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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原定一上午就能结束的战略会议,最终连续开了三天,甚至还开成了一个扩大会议。
参会部门涵盖执政办公室、总务署、工业部、贸易部、农业部等重点职能部门,总参谋部、海军司令部、军备制造局等军方单位也悉数列席。
根据最终形成的会议纪要,除正式敲定成立国际生产协进会之外,另一项核心决议,是组建东进舰队。
这支主力舰队计划编入一艘新下水的航空母舰“白珠号”、三艘铁甲舰、五艘巡洋舰,还将搭载工联最新设计的潜艇进行远洋试航。随行的还有大量民用货运船、补给舰,整支舰队规模超过三十艘。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人事任命,是“牧羊女号”的代理船长定为安伯仑。
在外人看来,这位前安伯仑伯爵,在神选战争前因海难失踪,近期才辗转投靠工联。
他早年便与苏文、迈斯等高层相识,加上航海专业功底扎实,进入海军后晋升很快,这次便受命执掌刚修复完成的牧羊女号,负责此次远航任务。
舰队将沿用伊卢恩教授此前探明的航线,一路向北途经格兰岛,再转而南下。
如今工联已经在格兰岛建起数座开发站,沿途也布设了多处补给点。已有不少远洋商会在试图循着这条航线往来,穿过魔法帝国废墟与魔像肆虐的区域,抵达黑大陆进行贸易。
会议还详细讨论了圣者降临的战备方案、本土工业体系升级等核心议题,工联接下来数年的发展路径,基本都在这场会议上定了调。
会议结束后不久,则传来了一则让不少人感到意外的消息——翡翠帝国的叛乱者,红巾军的二号人物,想要造访工联。
苏文对此事高度重视,特意推掉了几项日程,嘱咐相关部门妥善安排接待,他本人将亲自会面。
……
“这里……就是工联?”
走下传送阵,踩在平整的石地上,黑田忍不住低声感慨。
他身材粗壮,出身底层,“黑田”只是名,他没有氏,更不要说姓了……如果不是叛乱,以他原本的农夫身份,根本没资格踏足异国的核心港口。
为首的正使出身南方没落士族,属于当地的翠族大姓‘姣’,姣姓,宫氏,名衫,当然一般来说对他的直接称呼,就是宫衫。
此人气质儒雅,是此次使团的领头人,是红巾军的东王,也是仅次于红巾军天王的二号人物。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港口,心里和其他人一样,第一个念头就是:强。
和他们熟悉的那种翡翠帝国的混乱肮脏、苦力赤膊扛货的码头完全不同。
平整的混凝土路面延伸向远方,吊臂平稳起落,码头工人穿着统一工装、戴着布帽,排着队有序搬运货物,秩序井然。
远处一列电车沿着轨道缓缓驶过,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港口广播里,女声平稳播报着船舶到港与货仓调度的通知。
红巾军一行人看得目不转睛,心头震撼难言。
他们当初攻破南方重镇应天城时,也曾为城中的气象惊叹过,可眼前这座港口城市,完全是另一种文明面貌,冲击力远胜从前。
城区里,一栋十几层高的混凝土大楼正在施工,脚手架密密麻麻,工人们腰间系着安全绳,动作熟练利落。
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型钟塔,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可见。港务大楼的外墙上挂着巨大的宣传画,画里的工人手持齿轮与麦穗相交的旗帜,神色坚定。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天上——数十道身影踩着飞行器物凌空而过,速度极快。
“剑仙?”有人下意识在心里惊呼,可这数量也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合常理。
宫衫的目光更多落在路边的行人身上。
一个穿干净工装的年轻女工,手里攥着个白面馒头,另一只手拿着份报纸,边走边看。她身旁的工友叼着根铁管烟斗,吐出一口白雾,大声说道:“下午三点才上工,先去喝碗茶,走那么急做什么?”
这些普通工人脸上,没有翡翠帝国底层百姓常见的、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个个面色红润,透着健康的气色。
“我原先还以为,工联是个群魔乱舞的蛮荒魔国,没想到竟规整到这种地步。”
队伍里一个身形偏瘦的成员压低声音感慨,带着浓重的翡翠帝国南方乡音。
在翡翠帝国的普遍认知里,国境之外的土地都和蛮荒之地差不了多少。
康斯坦丁到来之前,红巾军对工联的了解只有零星的传闻,私下里都把这个远在海外、不信奉传统神祇的国度当成了信奉邪神的魔国。
哪怕此刻亲眼见了平整的街道、有序的人流,粗壮的黑田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后颈,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声道:“咱们要争取的,就是这样一个国家的支持?”
走在最前面的宫衫神色严肃,轻轻点了点头。
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天上的诸星君,以及那些仙人们,都不会庇佑他们这群揭竿而起的叛民,他们要对抗的,是整个翡翠帝国的朝廷与修行势力。
红巾军当初趁南部防务空虚,一举攻下南方重镇应天城,震动了整个帝国。
很快,原本只把他们当流匪草寇的翡翠帝国就调集重兵,开始了大规模围剿。
原本还能在乡间灵活周旋的红巾军,困守孤城之后瞬间陷入了绝境。
若不是康斯坦丁恰好滞留城中,献上了不少守城策略与新式技术,帮他们加固城防、改良军械,应天城恐怕早就被官军攻破了。
也正因为康斯坦丁的引荐,红巾军才知道了工联的存在。在重重围困、粮草日紧的局面下,他们最终决定冒险,让尚且在城外的东王宫衫远渡重洋,寻求工联的支援。
可面对一个能在凡间正面击败战神化身、连神国都能撼动的强大势力,宫衫心里其实没底。
他既担心求不来足够的军械与粮草支持,更担心工联的援助是另一种枷锁——引狼入室,最后反倒让红巾军成了别人操控的傀儡,应天城的百姓也只是换了个主子。
但事到如今,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传送抵达港口后没多久,工联的接待人员就赶了过来,引着他们乘坐专车,前往执政府,面见苏文执政。
一路上的街景新奇繁华,整齐的楼宇、往来的电车、穿着统一工装的行人,看得众人目不暇接,心头的兴奋与好奇暂时压过了初来时的忐忑。
可随着队伍逐渐靠近执政府核心区,路旁的楼宇越发规整森严,巡逻的警卫身姿笔挺,空气中莫名多了一重无形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某个强者的威压,而是来自一整个庞大、精密、有条不紊的权力机器。哪怕街道依旧整洁明亮,也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红巾军一行人渐渐收了声,没人再敢四处张望。
走进执政府大门,看着走廊里步履匆匆、神色肃穆的工作人员,众人心里的紧张又重了几分。
他们很清楚,自己即将见到的,是一位实打实的半神,甚至是比寻常半神更强的存在。哪怕是素来沉稳、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宫衫,也感觉自己紧张得有些微微绷紧。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引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和预想中恢宏浩大、神光环绕的殿堂完全不同,这只是一间朴素得有些普通的办公室。
房间里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最显眼的只有那张堆满了文件与图纸的办公桌,桌后的人正低头批阅着文书,神情专注,连有人进门都没有立刻抬头。
那人一头黑发,眉眼平和,穿着一身和普通官员没什么区别的深色制服,看上去就像个常年伏案的年轻文员,完全没有半分“人间半神”的压迫感。
直到引路的人轻声通报,那人才放下笔抬起头,看向门口局促不安的一行人。
他笑了笑,语气平和地开口说道:“你好,我是苏文。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先坐吧。”
听到这句话,宫衫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躬身见礼。
他们一行人此前都施展了‘通晓语言’的法术,能听明白苏文的话语,同时也能比较流畅地说出通用语。
苏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行人。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大多出身底层劳动者,不少人掌心结着厚实的老茧——那与其说是练武练出来的硬茧,倒更像是常年握锄头、抡锤子磨出来的痕迹。
队伍里鱼龙混杂,少数人带着几分流寇兵痞的习气,到了这等正式场合,便显得畏畏缩缩,局促不安。唯有为首的宫衫,始终保持着镇定,看得出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对苏文而言,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来自对应前世东亚大陆的人。
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半个“老乡”。
尽管文明演化路径截然不同,社会形态也天差地别,但看着他们熟悉的东方面孔、相近的语言习惯,苏文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态度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郑重。
他没有先开口,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可红巾军一行人也同样沉默着。
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见一位半神级的强者,本就该是俯首听令,甚至是献上投名状的局面。他们此行更像是求援、是依附,从没想过能坐在对等的位置上谈判。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先出声。
最终还是苏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和地问道:“诸位如此遥远的前来拜访我,应该有什么事情想谈?不需要拘谨,请畅所欲言。”
“我们要贵方的支援!”
话音刚落,性子最急的黑田就忍不住开了口。
他见苏文一直不说话,吊着他们,就觉得如苏文这般强大的强者,未必看得起他们这群泥腿子出身的义军。
此刻的场面和他以前去求见世家大族时的冷遇何其相似,一股被轻视的火气涌了上来,便径直说道:“我们要钱,要枪,要粮食!”
苏文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具体要多少?”
“至少一千杆火枪,五十门火炮,还要配套的弹药、操炮的教习,以及各类守城物资!”
黑田梗着脖子,一股脑把数字报了出来。
他身旁的几个随从脸色都变了,眉头紧紧皱起,显然觉得这番话太过莽撞,容易触怒眼前的执政。
苏文却只是微微挑眉,反问了一句:“拿了这些武器,你们就能打赢整个翡翠帝国?”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黑田脸色瞬间涨红,只觉得是对方在羞辱自己。
他正要开口争辩,宫衫却先一步抬手按住了他,冲他微微摇头示意。
随即宫衫站起身,向着苏文微微躬身,语气坦诚地说道:
“不瞒执政大人,我们也不知道仅凭这些能不能撑下去。此次前来,其实也算是没有其他路数可以选了……还望执政大人看在康斯坦丁阁下的面子上,施以援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康斯坦丁阁下如今也被困在应天城里,和我们一同守城。无论执政大人对我们是何看法,还请念在康斯坦丁阁下的情分上,多少拨一些支援。”
苏文摆了摆手,语气平缓:
“你误会了。翡翠帝国的战事,我只听过一些零星传闻,具体的战局、你们的处境、需要什么样的援助,最清楚的是你们。
“这些情况,需要你们告诉我,我才能判断该怎么帮。”
他说着,抬手示意了一下。
旁边的秘书立刻上前,展开了一份硕大的地图。
还有几个在旁边办公室等候的参谋走了进来,开始拿着一些军棋、画线等,准备开始根据他们的阐述来更新地图。
这份地图以古魔法帝国时期的测绘图为底,结合了海商传闻、古籍记载,以及千浪群岛等地了解到的数据整合修正而成,是目前工联手中最详尽的东大陆全域地图。
苏文注意到,红巾军一行人看到这份地图时,先是面露震惊,随即都露出了明显的探究神色。
他心里了然——这群人连这种精度的全域地图都没有,却已经打下了对应前世南京位置的应天城,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苏文大致能摸清眼前这支队伍的成色。
他们本质上就是农民起义军,队伍里或许有几名强者压阵,整体却还停留在流动作战的粗放状态,没有清晰的战略与治理体系,走不远是必然的。
但有一点他始终在意:区区农民军,能在翡翠帝国的官军与仙人眼皮底下闹到如此规模,绝不可能只靠自己。
背后必然有帝国上层的权力斗争,有人在刻意放纵、借势洗牌。
真要是帝国全力围剿,剿灭他们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这时宫衫的目光发亮,他打量完整个地图后,注意力落在地图上翡翠帝国南部的区域。他点出沧江下游的几片平原与几座核心府城,开始详细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