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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六,太子大婚。118
昨晚躺下很早但不知何时才真正睡着的杜宜真天才微亮就被女官们唤了起来——太子婚典太过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所以杜宜真身边的四个大丫鬟都退到了一旁,由提前搬过来的宫中女官操持今日大小事务。3
女官们行事井井有条,杜宜真不用费任何心思,一一照办便可。
洗漱过后,并不着急梳妆,一位女官端来一碗汤圆,服侍太子妃享用。
糯米包成的汤圆皮薄薄一层,杜宜真轻轻咬了一下就尝到了馅儿,是甜甜的枣泥,混着清淡的桂花香。4
杜宜真扫了眼窗边桌子上摆着的喜果,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连起来就是“早生贵子”的好寓意。好归好,杜宜真悄悄地在心里向送子观音祈求,千万别让她太早生孩子,她还没做够小姑娘呢,最好等两年再怀个贵子。5
秀秀气气地吃了两颗汤圆,成双成对的,杜宜真换了另一样早膳。1
饭后,仔仔细细用牙粉清理过牙齿后,杜宜真才开始了今日的梳妆。
外面,周府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宾客。周泰已经在京城当了三个多月的户部尚书了,虽然不曾去刻意结交哪些官员,但总会交上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再加上朝夕相处彼此都会走人情往来的户部同僚们,官员们再带上家眷,今日周府竟也能凑够十八桌席面。
客人中也有同样来自蜀地的几位官员,譬如把杜宜真视为自家侄女的朱韬。他原是蜀国大将军,降齐后永盛帝授了他京城四营中南营副统领的职位,相当于跟太子三舅秦彪互换了位置。
除了本来就走动的故交,周泰还给旧主安国公李邺送了请帖——永盛帝一直都很给居住京城的几个亡国之君体面,有什么大小宴请都会叫上李邺几人,那么为了维持这种永盛帝善待亡国之君的景象,底下的大臣们也得做做样子。
李邺不想来,他也真没来,因为他更早的被永盛帝邀请去宫里喝男方家的喜酒了,夫妻俩只能分开吃席,李邺去宫里,妻子刘夫人来了周府。1
刘夫人送了杜宜真一样添妆,是她能从蜀皇宫里带走的少量首饰中的一根赤金嵌珍珠蓝宝石璎珞,这根璎珞款式简洁,只一根珠光闪闪的金链,但底下荔枝大小的蓝宝石链坠足以让它在任何场合出现的瞬间都牢牢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杜宜真听说过这枚极品蓝宝石,乃是当年蜀先帝与祖父还在的时候,南面的滇国畏惧蜀国国力,主动献上一批宝物示好,望两国能够成为友邦。
“夫人,这太贵重了。”杜宜真盖上紫檀匣子,想要还给刘夫人。
刘夫人按住她的手,眼里是看透红尘的平和:“我如今的身份,包括李氏后代的身份,都不适合再戴这样的宝物,否则只会招来祸患。我之所以带它进京,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破财消灾,后来听说你得了大造化,既戴得起它也能保住它不被旁人所夺,我就想把它送你了,算是弥补你之前在旧宫里遭受的委屈。”
杜宜真是怨过李邺,但随着孙公公的死,随着她跟着外祖父外祖母开始了新的生活,杜宜真早就放下了与李邺的那点恩怨,岂能再收人家的重礼?
刘夫人坚持要送,一手按着匣子,一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柔柔笑道:“就当我为这孩子求个缘分吧,若它是个男孩,将来前程好坏都随他,若它是个女孩,还请太子妃看在这颗宝石的份上,莫让她太受人折辱了。”1
大齐朝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只需一句话,就能帮一个小姑娘挡住外面那群贪色的豺狼。
自己也曾担忧落到那般处境的杜宜真,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礼,回头在太子面前过个明路就是。1
上午吉时一到,身着大红色衮服头戴通天冠的太子便带着一帮礼部官员浩浩荡荡地来周府迎亲了。3
左邻右舍以及特意跑过来的洛城百姓们大概经常有机会围观太子参与的盛事,对太子伟岸的身躯早已不足为奇,惦着脚尖都更想瞧瞧太子妃的风采。1
杜宜真从睡醒就被一圈女官围着,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错,现在要出阁了,她双手举着一把遮面的喜扇,每一步都得走得稳稳的,胳膊不能抖,扇子也不能晃,否则被哪个女官告到永盛帝那里,永盛帝更得嫌弃她这个蜀女学不好礼。1
为了替自家替蜀地所有姑娘争这口气,杜宜真连已经来到身边的新郎官都没去瞟,所有注意力都在脚下。3
,杜宜真没忍住,眼中涌出泪来,因她及时低头,那对儿泪珠砸在了擦拭得板上。
赵玹朝3
宫里的贵人们都在等着,进宫后恪守礼节的话,半点要求都不敢对太子提。
就这样,大齐太子顺顺利妃。
迎亲用的凤舆停在周府门外,从太子妃出门到上车,只有十来步的距离。
趁这点时间,守在左右观礼的宾客百姓们终于盼到了太子妃的身影,瞧不见面容,但看太子妃持扇的手,就知道这是个肤白如玉的美人,可惜太子妃的礼服过于雍容繁琐,掩饰了常服难以遮掩的婀娜身段,不过在旁边太子的衬托下,这位太子妃真是越看越如小鸟依人。
有人还没看够呢,太子妃已经坐进了凤舆,独剩太子继续去骑马。
“起轿!”
轿身一晃,杜宜真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向凤舆帘子的缝隙,还想再看一眼自家家门,可惜凤舆一周垂挂了几层帘幔,将外面的一切都当得严严实实。1
杜宜真放下扇子,取出手帕无声地抽泣起来。
周府所在的清化坊离皇城不远,迎亲队伍特意绕了一条路,半个时辰后进了宫。
进宫后的事情就更多了,新郎、新娘分头忙碌,黄昏时再凑到一块儿完成最后的大礼。
夫妻交拜后,赵玹对着新娘子念了一首礼部为他准备的却扇诗。
诗自然是应景的喜诗,尽管太子的声音正正经经的,听不出半点喜意,甚至还因为风雅的诗句与他武将的雄伟体型不搭显得有些滑稽,杜宜真还是越听心跳越快,快到手心都出了一层细汗,再在太子念完全诗后,她缓缓地放下了扇子。3
新娘子没敢抬眸,赵玹念诗时落在她金灿灿凤冠上的视线自然下移,看向她再无遮掩的脸。那脸上画了盛妆,但依然能看出蜀地锦城外那个一见到他就掉眼泪的杜氏女的样子,尤其是她紧张颤抖的睫毛,抬了几次,都没能与他的胸口齐平。3
却扇之后是同牢。
宫人端了一桌铺着红绸的席案上来,案上摆了牛、羊、猪三牲,是为天子、太子大婚或祭祀时才能使用的太牢。
碗筷都是成双成对的,礼官分别夹了三样菜,再分别递给太子、太子妃。
杜宜真一样一样地吃了,旁边赵玹是相同的动作,甚至与太子妃同时停了筷。1
同牢后是合卺??。
葫芦状的红釉酒器,端上来是一整个葫芦,然后分成两半,太子、太子妃各执一半,接酒对饮。
杜宜真按照女官的提点,浅饮了一小口,酒水是出乎意料的淡,应该是怕不擅酒的太子妃失礼吧?1
十月底已经正式入冬了,天黑得早,杜宜真陪皇亲国戚中的女客们用过晚宴后先回了东宫后殿,男客们要喝酒,太子肯定会晚归。2
好在皇宫是天底下最富贵也最会享受的地方,殿里烧着地龙,只要在里面多待一会儿,穿层厚点的单衣再披件夹袄就行了。
“娘娘,热水已经备好了,您歇够了随时可以过去洗。”晋升为东宫一等宫女的金珠、银珠、玉珠、珍珠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就在刚刚,那帮女官们终于功成身退了。2
杜宜真:“……你们改得倒是够快。”
年龄最小的珍珠:“那是因为这称呼尊贵呀,我们叫起来也高兴。”1
杜宜真心弦还绷着呢,没跟她们说太多俏皮话,取下凤冠卸了妆,赶紧去沐浴。
昨日洗过的,这会儿简单泡泡就好,连头发都只抹了一次发膏,温水冲净。
刚把头发绞得半干,在院子里守着的珍珠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太子回来了,娘娘快些!”4
围着主子的银珠、玉珠都慌了:“这么快?”3
杜宜真更是捂住了她身上的红绫中衣。
这时,多在外面留了一会儿的金珠脚步沉稳地走过来,低声道:“太子留在了中殿,想来也要沐浴收拾,你们快为娘娘梳头更衣,都别慌。”4
银珠、玉珠冷静下来,扶着脚步发软的主子去了东边的内室。2
一刻钟仿佛眨下眼睛就过去了,银珠才放下梳子,外面就直接传来了金珠、玉珠恭迎太子的声音。
杜宜真扭头去看身边的两个丫鬟,见两人一个比一个忐忑,杜宜真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别怕,只把他当我的夫君就行,新姑爷登门,你们越露怯,他就越轻视咱们。”
杜宜真走到堂屋的时候,赵玹已到了门口,一个往里看一个往外看,杜宜真被那道几乎挡全了外面灯光的伟岸身影惊得停下脚步时,赵玹却继续看着她,一边看一边跨了进来。
杜宜真低头行礼:“拜见太子。”
赵玹停在她两步外:“你我夫妻,以后不必这般多礼。”
杜宜真点点头,眼里全是他随时可能继续靠近的身影,脑海里一片空白。
赵玹扫眼门口以及她身后的四个丫鬟,道:“退下吧,无召不得入内。”1
四个珠噤若寒蝉地出去了,金珠还从外面带上了门板。5
轻轻的关门声,似乎还没有杜宜真的心跳或呼吸更明显,她左右看看,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1
这时,对面的太子再次朝她走来,就两步而已,转眼即至,几乎要挨上她。1
杜宜真慌得都要站不稳了。
赵玹像是看不出她的紧张,或是并不在意,抬手摸了摸她用簪子定好的发髻,声音响在太子妃的头顶:“沐浴了?”3
杜宜真呆呆地点头。
赵玹的手离开她的发髻,往下一落便托起了杜宜真的下巴。1
被迫扬起脸的杜宜真,毫无准备地对上了大齐太子的脸,如却扇时的那道声音,他的脸是冷的,眼也是冷的,整个人都像一块儿冰,冷到仿佛这门婚事是永盛帝非要赐给他,而不是他自己去皇帝爹面前求的旨意。13
为什么这么冷,就算只图她的色,也不该是这副模样吧?5
杜宜真的委屈刚起,眼前人影一晃,等杜宜真回了神,她竟然被太子打横抱了起来,结实的左臂揽着她的肩膀,修长的右臂托着她的腿弯,一声招呼也不打,径直往里走。
杜宜真更委屈了,还很怕,就算只图她的色,也不用这么急吧?1
“等等,等等。”
眼看前面就是内室的门了,杜宜真慌乱地按住他的胸口,颤声求道。1
杜宜真:“怕,我怕!”2
掂量着她最多百十斤的身子,以及紧贴着他的细腰,赵玹保证道:“我会照顾你的感受。”3
杜宜真被他照顾红了脸,脑袋朝外歪都快贴上自己的肩膀了,用哀求的语气道:“那我也怕,我都,我都没见过你几面,也没说过几句话,你,你总得让我适应适应吧?”
赵玹看着她完全露出来的雪白侧颈,问:“如何适应?”
头脑一片混乱又不敢思索太久的杜宜真张口就来:“我,我备了酒,你让我喝一碗壮壮胆。”2
赵玹想到了昨日太子妃的四个大丫鬟进宫时所带的物件清单,里面确实有一坛女儿红。2
“可以。”
答应归答应,赵玹还是将太子妃抱了进去,一直抱到床边才放下。1
杜宜真已经听四个珠跟她说过了,此时最怕的也是这张床,双脚刚挨地,她就急着往旁边躲,而这时候,太子竟然还多搂了一会儿她的腰,不愿意松手一样!9
杜宜真恼火地在心里骂了好几声“色胚子”!
“酒在何处?”赵玹见她只管往远的地方跑,提醒道。
杜宜真不得不拐个弯,走到东边的多宝架前,抱起摆在上面的小酒坛,再慢吞吞地挪到太子能瞧见的一张桌子旁。
赵玹站起来,靠近拔步床还有一张圆桌,上面摆着茶具与喜果,赵玹随手拿起一只红釉茶碗,帮忙摆在了太子妃面前。
这时候的齐太子比小丫鬟还有眼色,杜宜真只得老老实实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比果子酒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在两人周围。1
赵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他看不出急色的一双狭长眼眸盯着杜宜真的一举一动。2
杜宜真垂下袖子挡着脸喝,想慢点喝的,但对面的齐太子让她心慌,一慌就犯傻,直接仰头灌了一碗酒。1
烈酒呛人,杜宜真背过身子咳嗽起来。1
赵玹提过酒坛,靠近坛口嗅了嗅,酒劲儿并没有太子妃表现出来的那么烈。
看看对面的空碗,赵玹朝里面倒酒,准备自己也尝尝。
杜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