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薅过太多羊毛。
刚回陆家那阵,他一边冷眼旁观,一边把手里每一分钱,都掰成八瓣花。他买房子,专挑捡漏的;他谈租约,寸步不让;他恨不得把每一个铜板,都榨出最后的价值。那是一个穷孩子,一朝有了本钱之后,最本能的反应,他要把过去失去的,连本带利地,都挣回来。
可挣到今天,他挣到了八千万的存款,挣到了每月七百万的租金,挣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家底。他忽然发现,那个曾经饿怕了的小孩,其实早就吃饱了。
既然吃饱了,就别再守着满仓的粮,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挨饿。
可今天,看着陆明轩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一辈子,从一无所有,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只是算计和攒钱。他靠的,是一路上,那些向他伸出过手的人。张院长收留了他,学校给了他助学金,林晚的那盏灯,照到了他。
他受了太多人的好。如今他有能力了,也该,把手伸出去了。
从薅羊毛,到撒羊毛。
这一撒,他心里一点也不疼,反倒,比收进一栋楼,还要踏实。
他想起林晚。
那个在书店里,对他说见过太多有钱人眼睛长在头顶、可你不是的姑娘。她大概不会想到,她看上的这个男人,今天,正在用这样一种方式,把她那句话,一点点,活成真的。
他从前不信感情,觉得那是最不可靠的资产。是林晚让他信了。也是这个家,是父亲这场病,母亲那场哭,让他一点点明白,人活着,除了把数字越做越大,还有一些东西,是数字算不出来的。
那些东西,叫牵挂,叫责任,叫给予。
周胖子看着他的侧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跟了陆沉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兄弟,身上,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在悄悄发光。
他想起陆沉这些年,做过的那些旁人眼里的傻事。
给林晚的书店免租,给孤儿院的孩子捐书,给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牵线搭桥。周胖子以前总说他,沉哥,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放着钱不赚。可陆沉每次都只是笑笑,说,有些钱,赚了也不踏实。
那时候周胖子不懂。今天他好像,有点懂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赚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钱散出去。陆沉,大概就是这种人。
那天晚上,陆沉一个人在大平层的阳台上,坐了很久。
手机上,是陆明轩发来的一条长长的消息,认认真真地,跟他讲这个平台的初步构想,讲他想怎么帮那些孩子找资助、找家庭、找出路。
陆沉一条一条地看着,没有回。
末了,他只回了两个字,加油。
他放下手机,望着江对岸的灯火。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那些夜。送外卖的时候,他也曾在这样的江边,靠在电瓶车旁,啃着凉掉的盒饭,看着对岸的灯火发呆。那时候他想,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如今不一样了。
他自己,就是那盏灯了。他有林晚,有这个家,有姐姐们,有周胖子。他不再是那个在铁门外巴巴盼着被人领走的小孩了。他长成了那个,能为别人掌一盏灯的人。
这种感觉,比收进十栋楼,都让他觉得,活着值了。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他想起自己八岁时,那个坐在铁门边,巴巴盼着被人领走的小孩。
他在心里,轻轻对那个小孩说了一句。
别怕,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帮你们这样的孩子,找到家的。
夜风又起,吹动了他的衣角。他站起身,转身回屋,桌上还放着林晚下午送来的、温在小锅里的汤。这汤的热气,比江面上那点湿冷,暖多了。他知道,这世上值得他回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而他这颗曾经只为数字跳动的心,也正一点一点,学着为别人,而跳。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格外安稳,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