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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低谷(第1/2页)
逃出E-9区的那天夜里，天上没有星星。
陆一带着残部，摸黑往垃圾星带腹地撤。说是“残部“，其实也就十几号人——铁花、大熊、瘦猴，再加上几个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拆船工。大部分人留在了E-9区，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疤脸占了场子之后，放话说“谁跟着陆一，谁就是商盟通缉犯的同伙“，吓得不少人缩了头。
“老板，“大熊背上背着一个伤员，走一步喘一步，“咱……咱这是要去哪儿？“
“腹地。“陆一头也不回，“咱上回落脚的那个旧船坞，还能躲一阵。“
“躲？“大熊嘟囔了一句，“躲到啥时候是个头？“
陆一没答话。他也不知道答案。
一行人跌跌撞撞走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远远望见那个旧船坞的轮廓。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瘦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船坞方向：“老板，不对——咱场子门口，怎么有人？“
陆一心头一紧，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眯着眼望过去，果然看见船坞门口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影，穿着商盟执法队的制服。
“商盟的人？“铁花脸色一变，“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疤脸。“陆一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他占了咱E-9区的场子，肯定把咱腹地的落脚点也卖了。周扒皮逮不着咱，正愁没处撒气呢——他这是想把咱连窝端了。“
“那咋办？“大熊把伤员放下来，攥紧了拳头，“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陆一低喝一声，“咱现在十几个人，一半带伤，拿什么拼？撤！“
这一撤，又是一整天。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废船堆里的缝隙钻，饿了啃两口干粮，渴了喝一口水囊里的凉水。天黑的时候，十几个人缩在一艘半埋进沙里的废货船肚子里，又冷又饿，狼狈得不像话。
铁花靠在舱壁上，借着一点微弱的光，检查手上的伤。她的右手在爆炸时被铁皮划了一道大口子，纱布上洇着暗红的血迹。大熊的腿也瘸了，是背伤员的时候崴的，肿得跟馒头似的。瘦猴倒是没受伤，可这小子一整天没说话，抱着那台从E-9区带出来的破终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猴儿，“陆一叫了他一声，“你干嘛呢？“
“黑商盟的系统。“瘦猴头也不抬，“周扒皮把咱的悬赏令发到全垃圾星带了，我得看看，他们到底挂了多少地方，咱走哪条路能避开。“
“悬赏令……“陆一沉默了一瞬，“多少？“
“五十万。“瘦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五十万，在垃圾星带够一个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这笔赏金砸下来，别说商盟的人，就连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拾荒者，恐怕都会动心。
“老板，“大熊瓮声瓮气地开口，“要不……咱分开跑吧？人多目标大，你一个人跑，他们逮不着你。“
“放屁。“陆一瞪了他一眼，“我陆一是那种丢下兄弟自己跑的人吗？“
“我不是那意思！“大熊急了，“我是说，咱这么多人跟着你，你跑不快！要是被商盟一锅端了，那才叫真完了！“
“闭嘴。“陆一打断他，“这话以后不许再说。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要活一起活，要死——“
“要死也得先让周扒皮那个王八蛋垫背！“铁花龇牙咧嘴地接了一句，把一船人都逗笑了。
笑归笑，可问题还是摆在眼前：被通缉、场子被占、兄弟负伤、补给耗尽——他们现在，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都睡会儿吧。“陆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铁锈，“明天天亮了，咱再想办法。“
可他嘴上这么说，自己却睡不着。他摸出腰包里的金属匣，在黑暗里摩挲着，低声问：“老猫，你说……咱是不是真的完了？“
匣子里沉默了一会儿，老猫的声音才响起来，难得没有毒舌：“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小子还有本大人。“老猫的语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气，“本大人当年带着整支舰队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时候，比你惨十倍的情况都见过。你现在这点挫折——场子没了，再抢回来；钱没了，再挣回来；被通缉了，那就让通缉你的人先完蛋。有什么好怕的？“
陆一愣了愣，忽然笑了：“老猫，你这是在安慰我？“
“安慰？“老猫冷哼一声，“本大人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要真想听安慰——行啊，陆一，干得不错。“
陆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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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不错。“老猫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别扭，“从商盟的刀口下把人救出来，用几艘废船炸翻了武装商船——虽然最后被堵得满世界乱跑，但以你一个拆船工的底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本大人的预期了。“
陆一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老猫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听它夸自己——虽然这夸法别扭得跟骂人似的，可听在耳朵里，就是莫名地让人心里发烫。
他正感动着，老猫的下半句就来了：“——不过，还差得远。“
“……我就知道。“陆一翻了个白眼，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你以为本大人是在打击你？“老猫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陆一，你听好了。你现在能炸翻一艘武装商船，靠的是废船堆的掩护和铁秤号的轻敌。可你要对付的，是商盟总会，是疤脸，是背后那些拿你当棋子的势力。这些对手，一个比一个会玩。你光会拆船、会耍嘴皮子，是不够的。“
“那我要学什么？“
“学怎么当一个真正的王。“老猫说，“垃圾星带不缺拆船工，缺的是一个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人。你早晚要回E-9区，把你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到那时候，光靠你一个，和光靠你身边这十几号人，都不够。你得让整个垃圾星带的人，都愿意跟你走。“
陆一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啊……“
“一步一步来。“老猫难得没有继续打击他，“明天先让瘦猴把航线图搞到手。垃圾星带腹地深处，有本大人记得的一处地方——那儿有旧帝国留下的东西。你们现在这样，得先找个地方，把伤养好，把队伍壮大。“
“旧帝国留下的东西？“陆一的眼睛亮了，“在哪儿？“
“地图上。“老猫说，“让瘦猴黑进商盟的导航系统，把垃圾星带腹地的完整航线图偷出来。等图到手，本大人指给你看。“
第二天一早，陆一把老猫的话跟瘦猴一说，瘦猴的眼睛“唰“地亮了：“黑商盟导航系统？老板，你早说啊！这事儿我在E-9区就想干了！“
他抱着那台破终端，钻进货船角落里，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商盟的导航系统说到底是老一代的货，防火墙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瘦猴花了不到半天，就撬开了一道后门。他一边敲一边嘟囔：“周扒皮你个孙子，敢通缉我老板？行，我把你商盟的航线图全偷出来，看你还拿什么堵我们！“
傍晚时分，瘦猴举着终端，兴奋得差点蹦起来：“老板！搞定了！全垃圾星带的航线图，包括腹地那些商盟标注'禁区'的航道，全在这儿了！“
陆一接过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航线交织成一张蛛网。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当初画废船堆陷阱地图时剩下的纸边，他顺手在上面记了几个老猫提过的地名。
“这个，“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几乎被航线图边缘裁掉的角落，“老猫，是这儿吗？“
金属匣里传来一声“哼“：“还算你小子有点记性。就是那儿——旧帝国废弃军港，垃圾星带腹地最深处。“
“军港？“铁花凑过来，瞪大了眼睛，“旧帝国的军港？那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
“好东西不少，可也不是白捡的。“老猫泼了一盆冷水，“那儿危险得很，废船风暴常年不断，导航稍有差池，整支队伍都得搭进去。不过——“
它顿了顿：“有本大人在，你们死不了。“
陆一望着屏幕上那个偏僻的角落，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东倒西歪的兄弟们——大熊的腿还肿着，铁花的手还包着纱布，瘦猴抱着终端直打哈欠，那几个拆船工正围着一小堆火，把最后几块干粮掰开了分着吃。
他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兄弟们，“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咱现在是一无所有了。没场子，没钱，还被通缉。可咱还有一条命，有一身本事，还有——“
他指了指腰包里的金属匣：“一个连旧帝国军港都敢带咱去的军师。“
“谁军师！本大人是元帅！“老猫的抗议从匣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一船人都笑了。陆一也笑，笑完了，他望着那个角落的方向，低声说：“明天，出发。去那个旧帝国军港——老子倒要看看，一个能把咱打趴下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火光跳动着，映着他和兄弟们疲惫却亮堂堂的眼睛。废船肚子里，十几个人的笑声在铁壁间回荡，把这一夜的寒气和狼狈，都冲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