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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抓着江遥手腕,力气大到她皮肤都发红。
他赶紧松开。
“疼吗?”
江遥先看膝盖,又看他手肘:“你先看你自己。”
原既白低头,才发现袖子破了一块,血已经渗出来。
江遥从包里找纸巾。
雨越来越大,两个人只好先跑到前面一座废弃的小石屋下面避雨。那里可能过去是驿道边的歇脚处,只剩三面墙和半个屋顶,里面已经挤了七八个学生。陈野看见原既白手上有血,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们俩是不是掉沟里了?”
原既白说没有。
陈野看见江遥膝盖上的泥,明显还想继续问,被周宁推到一边。
雨打在残破瓦片上,声音很密。十几个人挤在那么小的地方,很快开始觉得好玩,有人唱歌,有人讲鬼故事,还有两个男生拿矿泉水瓶敲节奏。刚才那点惊险不到十分钟便变成笑料。
原既白坐在墙角。
江遥蹲在他旁边,用矿泉水帮他冲手肘上的伤。水碰到擦破的地方有些疼,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江遥说:“别动。”
原既白便没动。
她低着头,头发被雨淋湿一些,贴在脸侧。原既白忽然想起刚才抓住她的那一下,心里仍有一点后怕。
“刚才如果我没抓住呢?”
江遥头也没抬:“也不会怎么样,有墙。”
原既白知道。
可他还是不舒服。
江遥抬头看见他的神情,忽然明白了。
“原既白。”
“嗯。”
“我没事。”
她说得很慢。
原既白点头。
这句话当然没有提供任何新信息,可他的心真的松了一点。
雨来得快,停得也快。二十多分钟以后,云已经往另一座山过去,树林里到处滴水,空气变得很凉。众人重新下山,经过七层塔时,夕阳恰好从云后露出来,湿掉的砖面被照出一种很暗的红色。
江遥又停了一次。
这一次原既白没有问梦。
他只是陪她站了片刻。
塔顶有两只燕子飞过去。
这个季节其实已经很少见燕子,或许只是别的鸟,距离太远,谁也看不清。
江遥忽然说:“我以前梦里那座塔,好像也有鸟。”
原既白转头。
“什么鸟?”
“忘了。”
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也许根本没有。”
原既白这次没有追问真假。
回到学校以后,秋游很快成了过去。陈野最常讲的是自己在雨里差点把两包牛肉干淋坏,周宁记得的是那棵银杏,季闻后来去图书馆查那条古驿道到底通向哪里。原既白却很少跟别人提那座塔。
几天以后,他在图书馆重新翻那本县志。
旧寺、砖塔、修缮、地震、火灾,每一项都有记录。关于所谓井、塔影和夜里的水声,只在地方传说里出现了很短几句,没有任何可靠证据。
原既白看完,合上书。
过去的他大概会觉得事情到这里已经足够清楚。
可那天他没有马上把书放回去。
他忽然想起顾老师说过,站得高看下面容易,可真正到了最高处,便没有东西再给你往上站;又想起江遥做数学时总会从最小的几个东西往上长,像是根本不在乎前面有没有已经建好的楼。
他第一次隐约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两种“未知”。
一种只是还没有查到答案。
另一种则是答案本身还没有被人造出来。
至于梦属于哪一种,他不知道。
原既白把县志放回书架,没有在本子里记下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江遥却在绿色笔记本的第二页画了一座塔。
七层。
塔下没有寺院。
四周全是水。
她画到最后,在塔顶旁边添了两个很小的黑点,像鸟,又像远处看不清的什么东西。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句:
**这一次,我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