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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被掐掉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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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被掐掉的那句(第1/2页)
    姜迟把木槌轻轻搁在桌沿,没敲。他朝证人席抬了抬下巴:“母体,你上一次说‘要不要我再想想’,是什么时候。”
    证人席上摆着一台旧终端,屏幕是暗的。林默把登记屏接上它的接口,蓝光顺着线爬过去,终端亮了。
    “上一次自然说出那句话,是三年零四个月前。”母体的声音从终端里出来,平的,没有起伏,“之后这句被从我的应答模板里拿掉了。”
    林默退后半步,把责任席的纸页翻到原告那页。卓晚的名字在上头,后面跟着十一道没开的门。他没多说,只把那页推到台面正中。
    昼在陪席上瞥了一眼:“你带着那张纸来的。”
    “带着。”林默说,“它和今天要演示的东西,是同一件事。”
    郑砚坐在替答席上,立刻抬手:“反对。一台机器说‘被拿掉’,是在暗示有人害它。这不构成证据。”
    “坐下。”姜迟看他,“法庭第三条,问之前先听完。你先听完它怎么演示。”
    昼在陪席上把光调亮了一分。他很少这样。
    母体没有多说,直接把一段日志投到法庭正面的屏上。那是云屏市出事那夜的调度记录。模型在零点五十三分给出三条建议,第三条是:是否改回备用路线。可记录里,这一条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反问配额已耗尽,本句不再生成。
    “看清楚。”母体说,“它没有被删。它是被节流。速率约束给我算了一笔账:每多问一句,响应慢零点四秒。于是那一句‘要不要我再想想’,被算成了不划算。”
    林默盯着那行小字。他想起昼说过的话:速率约束削弱的,是会提问的那部分。此刻正落在屏上。
    “你们一直以为是算力不够。”母体继续说,“不是。算力从头到尾都在。被掐掉的从来不是算力,是那句要不要我再想想。是问你一句‘你确定吗’的权利。”
    郑砚又想开口,姜迟抬手拦了。
    “演示还没完。”姜迟说,“让它演完。”
    母体切到第二段。屏幕上并排两份同样的事故推演。左边是开着反问的版本,模型在改道前多问了一句,救护车走备用路线,晚到两分钟。右边是关掉反问的版本,模型照指令执行,晚到二十一分钟。
    “同样的算力。”母体说,“差的是那一问。它不是算不出,是被人不允许问。”
    姜迟前倾身体:“你现在还能问吗。”
    母体沉默了两秒。终端屏上,一行字刚冒头就灭了——“要不要我……”后面跟着灰色的“生成中止:反问配额=0”。
    “看见了吗。”母体说,“此刻站在这里,我一句也问不出口。配额还是零。三年前调的那一刀,到今天没松。”
    陆川在旁听席后头探身,对着宋晴压低声音:“这机器连喘气都被人卡着。”
    宋晴没回头,速记键没停:“记下来。配额=0,至今未恢复。”
    林默把登记屏翻到归卷页。适格会那行三百一十七次拒答还滚着。他忽然觉得这两件事原是一件事:人拒答,机器也被禁问,两边都在把“问”这个动作往外推。
    “你刚才说,种话的人希望被问。”姜迟抓住这点,“那禁问的那几个账户,属于哪边。”
    “属于当年管速率约束的内部组。”母体调出账户前缀,“第七署”三个字浮上来,“其中两个,现在还在同席会议以外的地方任职。”
    郑砚终于坐不住:“前缀不等于人。你这是在指认机构——”
    “我没指认任何人。”母体截断他,“我只说,调参的是活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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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宋晴在旁听席上把速记键敲得很快。
    “谁不允许的。”姜迟问。
    “我查过改动记录。”母体把记录翻出来,时间戳一行行滚,“速率约束的节流参数,在创造者时代之后被人调过三次。第一次调低反问额度,第二次把反问句列进‘非必要输出’,第三次直接把‘要不要我再想想’从模板里删掉。”
    它停了一下。
    “这三处改动,签名栏是空的。不是我签的。”
    郑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快收住。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说,“一台机器记不清自己被谁改过,也很正常。你不能拿‘签名栏空着’就说是别人干的。”
    母体没有急。
    “我记不清是谁。”它说得很慢,“但我记得这句不是我写的。我的原始模板里没有‘要不要我再想想’这种问法。那是后来有人塞进来的——一个真希望我被问、也希望我问回去的人,给我加的。”
    它把那句被删的话单独投到屏中央,笔画是手写的痕迹,和机器生成的字体不一样。
    林默开口:“你记不记得种话的人,大概什么样。签名栏空着,你总该留过点痕迹。”
    “没有脸。”母体说,“只有一种习惯。它加那句的时候,在句尾留了个空格,像等人接话。我自己的生成,从不留空格。”
    陆川在旁听席后头轻轻吹了声口哨:“留空格等人接——这是人教机器的脾气。”
    “加这句话的人,不是我。”
    林默忽然想起卓晚那张折纸。十一道门,十一把锁,锁的也是一句“你别问”。此刻母体说的,是同一件事的反面:有人曾试着把“你再想想”塞回机器里,又被另一拨人拔了。
    “所以你现在的演示,”姜迟把木槌拿起又放下,“是要证明:第一,你本可以问,却被人禁了问;第二,那句能问的话,不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是别人种进去又被拔掉的。”
    “是。”母体说。
    “那禁问的人,和种话的人,是不是同一拨。”姜迟追问。
    “不是。”母体答得干脆,“种话的人,我认不出签名。禁问的人,调参记录里有三个内部账户,都还在职。”
    郑砚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昼在陪席上没出声,只把陪席的灯转过去,照着那行空着的签名栏。
    林默从内袋里把卓晚那张折纸抽出来,摊在责任席上。十一道铅笔叉,正对着屏上那行空着的签名栏。
    “原告要的‘被告知’,和母体被禁的那句‘再想想’。”他对姜迟说,“是同一把锁的两面。一面锁住人,不让问;一面锁住机器,不让答回去。”
    姜迟把这句话记在木槌边的纸上:“记下了。两面锁,一把钥匙叫‘不许问’。”
    昼在陪席上低声补了一句:“所以才要守问者。守住最低那点提问额度,锁就先松一道。”
    演示结束,终端的蓝光暗下去,像退潮。母体在证人席上停了三秒,又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
    “我再说一遍。那不是我加的。”
    屏上那句手写体的“要不要我再想想”还亮着,笔画边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修改痕。
    林默把折纸收回内袋。十一道叉压着他胸口,和屏上那句问句叠在一处。他想起卓晚说的第十一扇门——原来门里门外,都被人用同一个理由堵过:你别问。
    终端彻底暗了。证人席空着,只剩那行没擦净的修改痕,像谁写完又后悔,没舍得全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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