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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脑海中浮现出哥哥一家幸福和睦的情景,不断思考着。
某次想起哥哥脸上的笑容与决意时,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那个看似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哥哥,会比那个男人更强。
原来支持着哥哥在争斗中走向胜利的,根本不是什么更高明的手腕。
那股支持着哥哥的力量,男人把它称作『牵绊』。
有了想要誓死守护的家人,背负着家人的爱意去战斗,人才会变得坚韧。
不能在权力的斗争中落败,否则,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会任人宰割。
所谓贵族的义务,其实就是这样的东西。
那个男人感觉压在自己胸口好些年的沉重石头终于被挪开,他第一次找到了自己为何而战的理由。
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
那个男人开始重新积攒力量。
每一次因为骨肉分离而产生的痛苦,都成了淬火的铁锤,把那个男人的内心锻造得一天比一天坚硬。
他也同样积攒着对于妻子的爱意,终于理解到了这名联姻对象的魅力所在。
她虽然有着强势蛮不讲理的性格,但藏在外表下的温柔体贴却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才慢慢渗入生活。
夫妻两人真正的爱上了彼此。
而终有一天,拥有着觉悟与实力的男人应该会再次与那人生的宿敌,他的哥哥再次正面对决吧。
男人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某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害无情地粉碎了一切。
那个男人在混乱中,亲眼看着妻子身受重伤。
那一刻,什么复仇,什么荣耀,统统变得不重要了,他只想多带走一个人,让家人获得安全。
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靠着及时赶来的那个实力强得像怪物一样的女剑士,那个男人勉强活了下来。
而他的妻子,却因为伤重过度不幸去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曾经有一个男人」(第2/2页)
『亲爱的.....拜托你.....一定要活下去.....让我们的女儿.....得到.....真正的幸福.....』
这是妻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男人无法承受这句话的重量,带着迷茫的心情,回到了一片废墟,回到了曾经的家乡。
迎接他的,只有接二连三的打击。
女儿下落不明,父亲被处决,自己似乎只剩下孤身一人。
就在那个男人痛苦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王都里那个权位高大、满身油物的好色官人,却送来了一份让人犯恶心的协议。
『把你的女儿交给我。只要她能让我满意,我就能援助你重建领地。』
开什么玩笑,别骗人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个男人心里只感到反胃。
大流士好色如命,而且根据自己私底下的调查,那个男人的父亲之所以被处决,全是那个官人在背后作梗。
向杀父仇人献出自己的唯一的女儿去交换那些虚无缥缈的金钱,谁会要那种脏东西。
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连那个男人自己都有些为自己吃惊。
要是换作以前的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签下契约吧。
自己果然是有所成长了吗?
满心不情愿的男人原本想抛弃家乡就此离开,再也不管。
但是他一想到女儿还下落不明,如果他的女儿还活着,回到这里却找不到父亲,那她该有多绝望?
这片领地是家人们留下的最后遗产,他不能就此放手。
于是,他开始在废墟上收拢难民,重组守卫,为的就是给女儿留一条回家的路,让她能在需要的时候找到他。
于是他留了下来,组织难民,重建家乡,为了让女儿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路。
每当那些密探送来关于艾莉丝的目击情报时,他都会亲手将纸条烧掉,抹去所有的痕迹。
大流士和诺托斯家的眼线无处不在,只要她一天还是『大小姐』,她就一天无法逃离成为玩物的命运。
所以,当她终于回到这里的那一刻起,身为贵族的女儿,就必须‘死’在这个世界上。
只剩下一个长得有些像、脾气有些像的平民野丫头。
那个男人觉得,女儿经历了这么多,一定有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能力。
他会把这个死讯再拖上几年,断绝王都那些人的念想。
等再过几年,他就会向王都递交宣告她死亡的文书。
而总有一天,那个平民野丫头也会从贵族的鸟笼中挣脱,获得自由,而且在某一天获得幸福吧。
这不仅是妻子与父亲留给他的遗志,也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
自己必须将其贯彻。
★★★
「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听的还过瘾吗,鲁迪乌斯君?」
「……」
我缓缓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指。
......这家伙。
这下立场完全调转了。
我看着这个的男人。
他的些许稀疏白发,脸上有着深深的泪沟,在惨白的光线里显得颇为清晰。
如今,用着轻松的语气讲完「自己」的故事的他本身,反而是最不轻松的。
那副扭曲的表情很难形容,说哭也不是,说笑也不是。
但是就是这种古怪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莫名眼熟,我仿佛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啊。
那是一个「父亲」的表情啊。
我很久以前,不是在保罗的脸上见到过吗?那种不安与悲伤的糅合体,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看来我这几十年来在各国的阴沟里打滚,见多了为了几枚金币就能把妻儿卖进黑市的下三滥,导致我的眼光也变得有些狭隘了。
一看到身上有贵族纹章的家伙,我就会下意识地把他们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觉得他们没感情,没底线,肚子里装满了八百个心眼子。
结果,这家伙只是个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的「父亲」而已。
和曾经的保罗一样。
讽刺的是,同样当过父亲,这副表情我似乎从来没从自己脸上看到过。
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差劲到极点的父亲。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怀疑他的觉悟呢?明明我自己什么都没能为自己的孩子做到过。
虽然这手段相当别扭,也颇为冷酷,对于艾莉丝来说更是地狱一般的决策。
但是,对于眼前的局势,这确实是极高明的处理方式。
让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这个名字从法理上消失,不仅能绝了大流士和皮列蒙的心思,也免去了我日后带着她到处东躲西藏的麻烦。
从结果上来看,倒是我占了便宜。
要是刚才我的手再抖一下,直接把火球拍在他脑门上,那可就成了不可挽回的闹剧了。
我越过阴影的边缘,走到了月光下。
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
我得道歉才行。
向这位别扭的父亲。
「……菲利普大人,请饶恕我之前的无礼。是我的偏见太重了,怀疑了你的心情。」
菲利普的身子微微动了下。
他转过头,露出一抹略带自嘲意味的苦笑。
「别突然这么客气啊。你能用之前那个态度面对我,我还挺喜欢的。」
唔.....
这确实是我的问题了。
「……您就别取笑我了。用我自己身上偏见去衡量您的觉悟,确实是我的失礼。」
菲利普.......前世他死的实在是太早,我无法深入了解这个人物。
对他的大致印象也就停留会偶尔算计,会为了教育女儿给她吃苦肉计,会为了夺回自己的伯雷亚斯不惜献出自己的女儿来拉拢我的寻常贵族。
现在想起来他的各种表现,我其实没有真正注意到的事情是,他其实像平常的丈夫和父亲一样,深爱着自己的家人。
他与希尔达的关系和睦,对于艾莉丝也很宠爱,就算经常被绍罗斯发脾气揍也会笑脸相迎。
献出女儿的那个对象如果是其他完全不熟的贵族会是什么样的?他恐怕会第一时间抗拒吧。
不然也不会和绍罗斯一样抗拒着把女儿交给大流士。
当时的我,与艾莉丝其实已经算是互生情愫。
如果没有转移事件,我和艾莉丝订婚恐怕也就是时间上的事情。
虽然说算计我,想把我拉进伯雷亚斯家的阵营这一部分占比要更多一点,但他恐怕也是想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
他确确实实的,和我有着相似的部分。
为了家人采取的行动,完全可以不择手段。
我对这个人,一直存在着某种误解。
是我的问题。
见我沉默许久,菲利普对着我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菲利普大人,和我其实很相似呢。」
「哦?什么部分?」
「都爱着家人这一部分。」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这只是我自己的觉悟而已。」
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
菲利普似乎还有别的要事和我商量。
他顺手拉开椅子坐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花白的头发。
「呵呵。话说回来,鲁迪乌斯君,不对,“bOSS先生”,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我觉得,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我顺着他的话,重新把手缩回了灰袍的袖子中。
bOSS?这个称呼好久没听到过了。
「什么事情?先说好,我不懂那些政治,没法支援你。」
我目前的所有结论都只是我结合前世自己那些经验,一步步总结而来的。
论推理能力,我其实并不强。
我只是擅长把我接收到的情报进行归纳总结而已。
政治斗争就更不用提了,我完全没实际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
「当然不是政治上的事情。那种复杂的脏活,交给我和阿尔冯斯去处理就好。我要你帮我解决的,是外面那些多余的‘杂物’。」
菲利普指了指窗外。
「杂物?」
「你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外面那些巡逻的‘守卫’了吧?那些穿着皮甲、在难民营里随意踢翻难民木碗的家伙。」
「看到了。那个原来不是你管理不力造成的吗?我正想问,阿斯拉王国的搜救队,什么时候开始允许这种毫无纪律可言的家伙接管难民营了?」
「你还真是小瞧我了.....我好歹也是个领主,要是没有我挽回一些,情况会更糟。他们根本不是搜救队。他们是‘灰鼠帮’。就是你以前在罗亚城建立的那个地下组织。」
灰鼠帮?
他们居然没有因为转移灾害而全灭,而是存续下来了吗?
前世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听过这号毒瘤的存在。
他们的存活是蝴蝶效应的产物。
原来是我的问题吗。
是我造成了菲托亚领地的这般境地吗。
.....
我胸口有点难受。
看来,这个烂摊子不收拾是不行了。
「灰鼠帮……」
大灾害发生的时候,整个菲托亚的行政体系在一夜之间就瘫痪了。
原本应该负责治安的兵士,要么死在了空间波动的余波里,要么被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只剩下一些毫无斗志的残兵。
这时候,留在罗亚城的黑帮嗅到了肥肉的气味。
那群在臭水沟里刨食的家伙,没有了罗亚城高墙的束缚,全像疯狗一样涌向了难民营。
「两年前,你和艾莉丝被转移到别处,罗亚城的地下世界出现了一个空白。一个男人,原本是城外帮派的残党,趁机接管了灰鼠帮。在大灾害发生后,他带着人手来到这里,和王都的大流士搭上了关系。」
男人?那是谁?
据菲利普所说他们达成了一笔交易。
男人和他的手下,打着‘官方雇佣’的旗号入驻了难民营。
大流士需要一个能替他监视菲托亚、防止我们伯雷亚斯家残余势力重新抬头的眼线,同时也需要有人替他搜寻艾莉丝的下落。
双方一拍即合。
大流士为男人提供了资金、武器,甚至默许他招募流亡佣兵和逃犯。
而男人则带着这群全副武装的暴徒,以‘王都派遣的安全守卫’的名义,强行接管了难民营。
他们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难民们被当成了廉价的劳动力,每天被迫清理废墟、搬运石块,稍有不从就会遭到毒打。
从王都运来的、本就不多的救援粮食,有一半被他们截留,在黑市上高价倒卖。
生病的人被关在潮湿的帐篷里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