、夕照映阶、宫阙沉静。
郤克归府,其父郤缺端坐正堂、神色凝重、静待其子。
郤克入堂,躬身行礼、侍立一侧,恭敬问道:“父亲唤儿,可有训示?”
郤缺抬眸,目光深沉、语重心长,缓缓言道:“吾儿,朝堂今日之事,为父尽数看在眼里。屠岸贾心怀奸邪、蓄意荐你出使齐国,绝非为公,乃是私心存妒、蓄意折辱、暗藏祸心。齐侯天性倨傲、轻浮好谑、慢待使臣,齐廷群臣多轻薄无礼、恃强骄矜,你身有微跛、行路参差,此番前往,必遭戏谑轻辱、受人嘲弄,此乃必然之势。”
郤克垂手而立、神色坦然,从容应答:“父亲明鉴,儿早已心知。奸佞构陷、小人算计、外物轻辱、世人嘲弄,皆为身外浮名、皮相之轻。儿自幼遭人轻慢,早已习之、早已安之。大丈夫立身于世,可受一时之辱,不可丧一世之志;可忍形貌之轻,不可失家国之尊;可容旁人之戏,不可毁社稷之节。儿此行,身负晋国使命、身负盟主威仪、身负郤氏百年勋名,断不会因私身荣辱、一时羞愤,乱心智、失礼数、误国事、辱君命。”
郤缺闻言,面露赞许之色,微微颔首:“汝能存此心性、怀此格局、守此本心,为父心安。然为父尚有三训,你需谨记于心、恪守于行,此番出使,终身受用。”
郤克躬身肃立:“请父亲教诲,儿毕生不忘。”
郤缺缓缓言道,字字恳切、句句厚重:
“其一,辱身不可辱国。旁人轻你形貌、戏你体态,是辱你一人;你若愤懑失度、失礼失仪、冲动误事,便是辱晋国、辱盟主、辱君上、辱世卿,此为大错、万不可犯。私身荣辱轻如尘埃,邦国体面重如山河,忍一己之羞,全天下之礼,是为臣之本分。
其二,受辱不可乱谋。齐人轻薄、齐侯倨傲,越是轻慢使臣,越见其心志骄浮、内政松弛、外志张狂。你需隐忍观之、默然察之、静心辨之,于戏谑轻慢之中,窥齐国朝政虚实、君臣心性、国力盛衰、诸侯野心,归来据实以报、为国谋算,不以私怨误公察。
其三,知耻而后图强。人生最大之辱,不在形貌之瑕、不在旁人之戏,而在有志不伸、有才不用、有耻不报、萎靡消沉。此番若遭轻辱,需藏耻于心、蓄志于胸,将世人轻薄之语、小人构陷之计、列国戏谑之羞,尽数化为修身、齐家、治国、强军、定霸之志。身有缺,则心志补之;形有瑕,则功业盖之。大丈夫生于乱世、立身朝堂,唯功业可掩百辱,唯壮志可服天下!”
三训既出,字字金石、句句箴言。
郤克听罢,心神震动、躬身再拜,神色愈发坚毅:“儿谨遵父亲三训!身可受辱、志不可折,面可被嘲、国不可轻。此番出使,守礼、隐忍、察变、蓄志、成事、复命,绝不负家国、绝不负师门、绝不负此生壮志!”
父子夜谈良久,论齐廷利弊、诸侯态势、邦交礼制、应对之策,事无巨细、尽数筹谋。郤缺又亲择随行贤士、护卫精卒、礼官司仪,整顿使节仪仗、备齐聘问礼器、规制出使礼仪,一应事务,周密详尽、滴水不漏,只为保全晋国体面、稳妥完成邦交重任。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晨曦初露、朝雾蒙蒙、晨风清冽。
郤克束朝服、佩符节、正冠履、整威仪,拜别君上、辞别家父,率晋国使节仪仗、文武随员、护卫甲士,车马整齐、旌旗肃整,浩浩荡荡出晋都绛城,向东而行,远赴齐国临淄,开启此番负重忍辱、察变蓄志的诸侯之行。
一路风霜、千里跋涉、晓行夜宿、穿山越河。自晋入齐,途经卫、曹小国,一路观山川形胜、察民风厚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