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命的唯一规矩!”
他急促喘了口气,不敢停顿,立刻接上。
“陛下今日若要老奴去给先帝殉葬尽忠,老奴这就找根白绫,绝不敢多活半个时辰!可陛下若愿意留老奴这条贱命当条狗使唤,老奴便上刀山下火海!主子指哪儿,老奴就去咬哪儿,若是含糊半句,天打雷劈!”
漂亮。
朱由检面上不显,心里却真想给这老贼鼓个掌。
难怪这阉人能踩着无数聪明人的骨头爬到九千岁的位置,这真不光是靠脸皮厚和心黑就能办到的。
这番话说得何其鸡贼。
把生死全盘交给皇帝,自己绝不敢自作主张选活路。
生生把贪生怕死的“我想活”,包装成了忠心耿耿的“全凭主子处置”。
既给了新帝极大的顺从感,又把一条老狗的本分演到了极致。
满分一百的话,这套词至少能打七十分。
比起朝堂上那帮整天只会拿圣人道德当挡箭牌,出了事就只会磕头喊“陛下圣明”“臣惶恐死罪”的复读机们,好用太多了。
“行。”
朱由检微微颔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
“这话说得,倒还算明白。”
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迈开步子在偏殿里踱了两圈。
鹿皮靴底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响并不大,可落在魏忠贤耳朵里,却像一下下踩在他的七寸上。
“你这些年在外头干的那些事,朕心里比谁都清楚。”
朱由检停下脚步,语气淡淡的。
“对外头那些清流言官、士绅文人来说,你魏忠贤就是天怒人怨的活阎王。他们私底下咬牙切齿骂你一句阉狗,那都算嘴下留情。”
魏忠贤整个后背都贴紧了衣服,冷汗黏腻腻的,伏在地上连喘气都不敢大声,更不敢接这要命的话茬。
“可话又说回来。”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站定,视线落在他的官帽上。
“你毕竟是天子养的一条狗。替天子去咬那些不听话的人,替天子办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最后再替天子把所有的骂名都扛下来。”
他微微停顿,给了一个算得上正面的评价。
“这狗的差事,你办得还算合格。”
魏忠贤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那颗悬在半空的脑袋赶紧又磕了下去,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老奴谢陛下认可!老奴往后就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疯狗,陛下让咬谁老奴就咬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别急着表忠心。”
朱由检轻轻踢了踢魏忠贤拖在地上的衣角,打断了他的话。
“朕还没说完。”
魏忠贤浑身一哆嗦,刚想抬起来表忠诚的脑袋,立刻又老老实实地按回砖缝里。
“你过去造的那些孽,朝堂上那些文官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这个道理不用朕教你,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魏忠贤死死咬着牙,没吭声。
他太有数了。
东林党那帮人现在恨不得直接冲进宫来活剥了他的皮,再蘸着他的血写一本弹劾奏疏,恭恭敬敬递到新皇的御案前。
只要皇帝稍微透出一点要清算的意思,那帮文人能用唾沫星子把魏党全淹死。
朱由检慢条斯理地走回宝座,一掀下摆坐了回去。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汝窑茶盏,却没急着喝,只是捏着茶盖,轻轻拨弄着上面漂浮的茶叶,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这阵子消停不了。过几天,肯定会有铺天盖地的折子上来弹劾你。”
他盯着杯子里的绿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谈明天的天气。
“到时候,朕会顺水推舟下道圣旨,把你身上碍眼的虚衔撤去几道,让满朝文武先消消火。”
魏忠贤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胸口一阵憋闷。
撤衔,这是要拔牙了。
“你在东厂、锦衣卫里安插的那些暗桩和亲信,回去后立刻整理一份干干净净的名单,交到朕的桌上。”
朱由检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底下那团战栗的身影,轻飘飘地扔下最重的一击。
“还有,你这些年积攒的家产、账册和各处孝敬,一并交出大头,先供先帝丧仪和国库急用。”
魏忠贤趴在地上的身体骤然一僵,后背的布料被冷汗绷得死紧。
站在一旁伺候的王承恩听得头皮一麻,心头狂跳。
万岁爷这哪是留狗,这是先拔毒牙,再把狗链攥进自己手里,连狗窝里的账都要翻个明白。
朱由检压根不在乎下面两人是什么心思,他手指扣在桌案边缘,继续漫不经心地往下扒皮。
“不仅是你。你手底下那帮干儿子、干孙子,有一个算一个,也是同样的规矩。把他们手里的权交了,人手名单交了,贪墨的账册和家产,给朕一点点吐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将手里的茶杯稳稳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磕碰声。
“只要乖乖把家底交干净,以往的事,朕暂且不问。”
他俯视着魏忠贤。
“朕现在要钱,也要你们替朕办事,不急着要你们的命。这笔买卖,听明白了吗?”
偏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缝里又漏进一丝冷风,吹得御案上那支手腕粗的红烛摇晃了一下,烛影在地砖上来回拉扯。
就在这短短两三秒里,魏忠贤的大脑几乎要冒出烟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血亏的账:虚衔要撤,东厂和锦衣卫里那些花大心血埋的钉子要交,家产还得往外吐。
至于家产,那是真真正正的割肉。
不是一刀痛快,是拿着锈钝的刀子在身上来回拉扯。
疼得他牙根都在滴血,真想跳起来骂娘。
可他不敢动。
因为他很清楚反过来的代价。
如果不交,脑袋马上就会落地,全家死绝。
交了,命还在。
只要这条老命还在宫里,在皇帝身边,将来就总还能剩下点东西。
更何况,这位新皇比那些死板的文官懂得权变,没有一上来就赶尽杀绝、抄家灭族,反而亲口给了承诺。
暂且不问。
这四个字,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局势里,简直就是通天的活路。
魏忠贤胸腔里那口一直悬到嗓子眼的浊气,终于长长吐了出来。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对着朱由检重重叩下头去,额头直接砸出了血丝。
“老奴,叩谢陛下天恩!陛下活命之恩,老奴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这一次,那沙哑干瘪的声音里,带着极其浓烈的庆幸和后怕,这是真东西,绝不是戏台上演出来的。
朱由检听出来了。
他嘴角极其隐蔽地勾起一抹弧度,心里终于舒坦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世上,一个人什么时候最听话?
从来不是你温言软语给他画大饼的时候。
而是你先把一把见血封喉的钢刀死死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感受到真切的死亡恐惧,然后再不紧不慢地告诉他:“别跪了,起来,想办法去搞保护费,朕今天心情好,不会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