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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黎的话对于此刻的共工而言无疑是震撼性的。
共工所在的时代，全人类有没有十亿都说不好。
并且古人也不是真就是人人无私，他们一样自私，只是当年的物质条件有限，因此贪念也有限。
他们最大的自私也不会膨胀到需要牺牲亿万人的程度。
“你们当世人……当真恶劣至此？”
“没办法，历史所限，自你消失之后，禅让制成为历史，君权落于一家一族一系，贪念日益壮大。”
“哈哈，哈哈哈哈！！”
共工闻言忽然仰天大笑，他很高兴听到这样的事实，活该！
如果是他来领导，定要坚持历代君王封圣禅让，以贤能治世，他的对手赢了又如何，后世却成这副模样，简直报应。
“有什么好笑的？文明发展也离不开这些负面，至少它们也能带来前进的动力。”
“我笑你们真不知是谁救了你们。”
共工神态一变，愤怒平息后忽然露出嘲弄之色。
“您说。”
“当年不周山上，苍穹塔立，你可知天族苍穹塔？”
“听说过。”
李黎还真从望谛那里听过，那是天人城市的核心建筑物，是产灵之地，望谛在那里待了数千年。
“你们的伟大先祖焚伐建木之后，那座塔却要求被保留，美名其曰我们自己的产灵地，却想要奴役下民世代居于其中，给其他战败诸部安上原罪，从自己族内找出不顺眼的家伙推入其中！”
“我怎可眼睁睁看着他们万世一系，既然要绝地天通，那何不断得彻彻底底！”
“所以……”
共工此刻露出了最骄傲的笑容，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成就。
“所以你撞塌不周山，撞毁苍穹塔。”
“是的，若无我，你们此刻会是何等模样？”
“绝对不会太好。”
李黎完全能想象得到那样的天人之物如果保留到现在会发生什么，人类会变成第二个天人，若是自古修灵法至今，最顶尖的人成为完人，权能合一之下霸权永续，普通人只能终生产灵不配享灵。
亚洲会成为“中天”。
然后以此类推划分四域。
四域皆蛮夷，陷入无休止内斗，直到岁月流至太阳年迈膨胀之日，人类落入不可逆的黄昏。
你伐我建木，我撞你灵塔。
谁也别想修灵！
所以才有了人类平凡而又不凡的文明史，非凡的造物殒没于上古，人类想要前进只能依靠自己。
站在这个角度上去看，共工并非邪恶，颛顼并非纯善。
神话也不过是古人书写的历史罢了，是历史就有可能被篡改美化，胜者书写一切。
“那么，我是你们的老祖宗吗？”
“当然是，我从未否认过这一点。”
这也是李黎挨打不还手的原因。
伐建木断绝两界通道，毁天塔阻断灵能依赖。
这场源于上古的内斗相辅相成，是共工与颛顼双方共同完成了绝地天通使人间无神，这片土地才能开出人文之花。
“我真的错了吗？”
共工此刻开始有点理解当世人的选择了，当世人的数量似乎很多很多，这根本不可能人人如龙，他忽视了这点，他的观念是介于当年的种群数量来定的，如果要实现他的目标。
全界人族数量不能多于五千万。
而当时的地球上，全人类总数或许都没有五千万。
“您没错，我们也没错，我们的选择都是当年的最优选。”
“我族现在有多少人？”
“如果单指时代居住这片土地上的人，十三亿，如果指全界，约七十亿。”
仙灾前后人口差距很大，除了仙灾直接造成的损失，还有生育率大幅降低带来的影响，毕竟人们很难看到更好的明天。
“七十亿？”
共工沉默了，如果自由修灵，种群绝对无法扩张到这个地步，他们虽能修灵的同时产灵，但前提是平衡，这个数量远远打破了平衡，在灵气完成一轮循环补充之前会先一步耗尽。
或者……
引发史无前例的灵化现象。
天会变得更重，重到任何人都再也别想离开这片天。
永生永世都只能在界内，伏系天人特意警告过不能失衡，失衡则天化囚牢。
“我……有罪。”
“你没罪，你不了解当世的情况，毕竟你才刚刚苏醒，你们被我们之中的贪婪者利用了，他们的口号差不多也是人人如龙。”
“这就是你杀尽我们的理由？难道就没有更加平和的方式了吗！”
“我不得不那么做。”
“唉！！”
共工闻言长叹一声，他虽能看清这一切，但他的追随者不一定能看清，他的追随者是因为那句人皆如龙的口号才追随他的，如果他败了，他想通了，他认输了，他说那不可能……
他便也要被清算，被自己的追随者清算。
难怪李黎对他的追随者能杀尽杀，对他却尽可能尊敬。
“当世人，你叫什么名字？”
“李黎。”
“黎吗？可真是一个让人厌恶的名字。”
共工也不喜欢“黎”这个字。
“先神共工，您的意志在当年是正确的，您想要解放灵法使人人修灵，当年人们活着都难，尝遍生老病死之苦，您悲天悯人没什么不对，如果我们的先祖真试图掌握灵法霸权……您做得对。”
李黎就事论事，当年的人类生存都是难题，对当时的人类而言全员修灵就是摆在眼前的生存最优选。
为了生存！
而现在禁止全民修灵，也是为了更多人更好的生存。
古人受限于知识浅薄没有眼界，他们只能做出符合当下情况的决策，用现代人的眼光去论共工颛顼谁善谁恶无疑是一种傲慢。
他们都有错，但也都有做对的地方。
他们一起绝地天通，令人类再走向进化之路，哪怕那并非他们的本意。
“是吗……是对的吗？对了吗……对了就好……”
共工身上那股不屈的战意忽然消逝了，残铠之下不断流溢的液金沸血也开始冷却。
“黎，那就劳烦你送我一程了，我累了。”
“抱歉，这个恕我无法答应，您既来到当世，这么多人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迎回您，您需要对得起他们的牺牲，既然我们已经相互理解，就麻烦您再多看看我们现在遭遇的危机吧。”
“危机？”
“道苍……也就是神幸将毁，天路再通，一旦我们被天族发现，极有可能被侵占生存之地。”
“我可是敬奉天族的，你让我帮你们？”
“我也敬天族，但天族不是过去的天族了，正如当世人不是您认识的人族。”
“好……那便依你！”
共工作为提出人皆如龙的领导者，他比他的那些追随者更明白为什么要那么做，他不会为了自己强大去喊那句话，所以他才能明白当世的确不适合再谈那旧日逝去的理想。
谁再抓着不放，无视族群当前状况空谈，谁就有问题。
他虽因为被利用而现世，但王者不愚，他依旧睿智，唤他来者不一定就是理解他的人，利益上的敬奉不如不要！
“欢迎您的归来，先神共工！”
“咳咳……”
李黎伸出了手，然后终于绷不住开始疯狂咳血，共工之前那段暴打还是让他受伤不浅的，只是他需要虚张声势劝共工投降。
劝降，这也是特工必备的技法，任何时候都要考虑对方是否有统战价值，这也算是非法修灵者们唯一做对的事情，唤来了一位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