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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细小的刻印虫正顺着她的血脉肌理缓缓游走。皮肉之下时时可见凸起蠕动的轮廓,像是整副躯体都早已被邪虫彻底贯穿、同化。
乌黑柔顺的紫发凌乱黏结,被浑浊的虫液与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单薄孱弱的脊背与肩头。小小的身躯极致纤细单薄,骨骼轮廓清晰得让人心悸,本是无忧无虑的孩童体态,此刻却只剩被无尽折磨压榨出的脆弱与消瘦。
她双目空洞,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长久以来的折磨,早已磨平了这个孩子所有的反抗本能,碾碎了她所有的情绪。恐惧、疼痛、绝望深入骨髓,让她连哀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只剩下一具尚且温热、却早已麻木的躯壳。
刘备瞳孔收缩,嘴唇微张。紧随而来的,是堪比那日在下水道中的怒火。
“贼子安敢!!?”
一声怒喝震彻地底洞窟!
同时,一股无形之气也在刘备周身立刻蔓延开,形成一道风压将周围的阴冷之气猛得荡开。
下方蠕动的无数蠕虫也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猛得停下来所有动作。
它们本能的感到了恐惧。
就连一旁的间桐雁夜也被这股气势镇住刚要喊出的话硬生生堵在喉间。
而下方的那个小女孩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麻木的转过头看向了这个方向。
而后,她空洞的目光中倒映出了一道焰色的长线。
小女孩下意识的伸出手,似是想要拥抱这份温暖。
下课一刻,虫池炸开,火焰升腾。
“樱!”
间桐雁夜猛的喊出声,不顾一切的想要直接从台阶处跳下。
就在他起跳时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提在了半空。
他不顾一切的挣扎着。
但很快,他的挣扎就停止了。
因为,虫池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菱形冰晶。
而樱的娇小身躯就在那冰晶之内。丝毫没有被方才火焰伤到。
也是在这时,间桐雁夜忽的感觉到了左侧传来的凉意。他转头看去,就见Rider的左手已然握上了一把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短剑。
‘Rider的另一个宝具?攻防兼备的宝具吗?好厉害!难怪他会在这场战争中胜出。’
而后,他就感受到后颈力道一松,双脚重新落到实处。
而后,目光一闪间,Rider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虫池中央,将那块冰晶揽在了怀中。
周围的刻印虫像是遇到了天敌般立刻开始向周围快速蠕动着。
也就在这时,冰晶化作蓝色的光点迅速消散。
樱的身形轻轻坠落,稳稳落入一片宽厚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下意识抬眸,漆黑湿漉漉的紫眸茫然对上刘备的目光。
樱内心(童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沉稳如亘古大地,温润如冲破永夜的晨光,清澈的像是山涧的清水。
我活在这片漆黑地底的数年里,见过的眼,全是那个老爷爷浑浊扭曲、只懂算计与折磨的虫瞳。全是冷漠、把玩、鄙夷、视我为玩物的恶意。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永不停歇的煎熬、啃噬、囚禁与改造。
可眼前这双眼睛,没有厌恶,没有嫌弃,没有因为我满身虫痕、满身污秽、赤裸狼狈而产生半分疏离。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干净、这样温暖、这样安稳的眼睛。
他只是稳稳抱着残破不堪的我,平视着我,温柔得让我几乎想再次落泪。
原来……人是可以被保护的。
原来……我也可以被温柔对待。
原来地狱之外,真的还可以有光的存在啊。」
就在这时,原本仓皇逃窜的刻印虫忽然再度躁动起来。满地残虫疯狂翻腾、堆叠、聚拢,漆黑的虫潮一层层向上隆起,黏腻的虫躯相互咬合重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蠕动声。
虫堆不断拔高、塑形,黑雾缭绕翻滚。
待到层层虫潮缓缓褪去、散落的那一刻,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再度伫立在了刘备身旁。
“你不会真的以为,强行带走她,就是对这个孩子的救赎吧?
你根本看不出这个孩子的体质与天赋。她资质十分卓越,是百年难遇、有望触碰「根源」的天才。
如果没有我间桐家代代传承的魔术刻印与回路给她奠基,她的未来会尽数作废。
那样,她就只能成为一介庸碌寻常的魔术师,甚至沦落为连魔术资质都尽数散尽的普通人,白白浪费这份天赋。”
刘备不屑的轻笑一声。
“呵,真是一派胡言。”
樱的小手也在这时拉住了刘备的衣襟。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不过刘备依旧从那双小眼睛中读到了祈求。
这也让刘备的目光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慈爱。
他浅笑着勾了勾女孩的嘴角,头也没抬的回道:
“而且,按照夜雁的说法,你培养这个孩子是为了未来占据这个孩子的身体吧?呵,真是彻头彻尾的邪道啊。
罢了,朕无意与你这虫豸再做辩论,领死吧。”
刘备的话语很平淡,似是在照顾怀中的孩子。不过他挥出的剑依旧瞬间贯穿间桐脏砚的胸膛。
间桐脏砚嘴角再次翘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真是学不会啊,像这样普通的斩击对我...”
间桐脏砚的话音忽的止住。他愣愣的低头看向自己胸腔前那个散发着黑色气息的剑状物体。
【皇权剑】!!!
间桐脏砚的虫瞳逐渐瞪大,已然微微突出眼球。
他竟然从这个散发着一身正气的英灵的宝具中感受到了无边的恶意。那是上百个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恶意。
但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灵魂竟然再也无法剥离这副躯体、无法再去寄生于附近的虫骸。
现在的他就如同被牢牢钉死在原地的囚徒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下一瞬,足以撕碎神魂、碾碎执念的剧痛,轰然炸开!
不是皮肉灼烧的痛楚,不是经脉撕裂的伤痛,是源自灵魂本源的撕扯!
“啊啊——!!啊啊啊——!!”
凄厉、扭曲、癫狂的惨叫撕裂地底洞窟!
那声音不再是苍老沙哑的人声,而是混杂着万千虫豸嘶鸣、破碎刺耳的诡异嘶吼,盛满了他这五百年间从未有过的剧痛、恐惧与绝望。
佝偻的身躯剧烈痉挛、疯狂抽搐,周身重组的虫躯层层炸裂、滋滋碳化,无数细小的刻印虫从他体内疯狂逃窜,从他的衣袍中抽搐着落下。
间桐脏砚徒劳的抓挠着自己脸,将自己的脸皮一寸寸撕下,露出里面抽动的蠕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漆黑的眼瞳在这一刻附上了狰狞的血丝。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啊——!!!
五百年,谋划了五百年,老夫不甘啊....”
间桐脏砚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的灵魂已然被彻底吞噬。
刘备也在这时将自己双手从怀中孩童的双耳边挪开。对着怀中孩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放心吧孩子,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小樱的目光依旧空洞茫然,尚未从经年炼狱的麻木里回过神来,可那只攥着刘备衣襟的小手,指尖死死扣住衣料,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半分。
……
三人缓步踏出残破的铁门,晚风迎面扑来。他们身后,那座盘踞半山、承载数百年罪孽的间桐宅邸,已然被滔天烈焰彻底吞没。
间桐雁夜驻足回望,眼底五味杂陈,明明是自己拜托Rider烧掉这处宅邸的。
但压抑多年的痛苦与解脱,和年少时的重重回忆一同翻涌上来时还是让他有些伤感。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多年的肩膀,终于缓缓垂落。
刘备没有再去拍他的肩膀,毕竟现在自己的怀里还有个孩子。
他只是一如既往般温和的笑道:“哈哈,好了,事已至此,何必再回头?我们先回家吃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