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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踩下去，老陈就算不摔伤，也会直接滚到岩石下面。
老陈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叶开却已经绕开深坑，从另一边钻进了岩石下方。
手电筒扫过去。
老周侧躺在最里面，半个身体几乎泡在冰冷的积水里面，背包被他垫在身下，脸色苍白得吓人，裤腿从膝盖下方开始已经被划开，里面用绷带和两根折断的登山杖临时固定着。
无人机拍摄到他的时候，人还保持着清醒。
可在低温和失血的双重作用下，老周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老周！”
老陈从另一边绕过来，蹲下伸手拍了拍老周的脸。
“醒醒！”
“听见没有！”
老周眼皮动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借着手电筒光芒看清面前的人以后，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老陈？”
“是我。”
“你怎么……”
“别说话，先保存体力。”
老陈快速检查了一下老周的状态，确认临时固定没有松开以后，伸手摸向他的脖颈：“体温太低了，必须马上回营地。”
“腿怎么样？”
叶开凑过来问了一句。
“现在没有条件仔细检查，不排除骨折，也有可能存在韧带损伤，固定不能拆，移动的时候必须保证伤腿稳定。”
老陈说完以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山坡，脸色越来越难看。
背。
肯定背不了。
他自己现在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外面的路又滑又陡，真把老周背在身上，一个不小心就是两个人一起滚下去。
拖行更加不可能。
附近全是石头，老周腿上的伤势根本经不起碰撞。
最稳妥的办法，应该是回营地多叫几个人过来，再用简易担架把老周抬回去。
可一来一回需要多长时间，谁也无法保证。
老周现在已经出现明显的失温症状，拖得越久越危险。
老陈咬了咬牙。
“我背。”
“你在旁边帮我稳住他的腿，我们慢一点走。”
“不用那么麻烦。”
叶开蹲下身，把手机塞进冲锋衣胸前的口袋，只留下摄像头露在外面，随后伸出一只手托住老周的后背，另一只手从膝弯下面穿过去。
“小心！”
老陈刚要阻止，叶开已经缓缓用力。
老周一百多斤的身体被直接抱了起来。
没有摇晃。
甚至连那条已经固定好的伤腿都没有产生太大幅度的移动。
叶开往上掂了一下，调整好位置，像是抱着一袋刚从货车上卸下来的水泥，转身就往岩石外面走。
老陈：“？？？”
“你……”
“你就这么抱回去？”
“怎么了？”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老周：“嫌姿势不够公主吗，要不我再给他垫件衣服？”
“不是姿势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老陈看着叶开抱着一个成年男人，脚下依旧稳得离谱的样子，嘴里的话忽然卡住了。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幕不太像正常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直播间的一万多名观众同样看傻了。
因为手机固定在叶开胸口，他们能够清楚看见老周沾满雨水和泥污的衣服，以及叶开迈步时几乎没有多少晃动的画面。
“卧槽，真抱起来了？”
“这么滑的路，抱着一个成年人往回走？”
“你们是不是忘了，主播以前外号人形叉车！”
“我以前以为这个外号是形容他能干，现在看来好像是字面意义上的叉车。”
“【骨科圣手接骨折】：只看稳定程度的话，比临时担架还稳，主播这腰腹和手臂力量确实离谱。”
“【山里灵活的狗】：老周两个嘉年华买到人形叉车专车接送，血赚！”
“【资深老马户】：正常人千万别学，这种路抱着伤员走，一脚踩空不是闹着玩的，也就是这个牲口……”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弹幕，立刻不满地纠正道：“什么牲口，注意文明用语，主播这是土木专业毕业生的基础职业素养，搬砖、扛水泥、抬钢筋、端灰斗，哪一个不得练？”
老陈默默跟在旁边。
他现在忽然有点儿相信叶开是专业的了。
虽然专业方向可能和户外救援没有太大关系。
……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山坡上的积水不断汇聚，原本还能踩过去的一条石沟，等叶开几人回来时，里面的水已经漫到了小腿位置。
老陈拿着登山杖试探了几下，脸色凝重。
“水太急，下面看不清，很容易踩空。”
“绕路？”
“绕路至少多走二十分钟。”
叶开看了一眼怀里的老周。
老周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嘴唇隐约发紫，身体也开始出现轻微颤抖。
“没时间绕。”
叶开只说了一句，随后往后退了两步。
老陈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就看见叶开抱着老周突然加速，踩着一块稍微高些的石头，整个人直接从水沟上方跃了过去。
砰！
落地。
身体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老周的伤腿依旧被稳稳托着。
老陈站在水沟另一边，整个人都看傻了。
“过来啊。”
叶开回头催促。
“你让我也这么跳？”
“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
“……”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至少两米宽的石沟，十分理智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后还是叶开放下老周，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位置让人靠着，重新回来把老陈接了过去。
准确来说，是拎过去。
叶开抓住老陈背包肩带，跟拎一个装满土豆的蛇皮袋一样，把人从水沟中间硬生生带了过去。
老陈双脚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表情已经彻底麻木。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营地那些人宁愿凑钱，也要请叶开出来救人。
这钱花得确实不亏。
甚至有点儿便宜了。
重新抱起老周以后，叶开没有再停，一路沿着来时记下的路线向营地靠近。
雾气越来越重。
几十米外的营地根本看不见任何灯光，幸好留在那里的人一直有人拿着手电朝四周照射，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吹响哨子。
尖锐的哨声从风雨里面断断续续传来。
叶开调整方向，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浓雾里面终于出现几道晃动的光柱。
“是不是有人？”
“那边！”
“老陈！”
“叶开！”
营地里面的人同样发现了他们。
手电筒光芒一下全部照了过来。
下一秒，刘浩、许妍、张博，还有另外几个留在营地里面的人全部从帐篷附近冲了出来。
“找到了！”
“老陈和老周都找到了！”
“快过来帮忙！”
压在营地上方几个小时的沉闷和恐慌，在看见三个人影从浓雾里面走出来的那一刻，像是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兴奋地大喊。
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两个年纪大些的队员甚至直接冲进水里，想要从叶开手中接过老周。
“别碰腿。”
叶开绕开伸过来的手，直接把人抱进位置最高、里面也相对干燥的一顶帐篷。
老周刚被放下，队伍里面懂一些急救的人立刻围了过去，脱掉他身上已经湿透的外套，用睡袋和保温毯裹紧身体，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伤腿的固定。
“热水！”
“有人烧水没有？”
“这里！”
“暖宝宝还有吗，先拿过来！”
原本乱成一团的营地重新忙碌起来。
老陈也被人拉到一旁，身上披了一条干燥的毯子，手里面塞进一杯热水。
许妍站在旁边，眼眶都有些发红。
“回来就好。”
“真的，回来就好……”
刘浩同样用力点头。
张博扶了扶已经布满水珠的眼镜，看向叶开的眼神比之前复杂了不知道多少。
半个多小时前，所有人都不愿意离开营地。
哪怕知道老陈和老周的位置，他们也没有勇气进入这片浓雾。
叶开却真的一个人去了。
不仅去了，还把两个人全都带了回来。
从收钱到办事，没有拖延，没有打折，甚至比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好结果还要快。
“谢谢。”
老陈捧着热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看着叶开认真开口：“这次要不是你，我和老周……”
“打住。”
叶开抬手阻止：“收钱办事，正常交易，别突然搞得这么煽情，你真要感谢，回去记得把两个嘉年华给人家报了，不能让热心群众寒心。”
老陈：“……”
旁边几个人：“……”
刚刚升起来的感动又被硬生生塞了回去。
“【山里灵活的狗】：好家伙，救援完成以后第一件事提醒报销！”
“【翻斗花园第一突击手牛爷爷】：主播的服务没得黑，态度另说，确实把人完整带回来了。”
“【资深老马户】：别的不讲，这种天气、这种能见度，一个人出去找回两个失联的人，确实有东西。”
“【骨科圣手接骨折】：老周的问题暂时是失温和腿伤，只要后面能及时下撤，应该还有得救，主播这一次真给他把命捞回来了。”
叶开看见这条弹幕，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见没有，家人们。”
“什么叫服务质量，这就叫服务质量，叶家军收费虽然高，但是不玩虚的，只要客户还有一口气，主播就能给他扛回来。”
“所以屏幕前有准备挑战鳌太线的老板，可以提前私信主播购买豪华救援套餐，死人咱们现在也开放业务了，不过涉及跨界服务，价格另算。”
直播间众人：“……”
营地里面的人：“……”
你是真的一点儿机会都不肯放过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
随着老陈和老周平安回来，营地里面紧绷的气氛还是明显松弛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少出去找人的两个人回来了。
至少情况没有继续坏下去。
只要熬过今天晚上，等天亮以后，所有人立刻下撤，或许还来得及。
老陈喝了几口热水，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些，目光扫过周围众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像往常带队时那样，下意识清点人数。
片刻以后。
老陈捧着水杯的手忽然停住。
“林悦呢？”
营地里面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下来。
刘浩脸上的笑容僵住。
许妍低下头。
张博抿了抿嘴唇，最后轻轻摇头。
“没有回来。”
“我们醒来以后，营地里面就只有这些人。”
“她的帐篷和东西都还在，人一直没有出现。”
刚刚才因为成功救回两个人而放松下来的众人，脸上神色一点点重新凝固。
是啊。
老陈回来了。
老周也回来了。
可最先走丢的那个女大学生，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到。
无人机没有拍到。
老陈和老周没有看见。
这么长时间过去，甚至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传回来。
只有叶开的手机还亮着。
灰白色的连麦头像安静停留在屏幕上，那个死了一年多的户外主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说话。
就在营地彻底陷入安静的时候。
连麦那头忽然传来一道轻轻的笑声。
那声音依旧虚弱，依旧没有多少活人的气息，却像是在模仿一个人高兴时应该有的语气，尾音一点点向上扬起。
“太好了……”
“终于有人来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