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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不能停。”
话音落下,他稍稍凝神调息三息,压下神魂疲惫、压下体内微弱淤积的逆气,转身再度迈步,朝着下一座受灾村寨疾驰而去。
向清禾不再多劝,咬牙压下伤口剧痛,紧随其后。
二人一夜未歇、连夜奔袭、辗转河谷六寨。
一座座村寨压制瘴笼、一户户人家驱散疫毒、一个个病患起死回生、一片片水土净化除逆。
从月上中天,救至月落西山。
从夜色深沉,守至东方鱼肚白。
整整一夜,不眠不休、不眠不息。
河谷七寨,数万乡民,尽数被稳稳护住,大规模瘴疫覆灭的惨状,被彻底扼杀。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沉沉夜色,洒落连绵群山、幽幽河谷。
漫天翻滚肆虐一夜的灰白疫瘴,在晨光与清正地脉之力的双重净化下,缓缓消散、褪去、消融。
河谷草木虽依旧枯焦萎蔫,可笼罩村寨的死亡阴霾彻底散去,人间烟火、人声生机,重新回归山野村寨。
一夜浩劫,终得稳住。
可陈砚与向清禾,皆是身心俱疲、损耗巨大。
向清禾后背旧伤彻底崩裂,衣衫大片浸透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气血虚浮,全程凭借坚韧意志硬撑不倒。
陈砚看似身形平稳、神色如常,实则神魂承载了整片河谷的灾厄因果,体内淤积细碎逆气无数,经脉酸胀滞涩,心神疲惫到了极致。
田七公带领各村寨族长、老人,齐聚河谷中心晒坝,对着二人深深躬身行礼,满心怀愧、满心敬畏:“二位先生一夜舍身相救,护我河谷万民性命,再造之恩,我等山野乡民,永世不忘!”
乡民尽数躬身致谢,感恩之声连绵成片。
陈砚抬手扶起众人,目光扫过一众淳朴乡民,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彻夜未休的沙哑:“不必谢我。山河护苍生,苍生守山河,本是亘古常理。今日地脉倾覆、灾厄临世,非苍生之过,是万古封印松动、大道博弈所致。我们出手相救,是守先辈遗志、护人间安稳。”
话音一转,他语气郑重:“但此次灾厄,只是开端。地底逆气未除、染逆锁点未修、山河棋局未定,往后山中瘴灾、山祟、地动、水患,只会愈发频繁。今日我等可一夜救河谷,来日浩劫扩大,无人可以遍护万山万民。”
田七公脸色凝重:“先生所言极是。我等山野之人,不懂地脉棋局、不懂大道纷争,却也知晓,往后日子,不会安稳。先生若是有用得上我等乡民之处,但凡人力物力,村寨尽数听从调遣,绝无推辞!”
这便是一夜舍身守护换来的人心。
此前寻访传人、求助村寨,众人懵懂畏惧、避祸自保。
如今亲眼见证浩劫恐怖、亲眼见证舍身守护,所有乡民心中,彻底燃起守护家园、共抗灾厄的执念。
人心所向,大势可依。
陈砚要的,从来不是感恩道谢,而是这份共赴危难、守护山河的人间同心。
“眼下有一事,需诸位相助。”陈砚看向一众村寨族长,“河谷对岸深箐,隐居一位老梯玛向巫娘,是如今武陵群山仅存的正统古梯玛传人,手握完整古祭古法、镇脉巫咒、上古秘闻。山河浩劫当前,唯有请她出山,整合残存梯玛传承、古法秘术,配合匠户锁阵,双线并行,方能破局。”
“向巫娘封术避世数十年,不问世事、闭门隐居,寻常劝说定然无用。我需要各位乡民随我同往,以乡情、以灾景、以万民祈愿,请她破封出山,共守万山苍生。”
一众族长、老人毫不犹豫,齐声应道:“我等愿往!”
历经生死浩劫,无人再惧纷争、无人再避祸乱。
家园在前、亲人在前、山河在前,人人皆愿挺身而立。
【二、深箐巫隐,尘封秘史】
晨光遍洒山野,河谷瘴雾尽数散尽。
陈砚、向清禾带领各村寨数十名德高望重的老者、族长,整装启程,渡过河谷溪水,奔赴对岸深山幽箐。
此地名为巫女箐。
两山夹峙、深林密闭、古木参天、溪涧幽深、雾气常年不散。
不同于寻常山林的燥热明媚,整片幽箐终年阴凉静谧、地气纯粹,是山中罕见的阴正阳和、藏风聚气的灵地,也是数十年间,老梯玛向巫娘的隐居避世之地。
山路幽深静谧、古林蔽日、青苔覆石、人迹罕至。
数十年无人踏足打扰,林间草木肆意生长、藤蔓交错缠绕、落木厚厚堆积,荒寂幽深,隐世隔绝。
一路深入箐底腹地,前方林间豁然开朗。
一方小小的青石坪,一间古朴老旧的竹木小屋,静静立于箐底溪畔。
屋前开辟一方小小药圃,种满各类山中药材、古法祭草,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小屋门窗紧闭、静谧无声,无炊烟、无人声、无动静,死寂得如同无人居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瘴覆千村,旧巫归墟(第2/2页)
数十年光阴,这位正统古梯玛传人,便孤身一人,隐居于此,与世隔绝、不问山海、不问纷争、不问世事。
一众乡民老者止步青石坪外,无人贸然上前打扰,皆是肃立躬身,心怀敬畏。
陈砚独自迈步上前,立于木屋门前三尺之处,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郑重,穿透静谧林间:
“晚辈陈砚,承武陵地脉、接巴人古脉,今日携河谷万民祈愿,前来拜见向巫娘。”
“山河倾覆、地脉松动、逆气外泄、瘴灾覆谷、苍生罹难。浩劫已至,俗世无安、万山无宁。晚辈不敢叨扰前辈清修,只求前辈出山,以毕生古梯玛传承,护万千无辜乡民、守万古山河封印。”
木屋之内,久久寂静无声。
林间唯有风吹木叶、溪水流淌的细碎轻响,无人应答、无人动静。
一旁田七公低声轻叹:“巫娘心性孤绝,避世之心极坚,数十年任凭山荒水乱、世事变迁,从不出山半步。怕是……不会应允。”
众人眼底皆生出几分失落,却无人意外。
能让匠户覃石叟破心结出山,已是万般侥幸。想要同时唤醒两位隐世传承,何其艰难。
可就在众人默然等候之际,木屋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位白发苍苍、身形清瘦的老妇人,缓步走出小屋。
她身着素色粗布麻衣,发丝雪白、一丝不苟挽于脑后,面容布满岁月沟壑,眼神沉静如水、淡然无波,不见喜怒、不含善恶,唯有沉淀数十年的沧桑与通透。
她便是末代正统古梯玛——向巫娘。
数十年避世隐居,封祭、封术、封心,隔绝世间一切纷争因果。
向巫娘目光淡淡扫过门前少年,又掠过坪外一众神色恳切、满身疲惫的乡民,目光最终落向远方群山,望向河谷刚刚褪去瘴雾的苍茫山野,轻声开口,嗓音苍老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承地脉、接古印、入脉归魂、醒脉守世。”
“你是三百年散毛沉印、万古囚笼松动之后,唯一的脉选之人。”
短短两句话,精准道破陈砚所有根脚、所有际遇、所有宿命。
无人知晓这位隐居深山数十年的老梯娘,何时看透了山海秘事、何时洞悉了地脉变局。
陈砚微微颔首:“前辈慧眼。晚辈因缘入局,承此重任,不敢推脱、不敢懈怠。只是如今残局破败、人手凋零、传承断绝,单凭寥寥数人,无力回护万山苍生、无力稳住万古封印。”
“晚辈知晓前辈身怀完整古梯玛祭法、镇脉巫咒、上古秘史,恳请前辈破封出山,接续断绝传承,共守山河人间。”
向巫娘静静伫立门前,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陈砚眼底,缓缓问道:
“你可知,为何近代百年,梯玛古法尽数凋零、匠户传承尽数避世、山海秘事无人接续?”
陈砚凝神:“愿闻其详。”
向巫娘抬手,指向连绵无尽的武陵群山,缓缓道出一段被世间彻底尘封、无人记载、无人知晓的万古秘史。
“三万年前,巴人先民血肉镇山、立脉封逆、囚锁洪荒,定山河秩序、保人世存续,万古安稳、代代相安。”
“世人皆以为,封印稳固、山河有序、传承永续,便可永世太平。”
“无人知晓,万古囚笼,自带反噬宿命。”
“先民以人镇山、以魂锁逆、以血肉封洪荒,是以‘人道强压天道’。这份强行逆转山河本态的秩序,并非自然天成,从封印落成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会有‘归反之劫’。”
“封印存续越久,地底逆元积压越盛,人道压制之力消耗越巨,山河归真的反噬大势,便越强。”
“千年之前,首次地脉反噬初现,零星锁点松动、局部瘴灾频发,历代梯玛、匠户、守脉人,代代修补、代代镇压、代代扛劫,勉强稳住大局。”
“三百年前,散毛土司末代印落,沉印入地、震裂主笼,万古封印出现第一道根本性裂痕。”
“从那一刻起,守脉者,必承天厌。”
向巫娘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道破所有传承凋零的根源:
“天道欲归洪荒、欲破人定秩序,便会厌弃所有守脉之人。”
“凡承古法、守锁脉、护山河者,必遭祸殃、必遇横灾、必家破人亡、必传承断绝。”
“百年以来,一代代梯玛、匠户、守脉传人,或无故暴毙、或遭祸灭门、或身陷劫难、或心结封术。不是世人畏惧纷争、不是传承人心性怯懦,是天道反噬,绝我守脉传承。”
众人浑身一震,心底彻凉。
原来所有避世、所有凋零、所有断绝,从来不是人心自私。
是天道不容守脉之人存活。
覃石叟父辈惨死、历代传人凋零、所有古术绝迹人间,根源皆在此处。
陆衍所言的“山河本真、天道归真”,从来不是空谈大道,是实实在在、碾压一切的天地大势。
逆天守序,必遭天厌。
向巫娘目光再度落回陈砚身上,眼神复杂深沉:
“你可知你如今承受着什么?”
“你承接整条武陵地脉、扛起万古守脉大局、以身承劫、以魂镇灾。”
“你一人,扛了百年天道反噬、扛了万山归真大势、扛了万千守脉先人未尽的宿命。”
“旁人入局,尚且九死一生。”
“你入局,逆天而行、逆道而存、逆天而守。”
“前路无生、无退、无后路。”
一番秘史道尽,全场死寂。
所有乡民、所有老者,尽数默然,心底翻涌着无尽震撼、悲凉与敬畏。
他们终于知晓,这些默默守护山河、守护苍生的异人,到底背负着何等恐怖的宿命。
以凡人之躯,逆天道大势,守万世人间。
何其悲壮,何其孤勇。
陈砚神色平静,无半分惊惧、无半分悔意,轻声开口:
“晚辈知晓前路凶险、知晓天道反噬、知晓大势难逆。”
“可先民三万载血肉铺路、世代殉道、万古坚守,换来人间立足之地、苍生存续之机。”
“前人殉道,后人弃守,愧对枯骨、愧对山河、愧对苍生。”
“天道欲归洪荒,我便以人心逆天。”
“大势欲覆人间,我便以执念镇世。”
“纵天厌道弃、纵前路无生、纵万劫加身,我亦不退、不悔、不弃。”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少年身形清瘦,却立得笔直挺拔,周身流淌着穿透岁月、撼动天地的坚定执念。
向巫娘静静凝望他许久,沉寂数十年的眼底,终于泛起层层波澜。
尘封半生的守脉执念、先祖遗志、万民责任,在这一刻尽数复苏。
她缓缓抬手,抚过老旧木屋门框,指尖拂过数十年风霜痕迹,轻声轻叹:
“我封术避世三十年,以为闭门不问、不沾因果、不履职责,便可安然度世、避开天厌反噬。”
“今日见你,方知何为真正的守道。”
“我惧天、惧劫、惧死、惧反噬,躲了半生。”
“你不惧天、不惧道、不惧万劫加身,逆势而行、以身殉世。”
“三十年避世,何其羞愧。”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回木屋,片刻之后,手持一只古朴黝黑的桃木祭匣,缓步走出。
祭匣纹路古老、包浆厚重,刻满失传的巴人梯玛镇脉符文,是传承千年的正统梯玛祭器。
向巫娘抬手,轻轻推开祭匣。
匣内静静躺着三样物件:一枚残缺梯玛法印、一卷完整古祭经文、一绺百年祭灵艾草。
这是武陵群山,最后一套完整的正统古梯玛传承。
“我封术三十年,古法未断、传承未灭、本心未死。”
“今日,破封出山。”
“残躯老骨,随你共赴山河劫、共抗天道大势、共守万世人间。”
一语落定,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