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如懿的妹妹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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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历垂眸望着阶下仰首而立、眉眼倔强、满腔不甘的和敬公主，心底无声长叹。
    罢了，罢了。
    锦瑟新丧慈母，痛失至亲，心中积满悲恸怨怼，本就可怜。自己身为九五之尊、身为她的亲生阿玛，本就该多包容体恤，予她几分偏爱。更何况今日之事，她所求从不是逾分之恩，不过是为枉死的亲兄、崩逝的额娘讨要一个公道，只求一桩真相大白、善恶分明。这般赤诚孝心，本就无可指摘。
    心念至此，弘历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沉声道：“此事，便交由你与春和一同彻查。务必细致周全，细细摸排始末，分毫不得疏漏。另外严守口风、隐秘行事，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孝贤皇后新丧，朝野人心浮动、舆情纷杂，若此时再起风波、流言四起，于朝堂安稳、于皇家体面，皆是大忌。”
    傅清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连日紧绷的筋骨终于稍稍松弛。他躬身垂首，端端正正拱手叩拜，沉声应答：“臣，遵旨。”
    礼毕起身，傅清不再多言，转身缓步退出养心殿大殿。
    刚踏出殿门，他便抬手，朝着殿外值守的侍卫微微招手。
    立在廊下值守的侍卫，正是富察奎林。他是傅文次子，孝贤皇后嫡亲侄辈，出身国公勋贵，年少勇武，素来在养心殿当差，随侍帝王身侧，乃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方才殿内君臣对峙、公主跪求鸣冤的一幕幕，他立在殿外尽数听闻，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此刻见二伯傅清唤他，奎林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低声恭谨唤道：“二伯。”
    傅清深知养心殿外耳目众多、人多眼杂，绝非闲谈叙旧之地，当即抬手示意，止住了他欲出口的问询。神色肃穆，压着声线叮嘱：“此间不是说话处，诸事回去再议。你即刻去将你九叔请来，速来此处见我。”
    奎林素来沉稳机敏，深谙宫禁规矩，知晓事态重大、不容拖沓，当即敛了神色，郑重颔首，转身步履匆匆疾步离去，即刻前往传召富察傅恒。
    不多时，傅恒匆匆赶赴养心殿外。
    兄弟二人避开往来宫人侍卫，立于僻静廊下，傅清将殿内发生的一切、端慧皇太子薨逝疑似并非天灾、实为后宫人为构陷谋害的内情，尽数简明扼要告知傅恒。
    傅恒听罢始末，得知自幼聪慧、备受帝后疼爱的嫡子永琏，竟无辜殒命于后宫阴私诡计之中，一时怒火攻心，恨得牙根发痒，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戾气。
    傅清连忙抬手按住情绪激动的弟弟，沉声稳住他的心神：“克制些。事已至此，愤怒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真相、缉拿真凶。”
    他迅速分派差事，条理分明安排妥当：“你即刻前往阿哥所，仔细搜寻端慧太子生前所有遗物。常言道雁过留痕、事过留迹，幕后之人纵使机关算尽、百般遮掩，行事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奎林，眉宇间凝着沉肃的忧色，缓缓吩咐：“你即刻挑选一批咱们富察氏忠心可靠、行事缜密沉稳的族人侍卫，将当年曾侍奉、接触过那三位涉事小主的所有宫人奴才，尽数拘送慎刑司，逐一细细审问盘查。切记行事隐秘、滴水不漏，严加看管人犯，绝不能给任何人私下通风报信、杀人灭口、销毁证据的可乘之机。”
    奎林神色凛然，郑重拱手应声：“二位伯叔放心！侄儿知晓轻重，定当慎之又慎，绝不误事！”
    差事分派已定，三人不敢耽搁，各自领命，分头奔赴各处，暗中彻查这场尘封多年的后宫冤案。
    阴寒湿冷的慎刑司地牢里，腥秽血腥之气沉沉弥漫，蚀骨的寒气混着刑具的铁锈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昏暗摇曳的烛火之下，富察明瑞一身劲装立在殿中，身姿挺拔，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阴鸷戾气。他掌心稳稳握着烧得赤红的烙铁，滚烫的铁器微微发烫，火光映在他漆黑冰冷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刺骨的狠绝。
    不远处的老虎凳上，惢心、叶心、可心三人被粗重的铁链牢牢缚住四肢，动弹不得。
    三个往日里随侍主位、体面干净的贴身宫女，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宫中人的温婉模样。浑身上下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鞭伤，旧痕叠新伤，皮肉外翻，血肉模糊。行刑的盐水浸透了每一道创口，混着汩汩流淌的血水，又掺着她们强忍许久、忍不住滚落的泪水，尽数黏在破碎的衣料与皮肉之上，又涩又疼，钻心彻骨。
    三人发丝凌乱、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单薄的身子被酷刑折磨得摇摇欲坠，狼狈凄惨到了极致。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历经连日拷打，早已身心俱疲，只剩一身伤痕与无尽绝望，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可这般楚楚凄惨的光景，落在富察明瑞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更无半分怜香惜玉。
    明瑞眼底翻涌的，只有滔天恨意与刺骨的憎恶。
    在他心中，害死端慧皇太子永琏的后宫奸人是噬人的恶虎，而眼前这三个日日随侍身侧、贴身伺候的宫女，便是为虎作伥的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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