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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田国富下光州(第1/2页)
“哥,”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工地那个事,当时是按安全生产事故走的行政认定,安监局出了意见,家属签了赔偿协议,没有继续闹。
公安这边没有立案。这件事,我没什么经不起查的。”
他说完之后,在心里补了一句——行政认定程序上没留把柄,但打招呼的电话是我打的。
按法律规定本该移送的刑事线索,被我压成了行政处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祁阳是省长,是他堂哥。他不能让祁阳为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有底就好。
他们翻不出花样来。但翻不出花样,不代表他们不会硬做文章。
你那边把当年工地那个案子的材料整理一份,备查。
刘季那边我让他盯着,那两个人要是再来,直接报省厅。”
“明白。”祁同伟答了一声,然后停了一拍,补了一句,“哥,方国栋那边的人查我,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好,急了就会出破绽。”
祁阳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得对。急了就会出破绽。等方国栋的案子做实了,他们那边再怎么查你,也翻不了盘。”
“好。哥,你也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查不出什么,那最好。
如果查出了什么,他必须自己扛。
他只是担心,如果查到了自己,当初力荐自己上副省长、上政法委书记的祁阳与退休的高育良会不会被牵连。
祁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同伟说“没什么经不起查的”。
但祁阳知道,赵瑞龙在吕州那几年,工地死了两个人,按法律规定本该走刑事立案的线索被压成了行政处理。
压案子的人,不可能是别人。祁同伟不跟他说细节,他就不追问。
祁同伟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中管干部。该承担什么责任,他自己清楚。
他又想到了另一层——除了祁同伟,他们还在暗中打听谁?
常委们都是中管干部,对方不敢明着查,只能暗中打听。
查李达康,查周明远,查沈莫,查他自己。一个一个问,一件一件套。
问到了,就做文章;问不到,就换一个目标。这是一场暗战。不在常委会上,在饭桌上,在退休老刑警的家里,在二十年前的工地事故里。
……
田国富第二天一早到了光州。
他没有去市局,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让车开到了下面一个县的乡镇上。
钱副局长的老家在镇子边上,一栋老式的砖瓦房,院墙低矮,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田国富推门进去的时候,钱副局长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他七十三了,头发全白,但腰板还直,眼神也不浑浊。
看到田国富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茶杯。
“田书记。”钱副局长认得他。省纪委书记,电视上见过。
“钱老,我来跟你聊聊。”田国富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二十年前,光州那个案子。
赵副局长签了‘证据不足,归档’。你是他的分管领导。我想知道,是谁给你们打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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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副局长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田书记,我七十三了。有些事,带进棺材里就算了。”
“钱老,”田国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那个女孩死了二十年。
她母亲跑了二十年。陈秀兰等了二十年。
你干了一辈子警察,你心里那杆秤,真能带进棺材里?”
钱副局长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深处刮出来的。
“田书记,您不懂。”
“我懂。”田国富看着他,“你怕。”
钱副局长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你怕说出来之后,他们会找你麻烦。你斗不过。你怕你说了,你家里人跟着遭殃。你怕了二十年,现在还在怕。”
钱副局长抬起头,看着田国富。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抖了两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把头别过去,看着堂屋角落里那台旧电视,看了好几秒。
“田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干了一辈子警察。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个敢冲敢拼的。
后来年纪大了,胆子反而小了。那件事之后第二年我就被病退了,说是身体不好,其实就是让我走。
我走了,案子就没人提了。我走了,他们才放心。”
他停了一拍,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退下来之后,搬回老家住。头几年,晚上老做梦。梦见那个女孩,梦见她母亲。
有一回我在镇上碰到一个跟她母亲长得像的人,我绕了两条街躲着走。
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人,但这件事,我怕了二十年。”
田国富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听着。
钱副局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了一辈子刑警,抓过人,办过案,签过字。现在上面全是皱纹和老年斑。
“田书记,您刚才说得对。我心里那杆秤,带不进棺材。可我老伴还在,我孙子还在上大学。我……”他说不下去了。
田国富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钱老,我跟你说几件事。”
钱副局长抬起头。
“第一,方某某已经被留置了。这次不是经济问题,是杀人案。
二十年前那个案子,证据重新翻出来了。
DNA比对在案卷里躺着,陈秀兰的证词拿到了,办案民警的证词也拿到了。
案子已经重新立案了,这次不是谁能压得住的。”
钱副局长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二,你担心的那边会让人找你麻烦、找你家人麻烦——我会联系光州市局的同志负责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直到案件彻底结束,将他们绳之以法。”
钱副局长的手指松了一下。
“第三,”田国富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落得很重,“林书记和祁省长都跟我说过一句话——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
林书记原话是‘汉东的案子,查到哪一级,省委给你顶着’。
祁省长的原话是‘查到哪一级,报哪一级,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