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朱由检看向方正化：“缀着她的人呢？”
方正化回道：“跟紧了。客氏没走正门，换了身粗布衣裳，带了两个老嬷嬷和一个小太监，去了宫外的私宅。”
朱由检嗤笑一声：“粗布衣裳？她也知道自己那张脸现在见不得光？”
张嫣听得解气，却还是出言提醒：“陛下，客氏在先帝身边跋扈多年，外头吃过她好处的人不在少数。那些人未必敢真动手，可若拿先帝遗恩做文章，是个不小的麻烦。”
“皇嫂放心。”
朱由检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朕现在最喜欢麻烦。没麻烦，朕还不知道该拿谁开刀放血。”
周氏看他一眼：“陛下又想抛饵？”
“饵早就下好了。”
朱由检吩咐道：“王承恩，知会密旨司，不许惊动客氏。她进了谁的门，见了哪尊神，送了什么要命的话，一字不落给朕录下来。”
王承恩忙应下，转身欲走。
朱由检又叫住他：“还有，朱纯臣、朱国弼、刘世恩这几个公侯的门脸，全给朕盯牢。谁半夜开侧门，谁屋里烧信纸，都记在账上。”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您早算准了她会去找成国公？”
“这还用算？”
朱由检语气嘲弄：“客氏那核桃大的脑仁，宫里靠太监，宫外靠勋贵。她绝不会去找穷亲戚，穷亲戚不但救不了她，没准还会倒打一耙。”
周氏没忍住，轻轻抿嘴笑了下，又极快地收敛。
张嫣看着朱由检：“陛下打算连勋贵一起办了？”
“现在先不动。”
朱由检站起来，信步走到殿门前：“先让他们自己选道儿。刀没砍到脖子上之前，这帮人总以为还能跟朕讨价还价。”
夜色深重，宫门外的寒风刮得树影乱晃。
客氏的私宅里却乱成一锅粥。
她披散着头发跌坐在榻上，脚边碎着两个白瓷茶盏。
“一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客氏手掌拍得榻沿梆梆作响，“先帝在时，哪个见我不弯腰叫一声奉圣夫人？如今新皇屁股还没坐热，便要拿我这把老骨头立威！他也不摸摸良心，若没有先帝，哪有他的龙椅！”
旁边的老嬷嬷吓得直往后缩：“夫人，我的活祖宗，您慎言啊！”
“慎什么言？我还要看他脸色？”
客氏大口喘着粗气，拢在袖子里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自己也察觉了，死命掐住掌心才止住。
小太监跪在碎瓷片边上：“夫人，成国公府那边，小的已经按吩咐递话过去了。”
客氏死死盯着他：“原话怎么说的？”
“照夫人的意思，说夫人手里有先帝的要紧物什，求成国公念旧情，给条生路。”
客氏追问：“只提了旧物？”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还补了一句。说夫人若有个好歹，以前的旧账翻开，大家脸上都没光彩。”
客氏这才哼了一声，胸口的起伏稍稍平复。
“去，再跑一趟催催。”
老嬷嬷大着胆子劝：“夫人，成国公如今未必敢接这烫手山芋。”
客氏猛地瞪过去：“他敢不接？当年他为了爵位求我办事，跪在门槛外面比你磕头还快！”
老嬷嬷缩了脖子，不敢再吱声。
客氏干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捞过枕边的一个小紫檀木匣。
吧嗒一声扣开，里面垫着黄绸，放着一块成色极好的旧玉佩，底下压着个泛黄的信封。
她枯瘦的手指抚过封皮，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若真敢见死不救，我就让他们知道，我客印月不是案板上的肉。”
成国公府内，偏厅里光线昏暗。
朱纯臣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却没转出声响。
保国公朱国弼灌了半盏凉茶，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成国公，你这大半夜急吼吼把我们揪来，总不能是请我们听外头的风声吧？”
朱纯臣手里的核桃停了：“客氏派人上门了。”
刘世恩立刻将脊背重重靠在椅背上：“那你寻我们作甚？她拜的是你的庙，又没敲我的门。”
朱纯臣眉头拧成个川字：“她放了话，手里捏着先帝旧物。”
朱国弼倒茶的手顿住：“什么东西？”
“没露底。”
朱纯臣道：“只放了狠话，说若她今日迈不过去，以前许多不能见光的账，大家一起摊开算。”
刘世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唱的是哪出？宫里那帮没根的，一到掉脑袋的时候，哪个不说自己手里握着惊天大秘？”
朱纯臣强压着火气：“可她是客氏。她不是那些下等内侍。”
朱国弼不再接话。
偏厅里死一般寂静。
刘世恩伸手搓了搓脸榻，先打破了沉默：“新帝这几日手段太毒。逼着魏忠贤吐钱，雷厉风行收了锦衣卫和东厂，连内阁那几位老翁都没能按住他。咱们若是这个时候伸手拉客氏，等于是主动把脖子往御用快刀上蹭。”
朱纯臣道：“若装聋作哑，万一她真扯出什么先帝遗命呢？”
朱国弼抬起眼皮：“你真信她有？”
朱纯臣没答。
朱国弼又道：“我不信。可我怕惹这一身骚。”
这话虽怂，但在场的人谁也笑不出来。
朱纯臣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文官那头也在观望。黄立极称病躲清闲，东林那帮人也没闲着。新帝现在全凭一口气硬撑着，若哪天军饷发不出，这皇帝还能这么硬气？”
刘世恩倾了倾身子，压低嗓音：“你的意思是，先晾着她？”
“拖。”
朱纯臣拍板：“不见人，也不报官。让她在外头耗着，看看宫里的风到底往哪边刮。”
朱国弼点头：“这法子妥帖。”
“妥帖个屁！”
偏厅外突然传来一声爆喝，紧接着是拐杖拄击青砖的重响。
几人头皮一麻，同时看过去。
英国公张惟贤只披了件外衣，在一个老仆的搀扶下大步跨入门内。
朱纯臣惊得立刻起身：“老国公，您怎么深夜过来了？”
张惟贤连看都没看他们让出的主座，拐杖往地上一拄。
“你们几个半夜关起门来嚼舌头，老夫若不过来瞧瞧，明日怕是要去菜市口给你们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