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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柔弱而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
全民末日求生游戏开启的第四天,「钢铁森林」服务器的玩家倾巢而出,只要是长了腿的都离开庇护所,去寻找新开副本「狼影监狱」的入口。10
八小时后,日落西沉,系统公告白日即将结束。
「钢铁森林」服务器的玩家们又往庇护所倾巢而入,然后纷纷陷入新的困境,他们找不到新开启的「狼影监狱」的入口。
打开系统,点开聊天室,上方「钢铁森林」服务器字样的右侧有朵金色的小花,小金花的中间写了个阿拉伯数字「10」——
即代表本服在大世界服务器排行第十。
集体荣誉感突然上升,正如读书时最不能忍的就是眼睁睁瞅着流动红旗落入别的班级,此刻,服务器所有玩家都像是站在学校门口、面对检查仪容仪表的值日生却发现自己忘记带红领巾的小学生……1
焦虑。
世界上的人闲着没屁事就@一下姜宝羡大佬,说大佬你睡了吗,我睡不着,因为副本入口还没找到。
实则大佬睡得很好。
因为初级药剂喝下肚子后就像强效感冒药,他困得七荤八素睡了一场前半身最长的整觉——2
除此之外,他的系统界面四舍五入可以说是被他的丈夫没收了,就算是聊天室的诸位喊破了喉咙,他也一个字都听不见。
泡过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裹在电热毯里说得香喷喷的黑发年轻人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除他之外正有一千多万人在饱受背后有鬼在追(*其他蠢蠢欲动可能反超的服务器)的精神折磨,每隔几分钟就强迫症似的,打开聊天室看一眼,就为了看看流动红旗还在不在。1
【太折磨人了。】
一个玩家崩溃的说。
然后更崩溃的事情出现了。
系统时间显示7:30AM。
在各位闲聊与交换新副本入口相关情报的聊天室,有个人突然极其不和谐的发了句——
【卧槽?!】
然后就像是某种不详的开关,服务器聊天室短暂停顿了下,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卧槽”开始如海浪般刷频。1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卧槽我知道你们在卧槽什么——?!!!!】
【「系统」「狼影监狱」副本入口开启失败(1/1),该任务不可重置,不可销毁。
…………………………啊????啊?!!!!】
【我真的吓死了?】
【「系统」「狼影监狱」副本入口开启失败(1/1),该任务不可重置,不可销毁。
同失败。
Ber,有病啊,我什么时候接的任务我都不知道?!!!!】
【他妈的好险,看到你们都失败了我就放心了……刚才系统跳出这行字的时候给我吓得满地找牙,差点以为服务器毁在我手里了??????】
【楼上我懂你,我也差点吓死了,这么大的锅我可背不了啊呜呜呜呜!】
聊天室里楷书排山倒海人数的玩家蹦出来,发出任务失败的记录。
4级庇护所里,蜷缩在电热毯下的黑发年轻人发出安然的轻微鼾声。
在他脚下,沈执坐起来了一些,皱起眉喊:“爸?”2
沈献儒面前的系统界面是亮着的,他“嗯”了声:“看到了。”
沈执问:“怎么回事?”
沈献儒瞥了儿子一眼:“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百科全书。”
沈执“……”了下心想您跟姜宝羡讲话不是这个态度的,但不太敢,只能很憋闷的闭上嘴,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准备上聊天室里问问。
但来得及打字前,就看到人有和他们一样困惑的人——
【不是,什么意思啊,你们怎么会跳出这个提示?我为什么没有这个提示?你们上哪领到的任务?我怎么没有?】
沈执心想,我也没有。
聊天室里立刻有人回复。
【你问我?我连我什么时候接的任务都不知道!】
【我也没有提示……】
【所以呢?】
【卧槽我还在庆幸我不是霉逼,然后10S前刚刚收到一样的提示——不是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执:“看聊天室……失败时间也不统一?”
沈献儒:“说明任务的接收时间就不是统一的,而且应该是个有时限的任务,过期自动失败。”
沈执:“偶然触发?”
沈献发?”
【……我今天甚至没有离开庇护所,我儿子出门了反而,我却收到了!】
情况还在无止境地更新,沈执被彻底地整不会了。
他们的庇护所今日无人出门,任务失败”的提醒,但从聊天室频道来看,这任务的出现与失败好像都和是否离否有认真探索统统没有关系——
,收到了任务,失败了。
有人出门了,没收到任务。
有人没出门,照样收到了任务,失败了。
……
聊天室众人讨论了一晚上,都没讨论出个结果。
第二天是末世求生游戏开启的第五天。
天刚蒙蒙亮,沈执就感觉到身旁有人在动——
因为床只有一张,所以三人睡觉的顺序是沈献儒在最外面,姜宝羡在中间,沈执在最里面。2
有这个诡异的顺序是因为沈献儒身体不好,偶尔半夜会夜起咳嗽,咳得厉害了得下床走动顺气,他要睡在最外侧方便下床……
而姜宝羡要挨着他老公睡。2
“什么?”
睡梦中,沈执艰难的睁开一只眼,看着姜宝羡坐立起来,在窸窸窣窣的穿衣服。
只一缕朦胧晨色的光亮中,黑发年轻人望过来的双眼却很亮,睡了超过十二个小时的人此时退了烧,堪称神采奕奕。
他压着嗓音回答:“睡不着了,我去洗洗身上的汗。”
沈执“哦”了声。
眼睁睁瞅着姜宝羡穿好衣服后,爬下床,爬下床他也没立刻走,又跟男鬼似的趴在床沿边,做贼般凑过来,偷亲睡在外侧闭目浅眠的男人的脸——6
“……”
感到万分的辣眼睛,沈执翻了个身,把暖洋洋的毯子拉过头顶,绝望地两眼一闭。
……
再醒来时,是被沈献儒弄醒的。
沈执睁开眼,发现外面天光大亮,看了眼系统时间8:03AM,沈献儒说:“他不见了。”1
沈执沉默了下。
刚清醒的大脑艰难运作,想起来这个庇护所拢共就三个人,此时此刻两个人在这面对面的对话,所谓的“他”只能指的是姜宝羡。
沈执说:“早上天刚亮时他起来说是去洗澡,是不是淹死在浴池里了?”
沈献儒扫了他一眼,沈执老老实实的闭上嘴,不开玩笑了,坐起来看了看庇护所内,发现姜宝羡的UR石中剑还靠在墙壁放着——
“武器还在。”他说,“应该不会走远。”
沈献儒皱了皱眉,说,嗯。
沈执忍不住又看了眼他的父亲,虽然对方少言寡语且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但是沈执在这一刻却感受到了他的担忧……
这很少见。
沈献儒这个人,性格淡的跟水一样。
正如他十八岁的时候觉得自己要死了,他认为自己死没问题,但死了可能会拖累自己的家族的光辉延续,他就毫不犹豫的以四舍五入自我繁衍的方式,创造了沈执——
其实哪怕只有十八岁,那会儿也是有一卡车的女人(*或者男人)等着给沈家传宗接代的。
沈献儒却选择了彼时技术并不算成熟的培养皿的方式,他的决策在当时时代背景下惹了很大非议,“基因克隆”“基因筛选与改造”涉及的社会伦理相关争议经久不衰,人们铺天盖地的谴责沈先生这个操作在人伦理论上有瑕疵……1
沈献儒置之不理。
直到面对当时沈家各行各业的股票过山车似的波动,他不得不站出来回应,记者发布会上也是很平静的只有一个解释:因为不想麻烦别人。
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真的有些茫然无措,他甚至可能不会走过来把还在睡梦中的沈执叫醒。
——大圣人。
沈执在心中褒贬并不明确的如此评价后,他掀开毯子爬了起来,一边穿裤子一边说:“可能是在外面喂鸡。”
“看过了,不在。”
“那可能是发现喂鸡的东西不够,出门在庇护所周边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可食用的饲料……”
沈执讲到最后,发现自己已经带上了安抚的口吻——
妈的。
“我出去找他。”
沈献儒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着有点想跟着出去一起找。
沈执看着他这柔弱而生活不能自理的老父亲,一个头两个大,绞尽脑汁试图在他开口说“我也去”前打消他的念头,于是提议:“要不在系统给他发一发信息,他可能有那个什么电子依赖症,二十四小时睁着眼就在玩那个破系统,您发消息他总是要第一时间回你的……”1
沈献儒说,好。
沈执火速洗漱后,穿上衣服出门了,出门前没忘记叮嘱他老爸:“您在庇护所呆着,千万别自己跑出去啊!”
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着什么“葫芦娃救爷爷”。
沈执准备出门时,沈献儒已经打开系统开始给姜宝羡发消息了。
沈执:“……”
快步走出门外,被外面劈头盖脸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庇护所外面的庭院经过一夜又有了积雪。
沈执冻得够呛,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了两步,正要出庭院的门,沈献儒跟了出来。
“阿执。”
沈执一回头,看着他立在寒风中的父亲,一阵风吹过,他咳得跟一年生草本植物似的(*活不过这个冬天的意思),年轻人看得额角青筋一顿跳。
他问:“您怎么又跟出来啦,我不是说了——”
“你鞋没换。”
沈献儒指了指他的脚。
沈执低头一看,哦,还真是,因为出门急,他忘记换上末世版本的新鞋子,脚上穿的是现世带过来那双已经被当居家鞋的球鞋……2
很轻便,但抗寒和防水能力等于0。
此时过脚踝的雪正往脚踝里掉,难怪他还没出院门就觉得脚趾头要冻掉了。
沈执“哦”了声,急匆匆往回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雪声——
庭院中父子二人双双回过头,就看见庭院外,黑发年轻人正两手插兜,用肩膀顶开庭院的门。
雪从庭院简陋的栅栏扑簌簌的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他茫然的看着如出一辙炯炯有神等着自己的两双眼睛。
“……干嘛?”
……
“出门做什么去了?”
“昨晚睡了一夜,出门活动下。背都睡疼了。”1
“武器没带。”
“我又不走远,就在附近三步冲刺就可以回到庇护所的地方——呃,干嘛这个表情,你不高兴啦?”1
黑发年轻人凑近了一点,歪着头去看此时男人的神色。
“很危险。”沈献儒说。
“哦哦哦!”刚刚回来的人很有态度,立刻举手投降,“那我下次注意嘛!”
人回来了,沈执也松了口气,一边抱怨姜宝羡幺蛾子多,三个人转身重新回到庇护所。
门一关,屋里的暖意迎面扑上来,姜宝羡搓着手往里走了两步,一低头,看见了沈执脚下。
“哦哟,你这个鞋是要干嘛?”
他也注意到了沈执的鞋——
在末世版本里已经不再适用,实用性就连最垃圾的F级鞋子都比不上的限量版跑鞋此时鞋口一圈全是雪,雪一进温暖的庇护所几乎立刻化了一半,顺着鞋帮往里渗,在木质地板上洇出两小滩湿印子。1
“啧啧,”姜宝羡病好后精神的如同多余精力无处安放,“你不怕感冒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沈执往庇护所内唯一的那把露营椅旁边推,旁边的篝火烧着并不旺盛的火,他顺手往里面添了两块木材。1
火舌熊熊一舔,黑发年轻人喋喋不休:“天大的事总要换了鞋才出门啊,这么冷的天,脚一湿寒气从脚底板往上走,回头再病了怎么办?”1
沈执被他按着坐下,冷静的说:“怕晚一步你就死外面了。"
姜宝羡顿了一下,然后他笑嘻嘻地说:“嘿嘿嘿,这样啊,那不好意思啦。”
沈执“?”了下,年轻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的困惑,他薄唇张了张,似乎有话要说。
这时,原本站在一旁沉默看着他们的沈献儒忽然开口:“宝羡。”
“嗯?”
彼时姜宝羡正蹲在沈执脚边,一只手托着那只湿透的鞋跟,一只手握着鞋帮,往下一撸,把鞋子整只撸了下来——2
撸完鞋他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