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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签订合约(第1/2页)
昔日卑微小卒,妄图欺辱落难少帅妻;
一朝旧势掀开,豺狼气焰,顷刻崩塌。
一语落毕,满室死寂。
陆奎脸色铁青狰狞,周身裹挟着滔天戾气,偏偏被手下当众拆台、被秦骄骄掀开所有不堪过往,怒火憋在胸腔,进退两难。
一众副官垂首噤声,无人敢再言语。丫鬟小红僵立一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整个正厅静得骇人,静谧到一根银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剑拔弩张的气氛压满整座厅堂,风雨欲来,窒息至极。
偏偏就在这凝滞到极致的刹那——
府门外,陡然炸开一道爽朗、低沉、磅礴浩荡的笑声!
那笑声不狂不躁,却自带久经上位的威严气场,穿透庭院层层回廊,清晰落进正厅每一个角落,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感,震得满室紧绷的寒气瞬间碎裂!
“哈哈哈——”
轰然笑声尚未散尽,赵崇岳已经踏入正厅。
他今日一身剪裁笔挺的深色西装,褪去戎装,瞧着像寻常商界东家,可身姿挺拔,眉眼间沉淀的威严,是商人绝不可能拥有的气度。
身后跟着数十名家丁打扮的人,粗布短衫,看着和府里普通仆役别无二致,可站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警觉,一举一动,皆是经年行伍打磨出来的军人风骨,藏都藏不住。
一行人有序入厅,安静分列两侧,不喧哗、不躁动,无声之间,便将陆奎带来的副官隐隐围在了厅中。
陆奎猛地站起身,脸上方才的盛气凌人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他原以为赵崇岳如今只是无兵无权的药厂老板,可眼前这数十人,哪里是什么普通家丁,分明是当年追随赵崇岳的旧部,隐姓埋名护在赵家。
当年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赵崇岳目光淡淡扫过桌上那把手枪,而后落在陆奎身上,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沉稳有力:“陆团长,久等了,赵某有失远迎呀!方才在门外,听闻你想让定安药厂半价全数供给军伤药?”
秦骄骄坐在主位,抬眼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安心。
陆奎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硬撑着军官的体面,拱了拱手:“赵老板。我此番前来,是为军部洽谈药品合作,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赵崇岳往前缓步走了两步,目光锐利地盯住陆奎,“强令药厂独家供货,压低药价,这不叫合作,叫强取。陆团长,你带着枪械登门,用军部之名胁迫内眷,这也是你们旅长交代的公事?”
身后那些伪装成家丁的旧部,目光齐齐投向陆奎一行人,沉默无言,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奎带来的几名副官,见状不由得悄悄互相看了一眼,神色不安。他们谁也没想到,早已卸权的赵崇岳,身边竟还藏着这样一支力量。
陆奎紧攥拳头,硬着头皮开口:“赵老板言重了,我只是和夫人商讨供给事宜。”
赵崇岳侧过身,抬手轻轻扶了一把秦骄骄的胳膊,动作温柔,护着怀有身孕的妻子,随即转头看向陆奎,语气冷了几分:“我的妻子怀着身孕,在家中等我。陆团长带着人上门,摆枪施压,同她谈这样的‘公事’?”
“当年的事,我本不愿再提。可若是有人以为我卸了兵权,便可上门欺辱我的家人,打我赵家产业的主意——”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金石:“那便要好好掂量掂量。”
赵崇岳不紧不慢走上前,在秦骄骄身侧的客座主位落座。小红连忙上前,双手将茶盏奉到他面前。
赵崇岳淡淡开口:“小红,这里没你什么事,去忙吧。”
小红微微躬身:“是,老爷!”
她如蒙大赦,轻步退下,厅内便只剩下赵崇岳夫妇、陆奎一行,还有分列两侧、看似家丁实则一身军人风骨的数十名旧部。
赵崇岳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壁,抬眼看向陆奎,语气平静无波,却自带慑人的分量:“陆团长,咱们是旧识!若你的上司知道,你为了私怨,背上强抢民业的名声,他会怎么想?”
陆奎心头一滞。赵崇岳一句话,精准点出他最大的软肋。这件事本就是他借着公务夹带私仇,旅长只吩咐洽谈合作,根本不知道他打算强行压价。一旦捅上去,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他身后的几名副官,闻言更是暗自心惊,头垂得更低,生怕被卷入这场是非。
陆奎攥紧拳头,额角青筋微微鼓起,压着怒火低声道:“赵崇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早已不是当年手握重兵的少帅,不过一介商人。真要撕破脸皮,对你赵家没有半点好处。”
“哦?”赵崇岳眉梢轻挑,目光冷冽,“所以陆团长今日带着配枪登门,逼迫我身怀六甲的妻子谈判,就是想让我尝尝,撕破脸皮的后果?”
话音落下,分列两侧的旧部,眼神骤然一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凌厉起来。
陆奎猛地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下意识看向桌上自己方才放下的手枪,可他清楚,只要一动,对面这数十名隐于家丁之中的旧部,会立刻出手。
他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秦骄骄这时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恰到好处点破僵局:“陆团长,谈判贵在双方情愿。若是诚心谈药品采购,我们可以坐下来拟定正规合约。若是继续以强权胁迫,那今日这场商谈,便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陆奎来回扫视厅内众人,心中快速权衡利弊。硬来,眼前赵崇岳身边藏着旧部,讨不到便宜;就此退让,多年积攒的恨意与报复之心,又怎能甘心。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好,合约可以谈。但我部伤药缺口巨大,优先供给我三团这件事,必须答应。”
赵崇岳缓缓开口:优先供货可以商量,但绝非独家垄断。药厂已有其他订单,只能在产能富余时优先保障三团急用。
秦骄骄在旁补充,商行不能无故撕毁旧约,赔付不起违约金。
赵崇岳接着定下底线:药价按市面批发价,最多让利一成,绝不半价;货款按月结清,拖欠两月合约自动失效;合作仅限药品交易,不得干涉药厂经营。
陆奎面色难看,本想借机压榨药厂,可赵崇岳步步设防。他忌惮厅内一众旧部,不敢硬来,几番争执后只能勉强应允,说合约带回呈报旅长,再择日送来签署。
随后陆奎收起手枪,带着副官告辞。
赵崇岳送走陆奎一行人,转头吩咐家丁:“你们回药厂,各司其职。”
“是,老板。”
厅内只剩下夫妻二人。赵崇岳伸手将秦骄骄揽入怀中,低声道:“叶子,吓坏了吧。”
秦骄骄轻轻摇头:“还好。陆奎虽然把枪摆在桌上,我倒不害怕,只是小红吓得不轻。
赵崇岳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转瞬又化为温柔。“委屈你们了,让你们在家替我担惊受怕。
方才陆奎步步胁迫的模样,他尽数看在眼里。若不是顾及军中关系、不想彻底撕破脸引发事端,断不会让此人在赵府肆意放肆。
“我撑得住。”秦骄骄靠在他温热的怀里,语气轻柔却坚定,“只是陆奎心胸狭隘,今日吃了大亏,心里必定积怨极深。合约只是表面安稳,他暗地里一定会找药厂和我们的麻烦。”
赵崇岳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沉声道:“我心知肚明。”
他松开怀抱,眉眼凝着肃穆的神色,立刻盘算起来:“我即刻安排人手,药厂日夜加派岗哨,库房、药材加工区全部严加看守。府里的护卫分两班轮岗,昼夜值守,杜绝任何外人随意靠近。”
“另外,我让人盯着陆奎的动向,他军中的动静、私下的动作,第一时间报给我。”
乱世之中,财药皆是利器,陆奎贪得无厌,没能压榨到好处,绝不会就此收手。
秦骄骄点头附和:“都听你的。万事小心,切莫与他硬碰硬,我们只求安稳度日,守住药厂和家业便够了。”
赵崇岳握住她的手,指尖攥得安稳有力,眸光笃定:“有我在,没人能再逼你分毫。”
一个礼拜后,局势稍稍安稳,风波暂歇。
陆奎主动陪同自己的直属上级曾旅长,亲自登门定安药厂议事部,专程拜访赵崇岳。此番前来,明面上是商议军药合作事宜,暗地里却是带着军方威势,想要拿捏药厂的供给主动权,压赵崇岳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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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的赵崇岳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礼服,身姿挺拔修长,气度矜贵沉稳。褪去了往日杀伐果决的凌厉锋芒,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儒雅的商人气度,唯独一双眼眸愈发清亮深邃,沉淀出企业家独有的睿智、冷静与敏锐。
历经商场博弈与人心算计,他早已褪去年少锐气,变得进退有度、深藏不露。
议事厅干净雅致,陈设简约大气,处处透着定安药厂规整严谨的风气。
二人依次落座,简单寒暄几句过后,气氛缓缓沉了下来。
陆奎率先开口,神色端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直奔主题。他并未刻意压价刁难,却提出了一个极为苛刻的条件,意图牢牢掌控药厂资源。
“赵老板,今日我与旅长专程过来,只为敲定后续军药供给事宜。往后定安药厂所有军药产出,必须优先满足我们民党三师的军需供应。”
这句话看似寻常合作要求,实则暗藏算计。优先供应,意味着药厂后续所有药材配额、产出调度,都要被三师牵制,等于变相将定安药厂绑在民党军方的战车上。
赵崇岳神色平静,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与抗拒,依旧从容温和,不卑不亢地应声作答。
“能为国中军旅效力,为前线将士供给药材,是赵某的荣幸,亦是定安药厂本分。”
他态度谦和,却字字留有分寸,没有一口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
“只是如今世道动荡,战火连绵,各地药材流通受阻,近几个月药价持续疯涨,货源极不稳定。为保药厂正常运转、保障药材品质,我时常亲自下乡奔走收购,四处筹措原料,依旧时常紧缺。”
他目光坦荡,语气诚恳:“正因局势艰难、货源难控,赵某不敢夸下海口、许诺绝对足量供应。我能保证的,唯有竭尽所能、尽力调配,优先顾及军中所需,还望二位长官体谅其中难处。”
滴水不漏的一番话,既给足了军方脸面,又巧妙避开了陆奎设下的强制枷锁。
陆奎听罢,面色微沉,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眸光微冷,带着几分刻意的敲打,缓缓开口,句句暗藏锋芒。
“赵老板未免太过谦虚。据我所知,定安药厂一直无条件全力供给和党部队军药。赵老板旧部心腹贺虎、贺龙,皆是忠心干将,如今尽数追随和党奔赴抗日前线,为国杀敌。”
他刻意停顿片刻,目光紧盯赵崇岳,字字施压:“现如今和国、民党早已达成合作,一致对外、共同抗日。和党将士奔赴前线御敌,我们民党三师驻守西南、保卫后方,皆是保家卫国。大敌当前,民、和一家,万万不可厚此薄彼。”
一席话,瞬间将普通的商业合作,上升到了立场与站队的高度。
议事厅内的空气骤然凝滞,无声的压迫感笼罩全场。陆奎这番话,意在暗指赵崇岳偏心偏颇、私亲和党,若不妥协,便是立场不正。
一旁的曾旅长冷眼旁观片刻,见气氛到位,立刻顺势开口,佯装厉声训斥陆奎,做出公允大度的姿态。
“陆团长!休得胡言!怎可如此苛责、为难赵老板?”
他假意怒斥下属,随即立刻收敛神色,换上一脸温和笑意,转头看向赵崇岳,态度瞬间谦和敬重。
“赵老板切莫放在心上,是我平日管教不严,让下属言语唐突、礼数不周,冒犯了赵老板,我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曾旅长老谋深算,处事圆滑,说话进退自如。
“我素来听闻赵老板大名,深知你是心怀家国、深明大义的爱国志士。昔日你身居少帅之位,便格局高远,极力促成各方合作、共御外敌,我一直十分敬佩你的为人与胸襟。”
安抚过后,他话锋一转,落回正事,亮出最终条件:“你的难处,我心知肚明,也愿意体谅。今日我们不谈优先独占,只谈公道合作。我们即刻签订合约,药厂只需给三师公道市价即可,唯一一点——供给我们的药价,绝不能高于你供给和党的价格。”
这一句,看似退让,实则彻底封死了所有余地。
既不用强压低价,又锁死了最高价格,还落得体恤商人的美名,算盘打得极致精明。
赵崇岳心中通透,瞬间看透二人一唱一和的算计。
如今两党合作微妙,时局敏感,他身为地方药企龙头,绝不能公然得罪民党军方,以免招来无端祸事、牵连药厂与家人。
他神色坦荡,从容颔首,随即示意一旁随行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