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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北平!北平!(万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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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北平!北平!(万字大章)(第1/2页)
    华北平原的七月,烈日悬在当头,把公路上的碎石晒得滚烫。
    坦克第一师的钢铁纵队沿着津浦铁路北段的公路一路向北推进,履带碾过碎石路面,扬起的尘土在晴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黄龙,隔着十几里都能看见。
    陆诚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里,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手里捏着一份半个小时前刚从通讯兵手里接过来的电报译文。
    他已经盯着那几行字出神。
    电文很短,用的是陆镇和他之间的一套暗语,避免南京方面听到,译出来只有一句话:
    弟妹母子平安,新生儿七斤三两,乳名待你来取。
    七斤三两。林婉清那么小的身板,怀了十个月,生下这么一个结实的小子来。
    当陆诚得知林婉清怀孕的短暂惊喜过后,细想了想预产期,他就知道自己孩子出生他是见不到了。
    但是正巧是事变的当天,陆诚却也没有想到。
    陆诚把电报译文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在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忽然想起自己在家里抱着她掂了掂的那一下,她说“傻子”。
    那会儿他还不觉得,现在想起来,那声“傻子”大概是她这辈子对他最温柔的评价。
    装甲车碾过一块碎石,车身颠了一下。陆诚抬起头来,透过观察窗看着车外飞速后退的麦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些年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次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每一次他都没怕过,因为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牵挂,只有一条命和一把枪。
    现在不一样了。重庆那间的房子里,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等他回去。
    那个婴儿身上流着他的血,将继承他的姓氏。
    而他正坐在一辆向北疾驰的装甲车里,开赴一场惨烈的战争。
    这就是命运吗。
    陆诚把电报折好,放进了军装内袋里。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睁开眼,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
    “通讯兵,记录电文。”
    通讯兵的声音从电台那头传来。陆诚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部执行任务暂无法回渝,一应家事望兄多劳。”
    他在最后落款的地方顿了一下。
    “发回重庆,陆镇长官亲收。”
    电台那头传来确认的信号。
    陆诚把话筒挂回去,站起身来走到车厢中间那张摊开的华北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德州出发,沿着津浦铁路一路往北,划过沧州、泊头,最后停在北平南面一个叫“大名”的地方。
    “还有多久到大名?”他问。
    “两个小时。”邓超在旁边答道,“一营已经接近大名县城,沿途未遇阻拦。”
    “传令下去,全纵队保持行军速度,不做停留。”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从现在开始,中央突击兵团正式进入战时状态。”
    七月八日的华北平原,天空灰蒙蒙的,闷热的空气里夹杂着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从北平方向传来的炮声,隔着几百里都能隐隐听见,像远处天边闷雷滚动。
    在北平西南的宛平城,炮声比雷声还要大。
    日军的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上,炸起的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
    城墙垛口被削平了好几处,城内的民房被炸塌了一片,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卢沟桥上的石狮子在炮火中微微发颤,桥下的永定河水被炮弹激起的水柱此起彼伏。
    二十九军的阵地上,士兵们趴在临时加固的工事后面,手里的步枪枪管打得滚烫。
    吉星文团的士兵已经连续打退日军三次冲锋,弹药消耗过半,伤员抬不下去,只能靠在战壕后壁上咬着牙忍着。
    一个连长用嘶哑的嗓子对着电话喊话,但电话线早就被炸断了,他喊了半天才发现听筒里只有忙音。
    北平城里,二十九军军部。副军长秦德纯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宋喆元早在六月底就回了山东乐陵老家养病,事变爆发后军部接连发了十几封急电催他回来,得到的答复都是“病情未愈,暂难成行”。
    秦德纯心里清楚得很——宋喆元不是病得走不了,是不想回来。
    他躲,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日本人打交道,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常凯申那边日益强硬的态度。
    他是交代过他日本人的一切条件都不要答应,推脱。
    但是日本人不会等他。
    日军的炮弹已经打了过来,这时候还想缩起来当鸵鸟,就是把屁股漏给日本人打。
    “军长!”副官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宛平方向再度告急,日军集中了两个联队的兵力猛攻西南角,冯师长请求炮火支援。”
    秦德纯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二十九军的炮兵力量有限,大口径火炮更是少得可怜,之前的战斗里已经把能调动的炮兵都压上了前线。
    现在冯治安还要炮火支援——他去哪里再变出一个炮团来。
    电话铃响了。副官接起来,听了两秒,抬头看向秦德纯:
    “军长,北平警卫司令丁立群的电话。”
    秦德纯接过听筒,电话那头开门见山
    “秦副军长,我部已接到陆长官电令,北伐第一团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可投入战斗。我有六个营,清一色德式装备,配了一个山炮连和一个迫击炮营。我需要知道宛平西南方向的具体情况——日军的进攻通道在哪里,我的炮往哪儿打。”
    没有请求配合,没有协商指挥关系,丁立群直接问了目标坐标。
    丁立群的态度很明显,身段也放得很低,就是想看看二十九军的态度。
    秦德纯知道他要是推脱,丁立群的炮弹也会打到日本人的阵地上。
    但是那时候二十九军再想要他的支援,那是想都别想了。
    秦德纯捏着听筒的手微微发紧。
    丁立群是什么人他很清楚——陆诚的老部下,北伐第一团是陆诚从南昌一路带出来的老底子,六千人的编制,装备比二十九军最精锐的师还要好。
    这支部队名义上是北平警卫部队,实际上是常凯申安在华北的一枚钉子,只认陆诚和常凯申的命令,对他二十九军的指挥序列根本不买账。
    但现在不是计较指挥关系的时候。宛平城墙上正在流血,他需要炮火,而丁立群有炮。
    “丁司令,”秦德纯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声音沙哑而急促。
    “宛平城西南角,日军集中了两个联队的兵力正在猛攻。他们的进攻通道在卢沟桥以西,沿永定河河堤展开。冯治安的炮火不够,我需要你的迫击炮营在宛平西南方向形成火力覆盖,压制河堤沿线的日军。”
    “明白。”丁立群的回答简短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西南方向的预设阵地我已经准备好了——陆长官之前一再叮嘱我,在北平西南方向修战壕。我当时还不完全明白他的用意,现在看来,他早就算到了日本人会从这个方向主攻。”
    秦德纯沉默了一瞬。
    陆诚——他不是远在南京吗,日本人还没有什么动向,陆诚就已经让丁立群在北平西南方向修战壕了?这个人对日本人的判断,到底有多超前?
    挂了电话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宛平西南方向的迫击炮声就响了起来。
    丁立群的炮火来得又准又猛,炮弹落在日军进攻通道的正中央,炸起的烟尘连成了一堵墙。
    日军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砸断了一个缺口,冯治安抓住机会组织了一次反冲击,把已经冲到城墙缺口的日军又打了回去。
    然而日军的反应也很快。天亮之后,日军的飞机出现在宛平上空,开始对城内的防御工事和城外的炮兵阵地进行轮番轰炸。
    丁立群的迫击炮营被迫转移阵地,但事先修好的战壕和交通沟发挥了作用——这些由北平市民协助修筑的工事,虽然简陋,却给部队提供了最起码的隐蔽和转移通道。
    士兵们在战壕里穿梭,日军的飞机炸完一轮,他们从防炮洞里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架炮还击。
    陆诚在装甲指挥车里接到的第一份战报,就是丁立群发来的。战报写得很简短
    宛平仍在坚守,我部已投入战斗,西南方向战壕发挥作用,日机轰炸频繁,但伤亡在可控范围内。
    陆诚看完战报,把它递给旁边的邱清泉,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中日双方最大的差距在哪里,除了沿海地区日军的海军能发挥巨大作用外,日本陆军在中国战场上能够打出胜利的很大因素就在空军身上。
    陆诚当然深知空军的重要性,但是中央政府没能从美英法等国获得大批援助,陆诚本身虽然和戈林交好,但是德军在1933年前并无空军。
    只能以飞行俱乐部的名义,秘密培养飞行员,在这样的情况下陆诚想要得到空军难度还是过大,所以综合来看在1937年能够拿出具备战斗力的空军确实是无计可施。
    但是在陆诚任重庆公署长官的时候,他曾于戈林进行秘密协议,一批飞行员被戈林塞进了德国的航空学校内,这位帝国航空部长有着这样的权力。
    戈林也很明白,你要培养飞行员,飞机你总要的吧。
    所以空军还得等,陆诚对此无能为力。
    他站在地图前,盯着北平西南方向那几个地名——宛平、卢沟桥、南苑、大红门。
    这些地方在地图上只是几个不起眼的小点,但每一个点都将在这场战争的历史上留下血写的一页。
    “雨庵,你知道宋喆元现在在哪儿吗?”陆诚忽然开口。
    邱清泉放下战报,想了想
    “天津?”
    “山东乐陵。”陆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他在老家养病。卢沟桥打了两天了,他还没动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宛平的兵在拼命,军长在老家养病。你说他这病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用想宋喆元就是在躲日本人,他还是太天真了,带有军阀思想。
    陆诚知道他会耽误多大的事,所以他急忙向北方进军。
    如果不是他事后抗战坚决,在韩服渠之前,陆诚就要把他给毙了。
    邱清泉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诚的判断不是凭空猜测。
    历史上宋喆元在七七事变后的表现确实如此——事变爆发时他不在前线,而是在山东老家;事变爆发后他没有立即返回,而是拖了好几天才动身;
    回到天津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组织全面抵抗,而是试图和日本人谈判。
    他担心常凯申的中央军进入华北会吃掉他的地盘,担心一旦全面开战二十九军会成为炮灰,担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平津基业毁于一旦。
    这些担心每一项都是事实,但把这些担心放在国家存亡面前来称,分量就不对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陆诚已经在路上了。
    与此同时,陕北。一纸通电发出,电波传遍全国。
    通电的措辞简短而有力
    全中国的同胞们,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实行抗战,才是我们的出路!
    这封通电像一颗信号弹一样照亮了全国舆论的天空。
    从上海到广州,从武汉到重庆,各大报纸纷纷转载,抗日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学生走上街头游行,商会组织募捐,工人罢工支援前线——中华民族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南京方面也终于做出了明确反应。
    常凯申在官邸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级将领,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何应青坐在长条桌左侧,脸上阴晴不定。陈诚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华北战况汇总,眉头拧得死紧。
    常凯申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份华北的急电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将领,然后开口了。
    “华北一旦丢失,南京必受威胁。我已致电宋喆元——宛平城应固守勿退,并须全体动员,以备事态扩大。”
    他顿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
    “我也告诉他了,中央突击兵团一部已在北上途中,他所辖一三二师可即刻北上支援。”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常凯申的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程前——参谋总长,他的资历在国军将领中数一数二,为人沉稳持重。
    “颂云,你率中央军六个师即刻北上,支援华北。速度要快。”
    程前站起身来,立正敬礼。
    “是,委员长!”
    南京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华北。
    宋喆元还在山东乐陵的老家,接到常凯申的电报后,他坐在自家堂屋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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