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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笙被裴临渊抱着有些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没推动,只好按住他的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拉开一些距离。
裴临渊被强行扯开,眼底那层情急之色晃了晃,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却蕴含着难掩的失落:“娘子……”
“草民参见三皇子。”黎笙向后退了一步,作揖行礼。
裴临渊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黎娘子与我之间……非得要这样生分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是说好了,也要将我当做朋友么?为何娘子说话不算数,厚此薄彼。”
黎笙皱眉,不解:“殿下此话何意。”
裴临渊望着她的眉眼,语气中不经意就染上了些许委屈:“瘟疫肆虐,娘子跑了多少趟相国寺……却未曾托人给我送上一封信。”
黎笙顿了顿。
早知道就不该想着少点事儿,把他的信落下。
“草民有想过给殿下传信,但想到二公主会代为传达,便没有让人送去。”黎笙解释道。
裴临渊听到这句解释,唇角微微扬起,“那是不是说明,娘子心中还是有我的。”
“被禁足这些时日,我最想见的人就是娘子。”他期待地望着黎笙,“娘子不让我进去坐会儿吗。”
黎笙向旁边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位置,“殿下奔波辛劳,可自行在这里休息,草民还有要事要办,先出去了。”
裴临渊迈进屋子的步子一顿,下意识握住黎笙的手腕,“这么晚了,娘子还有事?”
“殿下,事态紧急,我要去寻一人。”黎笙示意他松手。
“是清欢吗?”裴临渊没松开,反而将黎笙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我可以派人出去,我这次离宫,一来,是来见娘子。”
“二来,也是想将这段时间,宫中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娘子。”
他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她,问道:“娘子不听一听吗?”
黎笙婉拒了裴临渊去寻清欢的提议,但还是留下来听他说宫中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才知道。
最近一直没动静的林吟霜,竟然在淮王入狱后的第二天,就入了宫。
今日,皇帝更是不顾满朝文武与皇后的反对,执意封林吟霜为贵妃。
更是以给裴临渊解禁作为威胁,逼皇后松口。
“如今,但凡与林吟霜有关的事情,父亲就像是中了蛊一样,必须护着她。”裴临渊语气不疾不徐,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就连父皇一向最为重视的二哥,也已经被父皇抛之脑后,任由其自生自灭。”
他垂下眼,补了一句:“母后说,父皇待二哥都是如此,那我们这些皇子,又当如何。”
黎笙抬眸看了他一眼。
裴临渊也温柔地看向他,仿佛刚刚的那些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黎笙唇角微微扬起。
看来。
他为她送来了一个不错的盟友。
那天后。
黎笙便开始命护卫暗中探查林清欢的下落,自己则亲自去了一趟公主府。
她离开后不久,裴玉瑶便径直入宫面见皇后。
事情的发展比黎笙预想的还要顺利。
因为皇后在见到裴玉瑶之前,便已从自己安插在皇帝身边的那颗棋子口中,听到了一桩让她浑身发冷的消息:
皇帝亲口向林吟霜承诺,只要她诞下皇子,即刻封她为皇后,立那孩子为太子。
皇后寒透了心。
她自认与皇帝结发二十余载,帝后同心,她为他生下嫡子,处处以江山社稷为重。
可到头来,皇帝面上的恩宠不过是为了稳住她身后的母族。
从始至终,他根本没有将她与裴临渊真正放在心上。
说废后便可废后,说禁足便可禁足,半点情分不讲。
就像前几日禁足一样,半点不顾裴临渊身上还拖着那副病骨。
听说,裴玉瑶找上门的那天,皇后几乎是当场便做了决定。
反。
倒不是因为帝王无情,她伤透了心。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裴玉瑶带来的那句话。
她忽然清楚地看见,她儿子的皇位——唾手可得。
于是,裴酌川在京中“伏法”之后,朝野上下便又多了一重说法。
那根原本指向淮王府的矛头,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对准了龙椅上的那个人。
帝国承受如此严峻的天罚,并非因淮王而起,也非因圣僧祭天不力,而是因为——天子失德!
从朝堂到民间。
从京师内到京郊。
几股无形的势力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搅动起这潭浑水。
皇帝起初是愤怒的。
他摔了茶盏,拍了龙案,将几个妄议的大臣革职查办。
可愤怒过后,他才发现事情不对,这些声音掐了一个,却又有十个冒出头来。
源源不断。
他忽然慌了。
到底是为什么?
他最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事事不顺,处处倒霉,连老天爷都不肯给他一点好脸色看!
难道。
真的如外面传的那样……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被太监带了进来。
他踉跄地直接扑跪在地上:“皇上!!”
“蝗灾结束了!”
“就连南方最严峻的地方,蝗虫都大批饿死,再也没有蝗虫了!”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你说什么?!”
传令兵喘着粗气,激动得满眼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属下快马加鞭赶了几天几夜!”
他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就是为了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送回京师!!”
皇帝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从心底翻涌上来。
几天几夜?
难不成,蝗灾结束的日子,是他册封林吟霜的那日?
“好,好,好!!”皇帝大步上前,将传令兵扶了起来,“奔驰千里,辛苦了,朕重重有赏!”
皇帝哈哈大笑。
蝗灾结束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上天认可了他!他不是失德之君,他是得上天眷顾的天子!
“来人!”皇帝大喊一声。
大太监恭敬地走进来,低着头等待。
“将这个好消息传出去!昭告天下!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才是天命所归!”皇帝高兴道。
他话音落下,殿内却安静了一瞬。
随后,大太监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如常:“是……”
可他并没有转身往外走,而是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皇帝,不紧不慢地落在了那个传令兵的身上。
紧接着。
一道冷风从皇帝耳侧擦过。
一箭穿膛!
快得皇帝甚至来不及眨眼。
传令兵整个人被箭矢的力道带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便重重地倒在了金砖地面上。
“!”
皇帝瞪大了眼睛,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混账!你干什么!造反吗?!”
他愤怒地嘶声喊道:“来人!!”
可是。
没有人从外面进来。
大太监依旧站在原地,面上挂着那副一如既往的恭顺笑容,目光落在皇帝脸上,不闪不避。
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看着那几名内侍无声地向前迈了半步,将最后一丝光挡在了门外。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他熟悉的环节——逼宫。
“皇上累了。”大太监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如水,“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宣也不迟。”
“您该……歇息了。”
殿门彻底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一刻。
御书房像一个硕大的铁笼。
将这位天子,完完整整地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