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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在渡口的干呕,吐不出来,但是眼泪出来了,是真实的,不是假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暗盒,温的,像父亲的手,像老船夫的烟袋锅,像老周的暖水袋,像苏眠的指尖,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温度,都在这里,都在往前走的路上。
远处的天还是灰的,但是能看见一点淡蓝的边,像苏眠视频里窗户上的水雾,像黄河浪头上的亮痕,像005_鸟的划痕,像所有刚结束的,像所有刚开始的。顾明远抱着摄像机,看着窗外的烟尘,看着远处的黄河,看着慢慢清晰的天,他知道,他要拍完这卷胶卷,要拍真实的黄河,要拍真实的自己,要拍真实的孩子,要拍所有不骗人的东西,然后回来,回到塬上,回到渡口,回到老船夫的船边,回到老周的身边,回到黄河的红泥里,回到根上。
王维问“王孙归不归”,老船夫没问,他说“拍完就回来”。
顾明远知道,他会回来。
因为他的暗盒在这里,他的书签在这里,他的鹅卵石在这里,他的黄河在这里,他的根在这里,他骗了自己四年,现在要回来,要做个不骗自己的人,要拍完那卷胶卷,要还给黄河欠了二十年的债。
车轮碾过的黄土路上,烟尘还在扬,像小型的沙尘暴,但是风已经把烟尘吹向了远方,吹向了兰州的方向,吹向了苏眠的方向,吹向了真实的方向。顾明远抱着摄像机,摸着口袋里的暗盒,看着越来越清晰的路,他知道,他正在往真实的路上走,往不骗自己的路上走,往回来的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