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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起的泥土和人体碎片溅了后面跟进的士兵一身。
然后他第一个跳进战壕,手枪子弹打穿了一个正要举枪的日军士兵的胸口。
日军的前沿阵地被撕开了一个缺口。但日军的抵抗也极其顽强——第一联队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即使被炮火炸得七荤八素,一旦进入近距离交火,他们的单兵素质就体现出来了。
清水节郎把残存的士兵组织起来,依托兵营里的房屋和废墟节节抵抗。
每一个房间、每一堵墙都要反复争夺,子弹打完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枪托砸烂了就抱在一起用牙咬。
一营每推进一米都要付出伤亡,但散兵线始终在往前推。
就在正面打得最激烈的时候,二营从左翼包抄到位了。
二营长带着部队绕过了兵营西侧的一片菜地,沿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悄悄摸到了日军阵地的侧后方。
清水节郎直到听见侧后传来的枪声才发现自己被包抄了。
二营的机枪手在灌溉渠的堤岸上架起了四挺重机枪,对着日军侧后的集结地就是一通交叉扫射。
子弹从侧面和背后同时飞来,日军士兵猝不及防,当场被扫倒了一片。
“联队长!支那军从左翼包抄!我部腹背受敌!”
清水节郎对着无线电吼道。
第一联队联队长接到报告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手里能用的兵力已经非常有限——宛平前线的三个中队正在和二十九军冯治安部鏖战,一时半会撤不下来;
丰台兵营留守的除了清水节郎的第八中队残部,只有一个机枪小队和一个辎重小队,总共不到四百人。
而进攻丰台的支那军,从炮火密度和进攻宽度来判断,至少有三千人。
但他不能放弃丰台。丰台是平汉铁路和平绥铁路的交汇点,丢了丰台就等于把北平西南方向的门户拱手让人,到时候中国军队的援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通过铁路运进来,日军在宛平的攻势就会腹背受敌。
联队长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从宛平前线抽调一个半中队回援丰台,同时命令丰台兵营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全部投入防御。
日军的援军来得很快。
从宛平方向撤下来的两个中队在急行军状态下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赶到了丰台兵营的外围。
他们的体力几乎耗尽了——这些士兵在宛平前线已经打了两天两夜,现在又在公路上狂奔了四十分钟。
但日军的兵员素质很高抵达战场后直接展开战斗队形,从东侧和北侧向丰台兵营发起了反冲击。
丁立群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三营一直在预备队的位置上没有动,就是在等着日军从宛平方向回援。日军援军刚一展开队形,三营就从侧翼杀了出来。
三营长是个老行伍,在北伐时就跟着丁立群,经历过无数次这种硬碰硬的对攻。
他把两个连摆在正面接敌,一个连绕到日军援军身后,堵死了他们的退路。日军援军刚跑完四十分钟,还没从行军队列完全展开成战斗队形,就被三营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疲劳、混乱、火力劣势——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让这支日军的反冲击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战斗持续了将近四个时辰。
从凌晨打到天亮,从兵营外围打到兵营核心。
日军一寸一寸地往后退,每一次退却都要留下尸体。清水节郎在指挥阻击时大腿中弹,子弹从侧面打进肌肉,从另一面穿出去,在腿上留下了一个茶杯口大的伤口。
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脚下的泥土里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两个士兵架着他往后撤,他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在回头喊:“顶住!不要让他们冲进兵营!”
但他的喊声已经无济于事。
第一联队的增援部队在三个营的合围之下伤亡惨重,被迫向东撤退。
丰台兵营里的留守部队在连续四个时辰的激战后弹药耗尽,机枪枪管打得通红,步枪子弹打光了只能上刺刀。三
营的步兵们用最后一轮手榴弹开路,炸开了兵营核心区最后的防线。
天彻底亮了。
丰台兵营的废墟上,硝烟还在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焦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日军的膏药旗歪倒在废墟里,旗面上被弹片穿了七八个洞。
这只是一面中队旗但是已经是抗战初期不可多的荣誉。
北伐第一团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清点俘虏、救护伤员。担架队穿梭在废墟之间,把双方的伤员一具一具地抬出来。
丁立群在丰台日军兵营的主楼上撕下膏药旗,把北伐第一团的团旗挂了上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陆诚那封电报,在纸背面写了几行字,交给通讯兵:“发回司令部。丰台已拿下。日军第一联队留守部队及增援部队溃退,我部正在构筑防御阵地。”
丁立群站在丰台日军兵营的废墟上,看着眼前还在燃烧的营房和散落一地的日军装备,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陆诚接到了丁立群的电报,在不大的空间里挥舞了一下拳头,太提气了,自己的兵不是孬种。
“丰台已拿下。日军第一联队留守部队溃退。我部正在构筑防御阵地。”
消息传开的时候,华北的整个战局都震了一震。
最先被震动的是宋喆元。他已经从山东乐陵启程返回天津,在路上接到了丰台被北伐第一团攻克的报告。
副官把电报递过来的时候,宋喆元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回到天津之后跟日本人谈谈,把事态控制住,保住平津的地盘。
但现在丰台被陆诚的人拿下了。丰台是日军在北平西南方向最重要的据点。
陆诚不等他回来,不动声色地就把仗打到了这个份上。
日本人不会再跟他谈了。
就算他到了天津,日本人也不会跟一个拿回了丰台的中国军队谈判。
和谈的路,还没走就被陆诚堵死了。
宋喆元把电报折好,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河北平原,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庆幸——愤怒的是陆诚完全不给他留后路,庆幸的是有一支部队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替他做出了选择。
而选择一旦做出,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与此同时,更大的震动发生在另一个层面。
随着八十七师抵达北平周边,中央突击兵团的先头部队进抵平津外围。
坦克第一师在蒋铁雄和邱清泉的指挥下抵达北平南郊。为避免日军轰炸机,坦克一师尽可能将坦克后撤,机械化步兵旅已经准备投入战斗。
八十七师接替了二十九军一线的防务,让冯治安师终于得以喘口气。
程前率领的中央军六个师也在加速北上,前锋已过保定。
而陆诚,正带着他的指挥机关向北平方向靠拢。
更大更惨烈的战争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