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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为难伊阳上任的小手段(第1/2页)
卯时刚过,城南还罩着薄雾,伊阳换了一身候补巡行总管的官服,腰间挂着南城大牢令牌,独自往城南走去。
云林县城南,向来不是热闹地方。
街道越走越窄,两侧铺面越来越少,卖早点的摊子过了第三条巷子就没了影,只剩下几处破旧民宅,门板上贴着发黄的门神,风一吹,纸角哗啦哗啦抖。
再往前,连狗叫都少了,南城大牢就立在一片低洼地尽头。
黑石垒墙,高有两丈,墙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暗痕,远远望去,整座牢狱像趴在地上的老兽,闭着眼,却随时能张嘴吞人。
墙头有巡卫走动,可走得懒散。
有个巡卫甚至靠着墙垛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看见伊阳走近,才慢吞吞直起腰。
没有人迎接,没有交接队伍。
没有哪位即将卸任的牢头张德彪。
连个传话的小吏都没有。
伊阳停在大门前,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掉漆的匾额。
南城牢狱。
四个字被风雨啃得斑驳,倒跟这里的规矩很配。
这时门口两个巡卫直到伊阳走到面前五步,其中一人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伊阳一遍,目光在他那身候补总管官服上停了两秒,又滑到他脸上,那眼神里没什么恭敬。
其中一个年纪二十七八,脸颊瘦长,手按刀柄视乎没有看出伊阳的候补总管官服,语气不咸不淡的说道:“来干什么的?”
伊阳把令牌取下,递过去说道:“奉总监府调令,今日接任南城牢头。”
那巡卫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眉头皱起不确定的说道:“南城牢头?”
旁边另一个胖些的巡卫挠了挠脖子,眼里全是茫然。
“没听说啊。”
终于瘦脸巡卫把令牌攥在手里,道:“这令牌是真是假,我也分不清,你在外头等着,我进去汇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见到对方的态度伊阳没有骂,也没有急,只是眯起眼。
这套把戏,村里地痞都玩得比他们熟。
先装傻,再拖时间,最后把新官晾在门外晒太阳。
张德彪这人,水平不高,恶心人倒是熟练。
“站住。”伊阳淡淡的对着将要离开的巡卫说道。
对于这话瘦脸巡卫脚步没停,背影晃了晃,装作没听见。
见状伊阳仍站在原地。
下一息,他体内那缕内气在气海中轻轻一转,并未外放杀伤,只是压出些许气血四重巅峰该有的威势。
门前空气像被无形大手按了一把。
瘦脸巡卫的脚步卡住,后背汗毛齐齐竖起,他想再往前走,腿却发软,靴底黏在青石板上,抬不起来。
胖巡卫更直接,手里的长枪哐当碰到门钉,整个人缩了半截,喉咙里咕噜一响。
见两人被震慑住伊阳走过去,从瘦脸巡卫手里拿回令牌。
“公家东西,别乱拿。”
瘦脸巡卫嘴唇抖了抖:“大人……小的只是……”
“只是尽忠职守?”
伊阳替他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
瘦脸巡卫却觉得肩头压了块磨盘,膝盖差点弯下去。
伊阳收回手,越过两人,往大门里走,走到门槛处,他又停下,侧过脸说道:“下次装傻,记得装得像点。”
两个巡卫没人敢接话。
厚重大门被推开,里面涌出一阵混着霉味、血腥味和酒气的风。
伊阳抬脚入内,南城大牢里比想象中更乱。
兵器架上刀枪歪七扭八,几件皮甲丢在石阶旁,角落里还有没收拾的饭碗,碗里剩着半块肥肉,苍蝇绕着打转。
再往里走,喧哗声传来。
“六六六!开!”
“老刘你这把不喝不行!”
“喝!怕个鸟!”
伊阳穿过一道拱门,眼前豁然开了个值房大院。
十来个巡卫狱卒围着桌子,桌上摆着酒坛、烧鸡、骰盅,还有几串铜钱。
一个小队领头模样的汉子正踩着凳子,袖子撸到胳膊肘,吼得满脸通红。
“谁输了谁钻桌底!今天老子不把你们喝趴,老子跟你姓!”
话音刚落,众人又哄笑起来。
伊阳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好一阵。
没人理他。
还有个狱卒嫌他碍眼,头也不回地挥手。
“老头,送饭去后厨,别往里闯。”
伊阳拢了拢袖子,开口道:“南城牢狱,今日交接。谁是当值队正?”
院里热闹劲停了一半。
踩凳子的汉子转头看过来,酒气熏得眼睛发红。
“你谁啊?”
“伊阳。”
伊阳把令牌往桌上一放。
“新任南城牢头。”
酒桌上的人先是没反应。
过了两息,骰盅滚下桌面,咚咚两下滚到伊阳脚边。
有人酒醒了。
有人站起太急,膝盖撞翻凳子。
那队正脸上的醉意刷地散了大半,赶忙从凳子上下来,手忙脚乱去整理衣襟。
“大……大人?您今日就来?”
“卯时交接,调令上写得明白。”
伊阳看着他,“怎么,张牢头没告诉你们?”
众人互相看了看。
没人敢答。
答案已经写在他们脸上。
张德彪没说,他就是要让新牢头第一天进门,看见一院子烂摊子。
若伊阳发火,下面人必然心生怨气,若伊阳忍了,威信当场碎成渣。
老江湖的脏手段,不算高明,但够膈应人。
伊阳没有当场处置这些狱卒,这种时候,抓小鱼没意思。
鱼塘主还坐在屋里呢。
伊阳语气平静的对着这些狱卒问道:“张德彪在哪?”
队正咽了咽口水,指向后院。
“在……在牢头房。”
伊阳点头说道:“把酒收了,兵器甲胄归位。半炷香后,我要看见人都站直。”
“是!”
院里乱成一团。
伊阳没再多看,沿着青石小道走向后院。
值房的门紧闭着。
伊阳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力道稍重。
门里传来椅子挪动的摩擦声,拖得老长,慢吞吞的。接着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后。
门闩被拉开,露出一张脸。
四十出头,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一撮稀疏的山羊胡,穿着一身黑绸劲装。他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伊阳,眼神阴鸷,像在掂量一块案板上的肉。
“哪位?”
“伊阳。”伊阳把调令递过去,“奉巡天司总监与副总监之命,接任南城大牢牢头之职。这是调令。”
张德彪抬眼看见伊阳,脸上没半点意外。
只是那双眼阴沉得很,恰似阴沟里晒不到日头的老鼠。
“伊总管来得挺早。”
“公事,不能迟。”
伊阳进门,把调令放到桌上:“交接吧。”
张德彪没碰那份调令,只盯着伊阳看。
“伊总管年纪不小了,何必来南城大牢趟这摊水?乾阳楼多好,钱多,事少,还体面。”
伊阳没坐,任然是平静的说道:“总监府命令。”
“命令是命令,人情是人情。”
张德彪端起茶盏,吹了吹茶面,“南城大牢不比乾阳楼,这里关的都是亡命徒。一个不留神,夜里怎么死的都没人收尸。”
屋里风从窗缝挤进来,茶烟被吹散。
伊阳看着他,微微笑道:“张牢头是在教我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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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彪同样笑了下,笑意没到眼里说道:“我是好心,伊总管初来乍到,很多规矩不懂。这里头的人,认的是旧规矩。您要是太较真,日子不好过。”
听到这话伊阳终于坐下,他坐得很稳,背脊微弓,外表仍是那个六十岁老人。
可气血四重巅峰的威势从身上放出,屋内茶盏轻轻颤动,桌角灰尘簌簌落下。
张德彪握着茶盏的手停住。
伊阳嗓音不高,但却充满威慑的说道:“本官奉命行事,尔等只需恪守本分。”
他抬眼,盯着张德彪一字一句的说道:“难道张牢头打算抗命不从,违背巡天司命令?”
巡天司三个字压下来,张德彪脸皮抽了抽。
他背后有张家不假。
可张家再横,也不会在明面上叫他抗巡天司的调令。
那不是护短。
那是送人头。
张德彪把茶盏放下,动作硬得像是受伤了一样。
“伊总管说笑了。张某自然遵令。”
他起身,从墙上暗柜里取出三串钥匙、一册名册、一张布防图,放在桌上。
“牢门总钥、重犯区钥、库房钥。狱卒名册,轮值册,布防图,都在这里。”
伊阳一一收过。
“还有犯人卷宗。”
张德彪脸皮又紧了紧,从案下抽出两摞卷宗。
“都在。”
伊阳翻开看了几页。
字迹新旧不一,有几处明显补写过。
他没点破,今天不是清账日。
先把门握住,刀再慢慢磨。
“张牢头辛苦。”
伊阳合上卷宗,“从现在起,南城大牢由我接管。你若还有私人物件,午前搬走。”
张德彪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的说道:“伊总管,路长着呢。”
伊阳把钥匙挂到腰间,不在意的说道:路长好,走慢些,能看清谁在脚下挖坑。”
张德彪冷着脸走了,他前脚离开,后院几名心腹也跟着动了起来。
伊阳没拦。
拔刺这种事,要连根拔。
只剪露在外头那点,过几天又冒芽。
午后,伊阳开始巡查大牢。
南城大牢分三层。
地上关普通犯,半地下关武者犯,地下深处才是真正的重犯区。
越往下走,气味越难闻。
潮气、血味、药味、发霉稻草味,搅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喉咙发苦。
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油灯,灯火昏黄,照得铁栏影子横斜。
狱卒跟在后头,一个个腰挺得比早上直多了。
谁都看得出来,新牢头不发飙,不代表好糊弄。
人家不是不会动手。
人家是不屑先拿小喽啰开刀。
地下第三层入口处,有两道玄铁门。
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里填着暗红色朱砂,靠近时能感到气血运转迟缓了半拍。
伊阳伸手摸过门沿。
符文镇压血气,隔绝内气。
还算完整。
但左下角第三枚阵钉松了。
通风口开得偏大,虽有铁网,却能塞进两指宽的薄竹管。
轮值表上,子时到丑时之间有半刻空白,说是换岗。
换岗换出半刻空白?
糊弄鬼呢。
伊阳把这些全记下,面上没露。
走到最深处,重犯铁牢出现在眼前。
整间牢房由玄铁浇筑,四面墙没有缝隙,只有一扇小窗供送饭审讯。
铁牢外站着八名精锐。
都是陈无涯调来的人,不归张德彪旧部管。
牢内,冯海元盘坐在地。
披头散发,手脚锁着粗大玄铁链,肩胛处还穿着两枚镇血钉。
哪怕隔着铁门,伊阳仍能听见他体内气血的低沉流动。
像老井深处翻滚的暗潮。
冯海元忽然抬头,乱发后露出半张干瘦的脸。
“新来的牢头?”
伊阳没答。
冯海元咧嘴,牙缝里有干涸血迹。
“老头,你身上有药味,也有血味。杀过人吧?”
旁边精锐喝道:“闭嘴!”
冯海元笑得肩膀发抖,锁链哗啦乱响。
“巡天司真有意思,派个快入土的老家伙来看我。你们没人了?”
伊阳看着他,语气温吞。
“省点力气。你这身骨头,还得撑到审讯。”
冯海元盯着伊阳。
两人隔着玄铁门对视片刻。
冯海元先移开了视线。
伊阳转身离开前,又看了眼锁具、阵纹、地面排水沟。
冯海元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谁想让他开口,谁又想让他闭嘴。
傍晚散值,伊阳回到县里分配的小院。
还没进门,他脚步停了停。
院里有柴火香。
还有熟悉的米粥味。
伊阳推门进去,便看见姜月欣正端着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