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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其实我是神(第1/2页)
晚上十一点四十,西口公园。
这座公园夹在一片老式居民楼和一条半废弃的商业街之间,白天还有些附近的老头老太太来遛弯喂鸽子,到了深夜就只剩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在风里明灭不定。
林默提前几个小时来过一趟,把公园的布局摸了个透。
正门朝东,侧门朝北,两处入口都没有监控,公园内部只有靠近主路那一段装了两个探头,但角度偏得很,根本拍不到深处的小树林和公厕。
公厕在公园西北角,靠着一堵隔音墙,平时几乎没人来,晚上更是连灯都不会开。
十一点五十分,奈绪站在公厕外面的那棵秃了一半的银杏树底下,两只手攥着外套的下摆,指尖微微发凉。
她穿了一件林默从空间里翻出来的深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风从隔音墙那边绕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声音簌簌的,像有人在暗处翻着什么旧东西。
十二点还差两分钟的时候,公园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奈绪的耳朵动了一下,目光从地面抬起来,落在那个正从暗处慢慢走出来的人影身上。
宫野健太比她印象里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整个人缩在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里,走路的时候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脚步浮得厉害,像是随时会被风刮倒。
但他今晚的精神头比平时好得多,步子迈得比以往都快,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脖子往前伸着,目光在黑暗中急切地扫来扫去。
他看到银杏树底下那个身影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拍,然后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她冲过来。
“奈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兴奋,像是一条饿了太久的狗看到了肉。
“钱呢?钱在哪?”
他跑到奈绪面前,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摊开朝上,整个人往前倾着,目光在她身上和周围的地面上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把东西藏在哪里。
奈绪抬起头,帽檐下面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
她心里最后一小块还没凉透的地方,在听见他开口那一瞬间彻底变成了灰。
他第一句话是问钱。第二句话是问钱在哪。从第一秒开始,他的脑子里只有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到四十度,妈妈背着她去诊所,他在后面跟着,路上遇到个牌友,他跟着人家拐进了巷子,再也没跟上来。
那天的雨很大,妈妈背着她走了很远。她当时烧得迷迷糊糊的,但一直记得那个拐进巷子的背影。
“我问你钱呢!”
宫野健太见她不说话,声音拔高了一截,语气里开始往上冒火气。
“你把人叫出来又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钱是不是在你身上?拿出来啊!”
林默从银杏树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到宫野健太完全没有察觉。
他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抬手,掌缘精准地切在宫野健太后颈与脊椎的连接处。
力道透过肌肉直抵颈椎,宫野健太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拔掉了电源一样,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奈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父亲的脸砸在地面上,脸颊蹭过枯叶和泥土,嘴里那半截还没说完的话变成了一声模糊的闷哼。
林默弯腰,从空间里取出一卷战术绳,把宫野健太的手脚从背后捆在一起,手法利落得像是专门练习过,然后他抓住绳结的位置,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朝公园西北角的公厕走去。
奈绪站在原地愣了一拍,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公厕比林默之前踩点时看起来更大了些。
外面是一小段走廊,里面分男女两间,每间都有五六个隔间,瓷砖墙面贴着半脱落的白色瓷砖,地面上的排水槽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渍,角落里长着几片青苔。
头顶的灯早就坏了,只有门外一盏昏黄的路灯从窄窗里漏进来一点光,勉强照出几个人影的轮廓。
林默把宫野健太扔在女厕门口的地面上,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对着他的脸浇了下去。
宫野健太呛了几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在地上扭了两下,意识从黑暗中迅速浮回来。
他睁开眼,先看到的是站在他面前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的陌生男人,然后目光往旁边一偏,看到了蹲在墙角、帽檐压得很低的奈绪。
“奈绪!”
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在空荡荡的厕所里来回撞着。
“你这是在干什么!快点放开我!放开我!”
他拼命挣了两下,发现手脚被绑得死死的,绳子勒进皮肉里,每动一下就疼得他龇牙。
他抬起头瞪着林默,又瞪向奈绪,眼神从最初的困惑迅速变成愤怒,声音也拔高了。
“我可是你爸爸!你让这个男的把我绑起来是什么意思!快点放开我!不然我要报警了!我告诉你,你这是绑架!是要坐牢的!”
奈绪的肩膀缩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半寸。
林默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
“没事,在这种地方,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他心里补了一句没说出来,如果真有人听到,那让那个人永远闭上嘴就行了。
反正是在霓虹,用不着顾忌那么多。
宫野健太听到这句话,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林默一眼,目光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滑到他腰后那个微微鼓起的弧度上,瞳孔缩了缩。
他又看向奈绪,发现女儿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还在发抖,但那层恐惧底下有另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正在浮上来。
“奈绪……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开始发虚。
“难道……难道你要杀了爸爸吗?我可是你爸爸啊!你不要做傻事!你听爸说,爸知道错了,爸以后好好过日子……”
奈绪抬起头,帽檐下面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涩又哑。
“你也知道,你是我爸爸?”
宫野健太张了张嘴。
“你亲手把女儿送到那种地方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爸爸吗?”
奈绪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把家里的钱全拿去赌、拿去喝酒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爸爸吗?你打妈妈、打我、打弟弟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爸爸吗?你把我们家害成这样,你还算是一个爸爸吗?”
宫野健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开始泛红,眼泪从眼角挤出来,声音带上了一种刻意压出来的哭腔。
“奈绪……都是爸的错……爸真的知道错了!你解开我,从明天开始,爸就去找工作,我们重新开始!爸以后再也不赌了,再也不喝酒了,好好照顾你妈和你弟!你相信爸这一次!”
奈绪的表情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而林默听到这些话,却是多了一丝讽笑。
因为他的心灵感应能感知到,这个男人在说谎。
他根本就不是想改过。
当然,林默也没有插嘴,他想看看奈绪到底会怎么选择。
如果奈绪真的选择……放过这个男人,那他会很失望。
为了不惹麻烦,他会亲手杀了这个男人。
如果奈绪怪罪他的话,那他也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奈绪低头看着宫野健太,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被风吹开,但笑完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比哭更让人心冷。
她摇着头,声音很平:“骗子!大骗子!你在说谎!”
宫野健太的哭声顿了一拍。
“你根本就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你是害怕了才说这些。”
奈绪的声音越来越稳,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但她没有管。
“如果你真的会改,你几年前就该改了。都是因为你,妈妈的病才会越来越重,弟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目光越过宫野健太的头顶,落在对面那面斑驳的瓷砖墙上。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不是你把我送出去,我就不会遇到哥。”
她伸出手。
林默假意把手伸进了背包中,其实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绳索,递到她奈绪里。
奈绪攥住绳子的两端,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最后说了一句。
“好了,话也说完了。妈妈和弟弟我会好好照顾的,你就安心去吧。没有你,我们会活得更好。”
宫野健太在奈绪伸手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慌了。
他拼命扭动着被捆住的身体,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虫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奈绪!你要做什么!我是你爸爸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忘了吗?小时候我带你去游乐场,去水族馆,去吃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你那时候多开心啊!你难道都忘了吗!”
奈绪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几句话落在她耳朵里,像是有人在她胸腔最深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游乐场的旋转木马,想起水族馆里那条从头顶游过去的大鱼,想起草莓蛋糕上那颗用糖渍过的红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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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画面确实是真的,但在那些画面后面,紧跟着的是他赌输了钱回家摔东西的声响,是妈妈躲在厨房里低声哭泣的背影,是弟弟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爸爸,那些记忆确实很美好。但现在的日子更让人难受,所以,还是请你安心去吧。”
她弯下腰,把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两只手攥住绳子的两端。
宫野健太感觉到脖子上的触感,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疯狂挣扎起来,嘴里开始往外喷出最恶毒的咒骂。
“你这个畜生!当初我就该掐死你!掐死你们全家!你跟你那个没用的妈一样,都是贱货!你不得好死……”
奈绪听着那些话,嘴唇抿得快要咬出血来。
她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的脸,两只手开始用力。
绳子收紧的那一刻,宫野健太的咒骂被截断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串断断续续的咯咯声。他的眼珠子往外凸,手脚在地上乱蹬乱挣,但林默绑得太紧了,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奈绪流着眼泪,手上的力气没有松。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妈妈,对不起。弟弟,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宫野健太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他的眼珠子开始涣散,脑海里却在这最后的几秒里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他想起奈绪刚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他想起她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时候,歪歪扭扭地朝他扑过来,他蹲下去张开双臂接住她,她笑得很开心。
他还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雨的傍晚,他为了躲赌债从后门溜走,把发着烧的女儿和老婆扔在诊所门口,后来他赢了钱,给奈绪买了一个草莓蛋糕带回家,她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人确实太失败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绝对不会再赌博。
但这个念头来得太迟了。
过了不到半分钟,宫野健太的身体彻底安静下来,四肢软软地摊在地面上,眼珠子定格在某个方向,再也没有动过。
奈绪的手还在用力,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按了暂停的雕像。眼泪从她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的瓷砖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林默走过去,伸手覆在她攥着绳子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很稳。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奈绪,可以了,他已经死了。”
奈绪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抖了两下,然后慢慢松开,绳子从她手中滑落。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看了好几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软下来,一头扎进林默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了出来。
“哥……我没有爸爸了……呜呜呜……我亲手杀了爸爸……我有罪……我是个坏人……”
她哭得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被哭声切碎了又拼起来。
林默一手揽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搁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那层被帽子压得有些潮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