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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灯身入手微凉。
就在他准备压低灯火的时候，右臂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
叶开低下头。
衣袖下面，那道黑龙纹身，动了。
一道修长的黑影沿着他的手臂缓缓游出，龙首抬起，朝着灯焰的方向探了过去。
一缕淡白色的气息，自火苗上方被牵引出来。
随即，没入龙魂口中。
叶开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
老黑那道原本有些虚浮的轮廓，在灯火旁慢慢凝实，脖颈下方几处模糊的鳞纹，也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龙魂获得养魂清气滋养。】
【部分受损魂体正在修复，魂息凝实程度提升。】
叶开眼睛一亮。
还真有用！
他端稳青铜灯，任由老黑继续吸纳灯火中溢出的清气。
黑色龙首微微低垂，绕着灯焰游了一圈，叶开甚至能清楚感受到它传来的那点满足。
比之前的回应，要鲜明得多。
直播间里，观众也发现了这一幕。
“老黑出来了！”
“它在吃灯火？”
“刚才那盏灯还能养龙魂？！”
“难怪叶哥惦记着拿走，这是真捡着好东西了！”
叶开看了眼屏幕。
“能养魂。”
说完，他又将灯端近了些，想看看老黑身上刚刚凝实的鳞纹。
结果视线往下一落，嘴角的笑意顿时停了停。
灯火比方才旺了一截。
灯盏里的油，也正在往下落。
叶开：“……”
他看了看老黑，又看了看那点被不断消耗的灵油，伸手将灯芯往下压了压。
“慢点儿。”
老黑的脑袋跟着低了低。
叶开将灯往旁边挪了些。
“刚拿到手的，你别给我一顿喝没了。”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乐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心疼了！”
“刚才还是好东西，现在开始算伙食费了。”
“老黑难得出来吃一顿，你让它吃啊！”
“你们说得轻巧，这油烧完了，上哪儿加去？”
叶开看得眼皮一跳。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不是在加油站捡的灯。
老黑吸走最后一缕清气，这才绕着他的手腕游了一圈，缓缓没入右臂。
重新安静下来的纹身，比先前多了几分清晰，连那双龙眼，都似乎鲜活了些。
叶开看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
总算没白养。
他熄灭灯火，小心将青铜灯收好，转身走出殿门。
徐福那边已经结束了通话。
“山下在疏散，接应的车换了路线，从另一侧过来。”
鸦天狗朝院后指了指。
“后面有条路，可以绕到山腰公路。”
叶开点了点头。
“老嬴，走了。”
始皇帝收回望向山下的目光，转身跟上。
小黑立即站了起来，挤进两人中间。
叶开低头瞥它一眼。
“跟着就跟着，别动手。”
小黑这次倒是老实，两只爪子都规规矩矩地落在地上，背上的水包晃了晃，娇娇从里面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
一行人从院后离开。
身后，山林间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
走出一段，叶开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稀疏的树木，能看见来时那条石阶上的草，一簇接着一簇地伏下去。
有东西正在经过。
而且越来越多。
向导原本还想用手电照一照，光柱刚偏过去，便在一棵树后晃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那张脸贴着树干，眼珠顺着光转了过来。
向导手一抖，赶紧将手电照回脚下。
他没再乱看。
绕过竹林，前方终于出现公路边的护栏。
这里修着一处供游客停留的观景平台，从护栏边望下去，恰好能看见温泉街一带。
一行人刚走上平台，山下便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车停在路口，闪烁的警灯照亮沿街的招牌，广播里的日语一遍遍响着，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将还没弄清情况的住客往外喊。
一家小店的老板还在弯腰拽卷帘门，被赶来的工作人员拉了一把，才匆匆跟着离开。
停车场里，有辆车倒了两次都没能顺利掉头。
后面的司机按着喇叭，声音响成一片。
叶开将手机取下来，朝山下转了过去。
“开始撤人了。”
直播间里，观众顺着镜头往下看，方才还在讨论老黑的弹幕，渐渐换了内容。
“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
“不是说山里有东西吗，怎么下面也在跑？”
“你们看停车场后面那条路！”
叶开将镜头往那边移了移。
山路与街道相接的位置，有一盏路灯。
昏黄的灯光下面，先是伸出来一条长得有些夸张的手臂。
随后，一个弓着背的人影，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
它的头垂在胸前，双手拖着地面，走路时，胳膊先往前挪，身体才跟着向前晃。
一个。
两个。
后面还有。
原本空着的路口，陆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身影。
有的穿着破烂的衣服，露在外面的脚却是反着的，有的整张脸都被头发遮住，只能看见下面一张不断咧开的嘴。
几道矮小的影子抬着一只旧木箱，晃晃悠悠地从路灯下经过。
木箱没有盖严。
随着箱身晃动，几根苍白的手指从缝里伸了出来，慢慢扒住了边缘。
路边一名正在催促撤离的人，猛地停住脚步。
他看着灯下接连出现的那些东西，手里的扩音器缓缓垂了下来。
直到同伴冲过来拉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退开。
直播间里，弹幕一下炸了。
“卧槽！”
“全出来了？！”
“后面山路上还有！”
“这到底有多少啊？！”
叶开将镜头稍稍抬高。
不止他们刚才经过的那座山。
另一侧林子里，也有些摇摇晃晃的东西走了出来，沿着狭窄的小路，汇入路灯下的队伍。
越来越长。
越来越密。
有的还只有模糊的轮廓，走过那片昏黄的灯光时，却一点点长出了清晰的五官。
负责封锁的人开始向后退。
另一辆赶来的车停在路旁，几名穿着统一服装的人迅速下车，从后备厢里取出长条形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符纸、绳索，以及包裹起来的器物。
他们显然已经收到消息，动作并不慌乱，几个人分别走向路口两侧，开始布置。
徐福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接通以后，听了几句，视线落向街道另一端。
叶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道：“你以前来买药，也这么热闹？”
徐福：“……”
他看着山下的那些东西，缓缓摇头。
“往常取了东西，便回去了。”
叶开沉默了一下。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又来了！”
“徐福来买药，买完就走，叶哥来买药，赶上百鬼夜行。”
“白天八尺女，山里河童，现在又整这么一大群！”
“我算明白了，跟着叶哥出门，票钱绝对不白花。”
叶开看着不断往上刷的弹幕，嘴角抽了一下。
“我踏马就是出来买点东西。”
“知道知道，顺便看个百鬼夜行。”
“你上次也是出海买点东西。”
“然后归墟差点儿给船都吞了。”
叶开：“……”
他将镜头转回山下，懒得再跟这群人掰扯。
路口的怪异已经越聚越多。
有几只走到了公路拐弯的地方，却没有沿着现有的道路转过去，而是径直踩上路边的花坛。
花木被压倒。
低矮的围栏被挤得变形。
后面的东西接连跟上，从花坛穿过去，进入旁边的停车场。
向导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抓住护栏。
“那边！”
徐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向导指着停车场后方，两家旅馆之间那道狭窄的通道，声音有些发紧。
“旧桥头就在那儿！”
“以前过河以后，路就是从那里穿过去的！”
可如今，那条通道的两侧都是建筑。
再往里面，便是还在不断往外撤人的街区。
徐福立即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山下正在布置的人很快收到了消息，开始向停车场方向调整位置。
几盏强光灯转了过去。
灯柱照进山路，前面那些扭曲的人影，全都被映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叶开的视线抬了起来。
公路旁，一棵树晃了晃。
紧接着，树冠猛地朝一边倒去，枝叶撞在旁边的树上，发出一阵密集的折断声。
那些正往前走的鬼影，忽然向两侧让开了些。
一条粗大的肢足，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肢节弯折，表面覆着漆黑的硬毛，末端尖利得如同一柄钩镰，落地时，路边一截石桩当场崩开！
碎石滚进路面。
强光灯随之向上抬去。
一颗硕大的牛首，慢慢从倒伏的枝叶后面露了出来。
两根弯曲的角从头顶向外伸展，鼻孔间喷出浑浊的气息，嘴角挂着黏稠的黑色涎液，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地上。
可它下面的身体，却根本不是牛。
数条长而粗壮的肢足从躯干两侧撑开，托着那具庞大的身体，缓缓跨过山路边的沟渠。
前方一辆警车被灯光照着，停在封锁线后面。
与它一比，那辆车竟显得有些小。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调侃叶开的观众，打字的动作都停了停。
“这又是什么？！”
“牛头……蜘蛛腿？”
“卧槽，牛鬼？！”
叶开眼前，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发现妖鬼：牛鬼。】
【牛首蛛身，肢足如镰，性凶嗜血，喜食生灵血肉。】
【妖躯坚重，力能摧木裂石，寻常阻拦难以限制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