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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吉住良辅:谷寿夫这是干什么去了(第1/2页)
王刀看完,笑了一下。这个桂军军长到了这个时候,确实是靠谱。
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参谋:“抄一份,存档。这一仗打完,这份电报就是给韦军长请功的字据。“
他让人把回电副本送交南京,又对副官说:“去,让炊事班把最后那批馒头蒸上。今天这仗,兵不歇,锅不停。“
也就在这时,第九师团的电台开始炸锅。
译电员收到第六师团的三封急电时,手都抖了。
第一封译出来,他以为是自己出错了。
第二封译完,他不敢再等,抱着电报就往指挥帐跑。
路上被一个军曹撞了个趔趄,电报纸撒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捡,一边捡一边抖。
吉住良辅正和秋山、富士两个联队长在看地图。
地图上,淳化城外的几个高地都被红蓝铅笔圈过了,明天的进攻路线已经画到一半。译电员几乎是冲进来的,差点把帐口的马灯撞翻。
“八嘎“
秋山正要训斥。
传令兵把三张电报纸铺在桌上,结结巴巴地说:“师团长,第六师团急电。说他们在云河坝以南被中国军队拦住了,恳请我部速援。“
帐子里一下子静了。
吉住良辅赶紧到地图前看云河坝是什么位置。
第六师团怎么跑到这里去了。
吉住良辅眉头一皱。
他把译电员手上的电报拿了过来。
还没等他细看,又有一名传令兵跑进来,带来了第三封急电。
三封电文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虽然没怎么变,可拿纸的那只手越捏越紧。
等他看到“谷寿夫谨拜“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看了一遍。没错。谷寿夫,谨拜。
这五个字要是别人写,他只会笑;这五个字从谷寿夫笔下出来,他笑不出来。
什么人的嘴上最硬,他比谁都清楚。
谷寿夫这个人,他能写出这样的话来,说明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吉住良辅在帐子里走了两步,又回到桌前,把三封电报并排放好。
他没说话。秋山和富士对望了一眼,谁也不敢出声。
帐子外头,淳化方向还有时断时续的炮声,可这炮声此刻听来,突然变得不相关了。
吉住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他心里清楚,这三张纸一旦放下,淳化城外这几天的仗,就全成了别人的事。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第六师团已经在通讯系统里消失了好几天。华北方面军、华中方面军都没有它的确切位置。
现在它忽然冒出来,就已经在云河坝。云河坝,在南京西南。
说明谷寿夫真的孤军深入了。
而他现在撞上的,恐怕是陆诚早就编好的网。
可吉住不能不去。
日军体系内,部与部之间争功抢路是常事,可如果明知有一个师团被围而不救,战后无论谷寿夫死活,司令部都会把这一笔账记下来。
这一笔账,不看电报,不看军情,只看结果。
更何况,谷寿夫不是普通人。他是华中方面军最受瞩目的师团长之一。他若死在南京城外,没人会记得他路上怎么抢功,只会记得第九师团离得最近却不去。
到时候,他吉住良辅就是东京报纸上最合适的替罪羊。
谷寿夫死了,替罪的是他;谷寿夫活着,记恨的也是他。
宁惹阎王,别惹小鬼。
他伸手把三封电报拿起来,按顺序叠好。。
“师团长。“参谋长走进来,正好看见吉住站在桌前发呆。他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吉住拿起那三封电报,递给他:“第六师团被堵着了。云河坝,谷寿夫请我过去。“
参谋长看了一遍,又把最后一封读了一遍:“他倒是把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停了一下,他说:“师团长,不管从前有多少不痛快,这一趟,还是得去。
大局摆在那里。
第六师团如果被歼灭这不是什么好事,我们是帝国的部队,不能眼看着友军被吃掉。
这件事,东京会怎么看,军部会怎么看,都不用想,没有第二种选择。“
吉住点点头:“你说得对。只是他选了咱们。“
他苦笑了一下:“我本来不想卷进这一局。现在想不卷也不行了。“
吉住心里清楚,哪有什么白白的低头。这三封电报,每一封都是算好了的。
他说完,走到帐门口,朝北边看。
南京的方向已经被暗黄色的晚云遮住了,云边上烧着一道暗红,像谁在天边点了一盏不亮的灯。
他站了一会儿。身后的淳化城外,枪声已经彻底静了。
打了这些天的城,忽然让出来,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雨,说停就停。
停得人心慌。
风从北边过来,把远处云河坝方向的枪声捎过来一点,若有若无,像另一个世界的响动。
吉住竖起耳朵听了听,又放下了。
那边的事,等到了那边再说。眼下这一脚迈出去,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这条路,他原本还想着慢慢走,不抢功,也不冒进。
淳化城外的拉锯,正合他的心意。
进一寸,退一寸,人困得住,账也好看。
唉,天不随人愿啊。
“召集各联队长。“吉住转过身来说,“富士你的三十五联队改作前卫,师团主力改为行军队形。目标,云河坝。路上不要和淳化方面的中国部队纠缠。我们的任务吧第六师团救出来。“
秋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看吉住那张脸,终究没出声,一低头跟着出去了。
富士倒没犹豫,靴跟一碰,人就往外走。
命令以最快速度传了下去。
第九师团正在和淳化方向的中国军队打拉锯战,突然之间,进攻队形就收了起来。
各个大队停止进攻,原地整理行装,辎重掉头。
有一部分部队从阵地上退下来时,连摆在最前面的沙包和铁丝网都没有拆,像一队急着离场的演员。
戏演到一半,锣鼓停了,人散了,台上只留下那半出没唱完的戏。
有的士兵刚把饭煮熟,接到命令,端着饭盒就上路了/
日军后撤的动作很大,不可能完全瞒过淳化方向。
五十八师和第一军的前沿观察所都发现了日军在收缩。
胡宗南的第一军正在淳化城里调整布防。
李铁文刚把受伤最重的一批兵送上卡车,就接到前哨报告:日军阵地方向异常,前沿枪声明显弱了下去,部分日军部队正朝东南运动。
李铁文不敢做主,把电话打到了军部。
城外,观察所里的哨兵揉着眼睛又看了一遍
打了几天的对面,突然不打了。
胡宗南接到报告后,先是一愣。他摸不清第九师团这是要干什么。
按说吉住良辅在土桥追了他一路,正是想趁势拿下淳化,怎么突然就自己松手了?
他怕有诈,不是没道理。
这个师团长前些天就玩过“放两翼、守中路“的把戏,左右两翼摆出撒开的口袋,中路故意示弱,就等他往里钻。
胡宗南在军部里走了两圈,对参谋长说:“让部队原地戒备。所有火力点不准撤。先观察半个钟头。给我联系五十八师,问他们前沿看到什么。“
参谋长刚把手搭上话机,陆诚的电话先到了。
南京地下指挥所里,陆诚已经接到了王刀和韦云松的电报,知道云河坝已经合围。
地下室的空气混着电台的电流声和铅笔划纸的沙沙声。
几部电话并排摆着,接线员一个个压低了嗓子说话,像怕惊着地图上那些还没走完的部队。
桌上的灯亮着,地图铺了半张桌子。
云河坝的位置上,已经画了一个圈。圈外,几个箭头正等着落笔。
他正在看地图,参谋进来报告,第九师团的电台位置发生偏移,情报处判断其正向云河坝方向移动。
陆诚把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三圈,像是早就等着这个消息。他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谷寿夫的三封电报发出去的那一刻,这一仗就不再是云河坝一处的仗了。
他走到电话旁,要通了胡宗南。
“胡军长,我是陆诚。“他说。
“你那里情况我知道。第九师团是不是在往你右翼打?是不是又要调头?“
没等胡宗南回答,陆诚就继续说:“我告诉你,第九师团不是要回来套你。他要去救第六师团。王刀的二零六师已经占领云河坝,四十八军也正在下山。谷寿夫被我围了。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吉住良辅。你在淳化,不能让他顺顺当当走过去。你那里有多少人?“
胡宗南说:“第一师还能打,其他三个师都在收拢。“
陆诚说:“除了第一师,剩下的三个师都给我扑上去。就咬着他。他走一步,你追一步。别逼得太近,但绝不能让他掉头跑出你的目标。他要是真跑了,云河坝就白围了。“
陆诚顿了一下,说:“胡军长,这关乎大局。“
电话线里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两个人都没说话。
胡宗南听得懂这里面的分量。
围歼第六师团,陆诚真敢想,也真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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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他马上马就要做成了。
胡宗南握着电话,沉声道:“司令,我这就去部署。第九师团想从我头上过去,得脱一层皮。“
“脱皮还不够。“陆诚说,“我要他疼得想起来:这条路上有个胡宗南。“
放下电话,胡宗南在军部里站了半晌。
窗外,淳化城外的炮声已经稀了。他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对参谋们说:“都动起来。今晚谁都不许睡。“
说完,他没有耽搁,叫来李天夏,把陆诚的判断说了一遍。
李天夏听完,脸色也变了:“日军一个师团救另一个师团,打到这个份上,他们真急了。“
胡宗南说:“他急他的,我咬我的。你那个师还愿不愿意打?“
李天夏说:“军长说哪里话。五十一师的弟兄,和第一军一样,火里去了。“
胡宗南说:“好。你带你的师,跟着李文的七十八师先出去。我带李铁文的第一师坐镇淳化,不能把城一丢都追出去。你替我传话给李文:能追多远追多远,但不准中伏。追着打,不抢攻。第九师团到了,王刀那里会知道。“
“军长,追到什么份上算完?“
胡宗南说:“追到他回头。他要是敢回头,你就撤;他不敢回头,你就一直追。“
李天夏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李天夏走了。
胡宗南一个人在军部里站着。桌上的电话机再没响过。他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地图撩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淳化这地方,他进来的时候是从土桥退进来的,现在外头又热闹起来了。
热闹归热闹,这一次,是别人跑,他追。跑了这么多天,头一回轮到他追。
他叫来副官:“给我冲一壶茶。浓的。今晚短不了。“
命令传下后,第一军各部像从土里重新站起来一样,纷纷向东南方向铺开。
李文带着七十八师先出去,李铁文带着第一师留在淳化。
有些部队白天刚撤下来,又端起枪往回追。有个营长问团长:“追谁?“团长说:“日本人要跑。司令说的,咬住。“营长不问了,把自己那点家底全拿了出来。
追出去的部队没有也不打火把,全摸着黑走。
路上的石子硌脚,没人吭声。
夜黑得对面不见人,队伍靠前头的人影一个挨着一个。
让鬼子追了这么久,可算是要出一口气了。
第九师团则加速向云河坝方向挺进。
他们撤得很有序,后队用两个大队断后,主力沿公路东侧和北侧两条路线急进。
步兵跑得快,炮兵和辎重拖在后面。
吉住不停地下令:“前卫不要等后续。主力保持间距。迫击炮连跟上步兵。听到有敌军接近,就地组织反击。“
他亲自带着前卫本队,车灯灭着,月亮还没有升起来,路上全凭星光和前队的手电。
手电光一闪一闪的,像一条火龙在黑地里游。
吉住坐在车后座,车窗开着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稻茬的土腥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云河坝这个名字,他在作战地图上见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拿铅笔尖轻轻点过去。
现在,这个名字要他谷寿夫的命了。
王刀在云河坝还不知道第九师团已起身。但他收到了南京来的预警。
电报是夜里送来的。电台兵从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