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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伏稻三郎(第1/2页)
他记得在新亚酒店也是遇到这几人。
新亚酒店是上海滩顶级的场所，各式西洋菜、日式料理，昂贵的海鲜、进口的葡萄酒、精致的甜点都能选择。
当时在场不少底层宪兵，第一次进这种豪华酒店消费，大多都有些局促不安手足无措。有些人连羊肉也没吃过，那种地方自然会心生局促。
宪兵们面对满桌名贵食材，不敢随意动筷，眼神躲闪，生怕失礼闹出笑话。
唯独这个伏稻三郎，同样一身二等兵军服，混在一众宪兵之中，神态从容淡定，没有半分局促。
侍者端上菜肴，旁人都叫不出名字，他却能辨认食材，从鱼子、松露，到不同产地的葡萄酒，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两种场景，两幅截然不同的面孔。
在富丽奢华的顶级酒店，身处满桌珍馐之间，他从容老练见识广博，深谙宴席的规矩；可到了一间普通市井居酒屋，他却是第一次登门的新兵，满眼好奇，一副从未见识过的模样。
这人可不是随便的富商巨贾家里出来的，肯定是个贵族。
于扬垂下眼皮，浅浅抿了一口清酒，他没有将目光长时间停留在伏稻三郎身上，只是余光一直留意着这个戴眼镜的二等兵。
他的眼睛腿上的商标于扬一眼就认了出来，德国的罗敦司德。只接受私人订制，他的这副眼镜顶得上金沙三年的工资。
“来，喝酒。”金沙举起酒杯，笑着招呼众人，“今晚不谈公事，不谈巡逻任务，只管喝酒吃肉。”
几名宪兵纷纷举杯，相互碰杯，杯盏碰撞发出清脆轻响。
伏稻三郎也跟着端起小小的清酒杯，动作看着生涩，像是不常饮酒，可于扬留意到他握杯的手势，指尖发力分寸恰到好处，是长期学习茶道、宴席礼仪才会养成的细微习惯。
一个乡下应征来的二等兵，绝不会有这种细节。
“伏稻，你这个姓氏我还是第一次听，在日本这个姓氏常见吗？”于扬装作随意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伏稻三郎抬眼，脸上依旧带着那种青涩腼腆的笑意：“回长官，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在我的家乡也就两三家是这个姓。”
回答滴水不漏，语气自然，看不出破绽。
日本百姓在明治维新后才有的姓氏，在此之前只有贵族和武士才配拥有姓氏。
1875年下达《苗字必称令》，强制所有百姓登记姓氏，否则不能上户籍，不能纳税征兵。
在此之前百姓是没有姓氏的，只有小名。
仓促之间很多人根本不懂怎么起名字，但也不能随便乱起，于是就地取材。比如按照居住的地理环境，田中，山下，渡边，山口，谷口……
也有用作物的，稻田，松下，竹内……
或者是用地貌，建筑为姓氏，井，石，垣，川……
还有就是用职业，锻冶，酒井……
所以网上说日本人在田中媾和生出来的孩子就姓田中，松树下造出来的孩子就叫松下，也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等全国百姓都普及了姓氏的时候，花费了二十年左右。也就是说日本平民拥有姓氏，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年左右。
没听过的古怪姓氏多了去了，就算姓茅坑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伏稻这个姓氏一听就充满了乡土气息，一听就是个平民。可他在新亚酒店的表现，和他的平民身份不符合。
如果伏稻三郎只是富商巨贾，想要改名换姓进入军队，且不说手续的代价和风险，光是荣誉一项就说不通。毕竟侵华战争对他们来说是建功立业的机会，谁会顶着别家的姓氏去建立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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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伏稻三郎，觉得此人有三分宪兵队会议室那副画像的影子……
无论是与不是，他已经让军统总部通过日本的潜伏人员去调查了。
他敢肯定，这个人绝对是个大贵族家庭出身。如果是，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安全底牌，如果暴露了家人来不及撤出，到时候把这人一抓……
到时候影佐祯昭和宪兵队，起码能答应把他家人安全送出上海这个条件。
“姓氏虽不常见。”于扬缓缓重复两个字，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京都好地方，古寺很多。”
“是的长官，乡下离那些古寺还有些距离，我小时候只远远见过。”伏稻三郎低下头，夹起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模样安分。
旁边一名军曹模样的宪兵笑着插话：“伏稻刚来上海，连黄浦江都没好好看过，等哪天轮休，带他去外滩逛逛。”
“那就麻烦诸位前辈了。”伏稻三郎微微欠身，态度谦卑，完美符合一个新兵的姿态。
“要我看，还是哪天给他找个艺伎，我看这家伙腼腆的样子像是没碰过女人。”金沙搂着伏稻三郎的脖子说道。
众人哄堂大笑，开始给他普及艺伎的好处……
金沙你是好样的，最好找个有梅花大疮的，于扬暗中竖了个大拇指……
……
“撒库拉，撒库拉。”
“诺优里，索拉哇……”
一帮喝醉了的宪兵，出了居酒屋就开始鬼哭狼嚎的唱歌……
“队长，我……我去开车送你回去……”
“你还是看着那几个宪兵别让他们惹祸，我自己坐黄包车回去。”
开玩笑，虽然这个时候不查酒驾，可于扬也没有把自己性命交给醉鬼的习惯。
于扬拦了一辆车，“去新亚酒店……”
今晚轮到去伺候白露了，妈的，穿越了就应该给个铁腰子才对，要这一身力气有何用……
北四川路名义归属公共租界工部局管辖，平日里由工部局巡捕值守，可北段越界筑路一带，日本人派驻了自己的警察联合盘查。
这地方还有一个日本警署。
黄包车上，于扬远远便能看见卡口处亮着两盏马灯，昏黄灯光下，几道身影立在路中央拦路。于扬提起精神，两把手枪出现在手中。
他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汉奸了，必须要注意安全。如果今晚不是金沙喝多了，他晚上是不会坐黄包车的。不过这也是以防万一，不远处就有个日本警署，抗日分子不敢在这个地方伏击他。
领头之人一身藏青色日警制服，腰间挎着手枪，皮靴踩在潮湿柏油路面，正抬眼逐一打量路过行人。
是东介之山。
于扬手腕一翻，两把手枪重新回到空间。
新亚酒店内，两人可是闹得不太愉快，尤其是他那几条狗被自己坑死在百人坑之后，东介之山似乎恨上自己了。
他不是为了刘贵和麻杆丢了命恨于扬，而是因为于扬一点也不看他的面子，直接就把两人坑死了。
“站住。”
东介之山一眼就认出了于扬，当即抬手示意拦阻。他往前走两步，目光上下扫过于扬的西装，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
“出示证件。”东介之山的中文带着生硬的东洋腔调，目光锐利，不肯放过于扬脸上一丝表情。
车夫停下脚步，于扬从容从内袋取出特工处的身份证件，递了过去。“东介警官，深夜在北四川路执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