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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又写。最后留下了一张。
他拿出来。看着上面的字。
“我叫顾明远。我今年四十五岁。我拍了二十年纪录片。我烂了。我碎了。我散了。但——“
他停了。
然后他把纸叠起来。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
走出法庭。
北京冬天的天是灰的。像塬上的黄土。像他这四年的样子。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灰的东西。
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
看见了苏眠。
她站在台阶下面。穿着那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眼睛里有光。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后他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地。
走到她面前。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
“我陪你。“
三个字。
不是“我陪你去“。是“我陪你“。
没有地点。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只是——“我陪你。“
苏眠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不是大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黄河水退去之后露出卵石的声音。
“好。“她说。
一个字。
像老周说“好“。像老船夫说“去吧“。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简单到极致的东西。
他们站在法院门口。
北京冬天的灰天下。
然后他们走了。
没有回头。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流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