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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小六接彩舆(第1/2页)
今日是太子胤礽大婚的吉日，天刚蒙蒙亮，偌大的紫禁城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绸缎缠满廊柱宫檐，双喜剪纸贴遍门窗，连御道两侧的栏柱都系着整齐的红绫，映得整座宫城暖意融融。
小六一早便起身梳洗，穿戴整齐后，对着西洋镜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无比完美后，他快步穿过层层宫道，赶往毓庆宫。
内殿正中，太子胤礽正立在落地镜前，任由贴身内侍打理衣冠。
今日的他身着一袭杏黄色蟒袍，尊贵逼人，外头罩着一件石青镶边补服，衣身暗绣祥云瑞草纹样，沉稳庄重。
只是周身配饰尽数换成了喜庆的朱红色——腰间系赤金镶红珠玉带、胸前挂着珊瑚朝珠、穗子皆系大红流苏……往日温润端方的太子，也多了几分新郎官的喜气。
胤礽微微侧身，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听见身后脚步声，不用回头便知是小六来了，他转头看向快步走近的少年，轻声问道：“我今日这样可还合适？”
小六凑近了看，又退后两步打量，随后认真点头，“好好好，再合适不过，到处都是红色，您这亮眼的杏黄色一出，其他人都沦为了陪衬。”
胤礽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眉眼间尽是舒展的喜色，抬手轻轻拍了拍小六的肩膀，语气轻快又亲昵：“走，随孤一同前去行礼，有你这个珠玉在，可得把孤衬得更好些。”
太子带着小六及一众侍从出了毓庆宫，按照清宫大婚礼制，新婚前需依次拜谢尊长、告祭先祖，礼数分毫不能差错。
胤礽先去往慈宁宫，恭恭敬敬向皇太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皇太后端坐榻上，温言叮嘱他婚后夫妻和睦、勤谨持家……句句皆是长辈的殷切期许。
辞别皇太后，胤礽又前往乾清宫，觐见康熙。
帝王端坐龙椅，看着自己悉心栽培的储君今日大婚成人，眉眼间藏着释然与欣慰，望他日后肩负储君重任，兼顾家国与家事，善待福晋、敦睦内闱。
胤礽垂首恭听，字字铭记于心，郑重行礼谢恩。小六作为随班陪位，站在后列里，太子行礼时，他垂手而立，目光却一直落在太子身上，留意着有没有需要照应的地方。
叩拜完两位尊长，接下来便是前往奉先殿去告祭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奉先殿前松柏森森，日影斜落，殿门半掩，隐约可见里头香烟袅袅。
小六站在阶下，听见里头隐约的说话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兄弟们都有母妃看护长大，唯有太子哥哥，出生便丧母，今日大喜的日子也只能对着牌位画像祭拜……
约莫半炷香的时辰过去，厚重的朱红殿门缓缓推开，胤礽缓步走了出来。
小六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怔——素来沉稳矜贵的太子殿下，此刻眼尾泛红，显然是方才在殿中失态了。
小六见状，心中了然，没有多言半句问询，只是默默从荷包中取出一方干净柔软的素色锦帕，快步上前，轻轻递到太子手中：“殿下，整理一下仪容吧。”
胤礽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再抬头又是那个太子殿下。
只是抬眸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至小六腰间，只见少年腰带上，整整齐齐系着一串红色荷包，鼓鼓囊囊的，便问：“你这腰间挂的都是什么？”
小六闻言，立刻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撩起衣摆，将腰间的荷包展露出来，随后一个个指过去：“这是醒神的香，这是清口的糖，这是擦手的帕子，这是应急的金疮药……都是应急的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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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小六竟是这般心思细腻、事事周全，胤礽感激他的用心，抬手用力按了按小六的肩膀，虽未说什么话，心中早已感念万分。
吉时渐近，宫外迎亲的仪仗已然整装待发。大清皇室规矩是不许新郎亲自去迎亲的。
按照礼部拟定的大婚仪轨，此次大婚迎亲，由内务府总管大臣亲自带队统领，旗下护军四十人身着整齐礼服、佩刀随行。
仪仗队伍绵延数里，彩旗飘扬、鼓乐齐备，声势浩大、气派非凡，浩浩荡荡前往太子福晋瓜尔佳氏府邸奉迎。
入宫之时，需由身份尊贵、品阶足够的皇室宗亲在宫门内恭迎，接引凤舆入内——小六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这个！
他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干这个，竟然还有些紧张——
猩红的地毯上一路铺满宫门内外，小六一身石青蟒袍，金带束腰，身量修长挺拔，逐渐升起的日光斜照在他身上，石青的袍服泛着沉静的光泽。
他负手而立，微微抬着下巴，目光落在宫门外的方向，微风吹起他的衣摆，他依旧岿然不动。
来来往往的人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驻足停留，却无人知道这副淡然下小六紧张地在搓手手……
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喧天鼓乐，伴随着仪仗车马的沉稳声响，大红凤舆缓缓行来——终于来了，小六深吸一口气，拿出最好的状态。
待彩舆稳稳踏入宫门之内，小六身姿微侧，腰身轻折，朝着彩舆的方向微微拱手，这一礼，便是代太子迎亲入宫。
抬舆的太监、随行侍奉的女官皆是宫中老人，见惯了皇室宗亲贵胄，可此刻望见宫门内立着的六阿哥，脚步仍是不约而同顿了一瞬。
少年身姿卓然，眉眼清贵绝尘，，静静而立便自带风华，让人不直视——
有个年轻的女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被身旁年长的女官轻轻扯了下袖子，才慌忙收回目光。
一众女官引着凤舆缓缓行至殿前降舆，瓜尔佳氏缓步出舆，盖头低垂让她看不清外头的景象，只能由女官搀入内。
她从头到尾没看清宫门内站着的六阿哥，只知道彩舆落地时，与一道石青色的身影擦身而过，清朗的声音说了四个字——恭迎嫂嫂。
然后就是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瓜尔佳氏不知道他们在吸什么。
她本来就被衣服重压得喘不过气，头上发冠更是压得她脖颈发酸，呼吸间胸口发闷，瓜尔佳氏心想怕不是周围的空气都被那些人吸薄了？
瓜尔佳氏深呼吸几下提起精神，提起精神，端住世家贵女的端庄仪态，静待女官搀扶入内。
小六站在宫门内，目送一行人远去，直到那行蜿蜒红色消失在殿门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有风从宫门外吹进来，吹到他精致的面庞上，额前似有什么东西缓缓落下，他抬手一捞，才发现原是一片花瓣，红中透粉的，看不出什么花。
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在额上的，想来行礼时该是在的吧。
小六轻轻一扬，送花随风去——
日光正好，紫禁城的春天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