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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急诊科的新面孔(第1/2页)
苏半夏走了以后,值班室又剩贺知舟一个人。他把打印件叠好塞进抽屉,跟那份红头文件和半年前的牛皮纸信封挤在一块。抽屉推回去的时候卡了一下,纸太多了,他用掌根拍了一把才合上。
保温杯里的水彻底凉了,他拧开盖子倒进茶水间的水槽,重新灌了热水。刚走回值班室坐下,分诊台那边刘姐的嗓门穿过半条走廊传过来。
“找谁?贺医生?你们先等着,我去喊人。”
鞋底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近,刘姐探进值班室的门框,手里攥着两张盖了公章的进修介绍信。
“贺医生,安庆来人了,两个小年轻,说是马主任送过来的。”
“让他们在分诊台等着。”
“行。”刘姐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对了,蚌埠那两个上周来的也还没安排床位呢,我库房就翻出两张折叠床,四个人住哪儿你倒是给句话。”
贺知舟把保温杯盖拧上,搁在床头柜上。“进修生宿舍不是腾了一间?”
“腾了,但那间就三张床。加上之前宋清河那边送来的实习生,排不开。”
“折叠床先顶着,宿舍的事我跟后勤说。”
刘姐把两封介绍信拍在床头柜上,手指在信封上点了两下。“贺医生,咱们急诊科从我进来到现在十一年,别说外院进修生了,连本院轮转的都是能躲就躲。现在倒好,一个月来四个,行军床都不够摆了。”
她嘴角撇了一下,语气里嫌弃和得意各占一半。“照这么下去,急诊科快变培训中心了。”
贺知舟没接话,把两封介绍信拆开看了一眼。第一封,周文斌的字迹工整地列了推荐人的信息。小陈,二十四岁,住院医第二年。小杨,二十五岁,规培第二年。两份信的右下角都盖着安庆市人民医院的红章,马志强的签名压在章的边缘。
他把介绍信折好放进抽屉,起身往分诊台走。
走廊尽头那面墙上的铜牌在灯光底下折着光,“区域创伤协同中心”几个字被擦得亮,底下那张A4纸上的数据换过了一次,新的数字比上一版又往前走了一步。
分诊台前面站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都背着双肩包,穿着洗得褪色的运动外套,站姿笔直,手臂贴在身侧,跟排队等点名似的。高个子的脸晒得黑,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看着像磕桌角留的。矮个子白净一点,眼睛转得快,目光在分诊台的叫号器和墙上的宣教海报之间来回扫。
陈磊从抢救室出来,手里夹着一份检验报告,看见两个陌生面孔愣了一下。
“谁?”
“安庆来进修的。”刘姐在护士站后面扬了下巴。
陈磊把检验报告夹进文件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马主任送来的?”
高个子点头,嘴张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贺知舟已经走到分诊台前面了,保温杯夹在腋下,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拍,跟扫心电图走纸一样,快,但什么都看进去了。
“入科考核明天。”
六个字说完,他从分诊台旁边绕过去,往茶水间方向走了。
两个安庆来的进修生互相看了一眼。高个子的喉结动了一下,矮个子的双肩包带子被攥紧了一截。
陈磊靠在分诊台边上,胳膊肘撑着台面,嘴角歪了一下。
“别紧张,考核就是跟一天班。你们来之前没人跟你们说过?”
高个子开口了,声音比脸上的表情沉稳。“小周跟我们说过,说贺主任的入科考核不笔试不面试,跟一天班,看处理。”
“小周消息挺灵通。”陈磊往抢救室方向努了努嘴。“蚌埠那两个上周来的,也是听了这句话愣了半天。他们现在在里面跟林婉清学护理交接流程呢。”
矮个子的目光追着贺知舟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秒,收回来。“陈医生,我们的床位怎么安排?”
“叫我陈磊就行,别叫陈医生,显老。”陈磊从分诊台后面摸出两把钥匙扔过去,高个子接住了,矮个子慢了半拍,从高个子手里分了一把。“四楼进修生宿舍,第三间,门没锁。里面三张床,你们挑两张,剩一张是蚌埠那个小刘的。行李放好了下来找我,我带你们认路。”
两个人背着包往电梯方向走了。刘姐从护士站后面探出头,手里捏着排班表。
“陈磊,加了四个进修生的带教排班你排了没有?”
“排了一半,蚌埠那两个跟我,安庆这两个还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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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带四个?”
“贺哥说了让我先带着,等他忙完质控中心那边的事再调。”
刘姐的眉毛挑了一下,排班表在桌面上拍了一声。“你自己的夜班都排不过来,还带四个。”
“又不是天天手把手带,白天跟科室流程,晚上跟值班,碰到病人了现场教。”陈磊的语气随意,手里已经在翻白板旁边挂着的那支蓝色马克笔。“小周当时也是这么带出来的。”
刘姐没再说话,把排班表上空着的几格用铅笔填了名字,笔尖在纸面上戳得笃笃响。
下午五点,四个进修生凑齐了。蚌埠的两个从抢救室出来,安庆的两个从宿舍下来,四个人站在白板前面,背着手,跟参观展览似的盯着白板上的表格看。
白板上画了四列,红蓝两色马克笔填着每天的分诊响应时间和医生到场时间,数据从月初排到今天,蓝色的点比红色多了不少。
陈磊拿着蓝色马克笔走过来,笔帽拔掉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先说规矩。”
四个人的目光从白板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第一,急诊科不讲资历,讲反应速度。病人进来了你站在最近的位置,你就是第一响应人,不管你是进修三个月还是第一天。”
他用笔帽指了一下白板上“分诊响应”那一列的数字。
“第二,白板上的数据每天填,谁值班谁填,不是填给领导看的,是填给自己看的。你今天响应用了四分钟,明天想办法压到三分半,这个进步只有你自己知道。”
蚌埠那个小刘举了一下手。“陈医生,白板是谁的主意?”
“贺主任。”陈磊的笔帽在白板边框上敲了一下。“我第一次看见这块白板的时候也觉得多此一举,后来盯着数据看了两个月,就知道自己哪个环节慢了。”
安庆的高个子小陈盯着白板看了几秒,嘴巴动了一下。“我们安庆科室也有一块,周文斌回去以后自己做的。”
陈磊愣了一拍。
“小周做了一块一样的?”
“格式差不多,马克笔颜色不一样,他用的红绿两色。数据天天填,贴在走廊墙上。”
陈磊手里的蓝色马克笔转了半圈,笔帽从食指滑到中指又滑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板上自己填的那列数字,又看了看面前四张新面孔。
蚌埠的两个、安庆的两个,都因为看见了自己科室里某个人的变化,跑到这里来了。而那些变化的源头,都指向同一块白板、同一套流程、同一个人。
他转身面对白板,把笔帽扣回马克笔上,在今天的日期格里填了一个数字。蓝色的墨迹在白板上洇开一点点边,笔尖停了一拍才提起来。
“第三条规矩。”
四个人等着。
陈磊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抬高,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吊儿郎当的尾音。
“学到的东西带回去用。你们不是来镀金的,是来拿工具的。工具拿到手了,回去改自己的科室。白板也好,分诊流程也好,不是江城一院的专利,是你们自己科室的病人需要的东西。”
安庆的矮个子小杨低下头翻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蚌埠的小刘点了一下头,嘴唇抿了一条线。
四个人散了以后,走廊安静下来。陈磊站在白板前面没动,蓝色马克笔还捏在手里,笔帽松了半截。
他盯着白板上的表格看了五秒。表格的画法、列距的宽度、标注的位置,跟贺知舟第一次画的那版一模一样。他接手填数据以后没改过格式,连蓝色马克笔的型号都买的同一款。
刘姐端着茶杯路过,脚步放慢了。
“发什么呆?”
陈磊回过头,马克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刘姐,我刚才跟他们说的那三条规矩,你听着耳熟不耳熟?”
刘姐吹了一下茶杯里的热气,眼皮没抬。“耳熟,跟贺医生去年跟你说的那番话,一个字没差。连顿的地方都一样。”
陈磊的手指在马克笔上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捏笔的姿势,笔帽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跟贺知舟拿铅笔批校对稿时的手势隔了一层,但握笔的力度和角度,已经像了七八分。
“刘姐。”
“嗯?”
“我好像变成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