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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次日清晨。
黎笙才踏着熹微的晨光回来，面上是掩不住的倦色。
“夫人！”老妈子一开门，瞧见黎笙这副疲倦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搀扶她。
却被黎笙摆手拒绝了。
林清欢在黎宅的院子里坐了一整晚。
她听见动静，立刻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一步：“娘亲。”
黎笙的目光从她面上掠过：“搞定了，回去睡吧。”
话毕，她便没有再看向林清欢，径直走回自己的房屋。
林清欢僵在原地。
她绷住唇，脊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她的眼眶逐渐泛红。
良久。
林清欢嗤笑一声。
“就这？”笑声又轻又短。
她大步走向大门口，抬手将门拉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但她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迈了出去。
这就对她失望了？
这就不愿意面对她了？
这就想要放弃她了？
她以为，黎笙与那些人不同。
以为，她最了解她，最能懂她的苦难，明白她在这一世一世中挣扎。
以为，哪怕全天下的人都不理解她，她也会毫无理由地站在她的身边，无论对错！
可是现在呢。
不过是杀了几个人而已，不过是想要杀那个狗皇帝而已，她就不愿意再和她多说一句话了？
呵呵。
她也不过如此。
林清欢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涌出来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稀罕！
她一点都不稀罕！
此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三三两两，行色匆匆，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几个结伴而行的人从林清欢身边匆匆走过，甚至还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林清欢被撞得微微踉跄，眉心一凝，正欲发泄一下心头堆积的怒火。
耳畔就听到这些人的声音：
“现在遍地灾荒，杀烧抢掠的恶人那样多，大理寺卿竟然死了。”
“可不是嘛，一大早满街都在传。”
“说是突发急病暴毙的？”
“急病？你信？”另一人嗤了一声，声音压低了半截：
“我听我大舅哥说的，他昨晚正好在衙门值夜，亲眼瞧见大理寺卿被宫中的人接走了。”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唉，谁管他是怎么死的，我就担心往后这世道，只怕是更乱了。”一个老者拄着拐杖，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又是灾民又是流寇，现在连个为民做主的人都没了……”
林清欢猛地顿住脚步。
大理寺卿死了？
昨夜死的？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窒住，是、是黎笙做的？
*
黎笙躺在床上想要休息。
眼前就不断地弹出弹窗。
「叮！拯救对象对员工厌恶值提升百分之10，当前50%。」
「叮！拯救对象对员工厌恶值降低百分之15，当前35%。」
起起落落。
她叹了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索性闭上了眼睛，彻底将弹窗隔绝了。
昨晚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她离开林宅后直奔大理寺，少卿亲自从侧门将她接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
可大理寺卿并不在衙门里。
从少卿口中得知，昨晚大理寺卿便已被秘密押入了皇宫。
原因不详。
只从宫中传出只言片语，得知宫中刺客全面戒严，而且最奇怪的是自幼跟着皇帝的大太监，换人了。
黎笙没有走。
她料定宫中处理不了这种事情，还是得交还大理寺。
所以，她一直等到后半夜。
果不其然，大理寺卿被押送了回来，浑身狼狈，再无半分平日的威严。皇帝下令，由大理寺和内务府共同审理此案。
好巧不巧。
这两个部门，恰恰是黎笙这段时间花银子最多的地方。
在这个大家连饭都吃不饱、银子比命还值钱的年头，朝廷那点微薄的月俸，连他们一家老小的米粮都撑不过半月。
若不是黎笙，大理寺和内务府里不少人，恐怕早就饿死了。
在这些人的眼中，与其说她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倒不如说，她是他们的命，是他们一家老小活下去的指望。
所以，每一个人，都要敬她几分薄面。
审讯是残忍的。
那些大理寺卿曾经施在别人身上的刑具，一件一件地落回到他身上。
烙铁、夹棍、鞭笞……他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挂在刑架上。
两方人的态度都十分明显：
要么供出幕后主使，要么生生被折磨致死。
大理寺卿硬生生挨了三个时辰，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反反复复，但他依旧咬着牙不肯说出半个字。
还是内务府管事手段多，不仅将他的家眷连夜押到了刑房隔壁，隔着那面墙，让他们听着彼此的惨叫，用其妻女的哭喊为要挟，逼他就范。
可大理寺卿依旧咬死了不说。仿佛家眷的死活，丝毫不重要。
直到内务府的人将竹签子，一根一根刺进他妻子的指甲缝里。她在这样的剧痛里崩溃，大声喊着：“招——我招——我全都招——”
她话音未落。
大理寺卿却先开了口：
“是林清欢！是林清欢威胁我的！她抓了我的儿子，我没有办法，我不得不这么做——”
刑房里骤然安静了。
所有的刑罚都停了下来。
大理寺卿不解这些人为什么都静了，他艰难地抬起眼皮，血顺着额角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
可透过那片猩红向前看去——
只见原本围在刑架前的人忽然散开了，露出后面那道一直静立着的身影。
黎笙从人群后方，慢慢地走了出来。
大理寺卿看清那张脸后，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疯狂挣扎起来，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少卿与内务府的管事其实早有猜测。
黎笙会深夜亲自来此，多半这件事就与她或她身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他们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砸银子收买，会威逼利诱，会给正卿许下保住其家眷的承诺，再将幕后黑手的矛头引向别处。
可他们猜错了。
黎笙一句也没和大理寺卿废话。
她走过去，站定在那张血肉模糊的面孔前，只停顿了一瞬，然后抬手——一拳砸了下去。
真正意义上的一拳爆头。
颅骨碎裂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黏稠的液体四溅开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少卿的脸上。
大理寺卿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没了声息。
少卿面色惨白地僵在原地，他一直以为的柔弱妇人、那个总是愿意给予他们善意的财神娘娘——竟然是这副模样！
内务府管事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半步，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他想跑，脚却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他怕下一个拳头，会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那一瞬间，他们惊恐地意识到。
面前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乱世中慷慨撒钱的善人，也不是可以让他们继续吃喝玩乐的靠山……
他们之前因为心中的贪念上了她的船。
直到此时才看清——这船底下的水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