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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个牛皮纸信封……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忽然意识到,真正让他恐惧的,并不是信封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证据,是死的。那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是无法更改的过去。
他恐惧的是拍照的人。
是谁,能在那样的场合,拍下那样的照片?
是谁,能不动声色地将这把刀递到赵鹏程手里?
这个人,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目睹了他所有的狼狈,记录了他所有的破绽,却始终不发一言。
这个人,比赵鹏程更可怕。
赵鹏程是明面上的豺狼,而这个拍照的人,是暗地里的毒蛇。
他想起几天前,在剪辑室里看那段素材。那是《大河》里一个关于老船工的特写镜头。
他为了增强戏剧冲突,指示剪辑师把老船工在夏天说的话,剪到了冬天的画面上。
那天他走出剪辑室,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回头,走廊空无一人。当时他只当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幻觉。
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从巅峰走向深渊。
看着他在掌声中慢慢死去。
顾明远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他再次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锁屏壁纸是《大河》的一张剧照——浑浊的黄河水,一只逆水而行的老船,船头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盯着那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输入一行字:
拍照的人,是谁?
光标在那一行的末尾闪烁,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盯着那个光标,仿佛它能给出答案。
但几秒钟后,他按下了删除键。一个字,一个字,删得干干净净。不能留痕迹。哪怕是在自己的手机里。
他关掉手机,将它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房间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楼下琴房的灯光熄灭了。院子里最后一点暖黄消失,彻底被冰冷的月光统治。
顾明远依然醒着。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这心跳声,和那个牛皮纸信封一起,构成了这个夜晚唯一的节奏。
他想起杜甫的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此出彼没,永不相见。
他和沈婉清,不正是如此么?
他和顾念,不也是如此么?
甚至,他和那个真实的、曾经的自己,不也已经永诀了么?
在这个冠盖满京华的夜晚之后,他独自一人,在这座名为“家”的坟墓里,慢慢腐烂。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那幅“水墨骷髅画”。月光移动了一点,那骷髅的轮廓似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顾明远闭上眼,两行冰凉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渗入枕芯,消失不见。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