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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欢送会那晚，阮清、吕苏、沈舒以及我四人同框，明明时间过去得并没有很久，等我们再度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里，一切早已经面目全非。
当时形同枯槁的阮清，现在丰盈澎湃，春风满面，气势逼人。
当时怀着孩子有些小焦虑但依旧有些小个性怼天怼地的吕苏，现在瘦得跟麻杆似的，像是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心气，没了再要怼人的热情。
当时有着各种糟心事却在事业上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沈舒，如今躺在重监室里，以沈舒最不喜的方式，在生死线上挣扎，等待命运最后的善意或杀机。
至于我吧，似乎我的状态最稳定了。然而，在这稳定的外壳里，我那些曾经带着几分天真的心，其实已经被消磨殆尽。
现在我看每一个人，都不自觉的带入几分审视。
我似乎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脱胎换骨到、更丧心病狂的去分析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看起来不太合理的举动下，到底埋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据我所知，这是沈舒出事之后，阮清这是第一次来看她。
因为陆燃或是为了让我安心，他后面有另找林奕东协调过，给沈舒安置到了安保系数最高的一层病区，而这个病区目前只有沈舒一个患者，陆燃更是直接黑了这一层的监控，方便我时不时看看。
这套监控系统灵敏度是极高的，已经经过人脸信息抓取的医护人员出出入入没有提示，只有陌生人来了，才会额外发出提醒。
这几个月以来，只有我这个“陌生人”多次引发提醒。
所以阮清忽然出现在这里，很可疑。
然而，阮清表现得很自然。
她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就先一步与我们打招呼：“思思，苏苏，好久不见。我今日休息，过来看看舒舒，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说话间，阮清把花束与果篮放在门前的置物台上，她拢了拢头发，继续说：“刚刚我问过这里的护士，她们说舒舒各项指标都有好转，尽管好转得不多，可总算有些希望，但愿舒舒早日醒来吧。”
在阮清这一波接一波的话里，吕苏先皱了眉，她跟我对了对眼神，之后她抿紧了唇，表明了她不愿与阮清说话的态度。
内心暗叹了一口气，我斟酌了一下，勉强附和：“但愿吧。”
随着我们越走越近，阮清没再说话，她让了让，将门上那块可往里面探的玻璃挡板让给了我们。
我常来，所以我自然也靠边，让吕苏可以看得更清楚。
站在那里，吕苏盯着里面足足望了五分钟，她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奚落的口吻：“她真有意思。口口声声说好死不如赖活，她净知道拿这毒鸡汤劝别人，也不见她劝劝她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要死，她这人真是又矛盾又搞笑。”
说着说着，吕苏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枉顾阮清在场，抱着我，低低的哭出声来：“思思，沈舒她会不会死？”
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可我知道，目前吕苏需要一个带着慈悲的答案，哪怕是编的。
于是我连忙现编了一个：“她会好起来的。她只是累了，想睡段时间，等她睡饱了，说不定就自己起来了。”
后来，吕苏站在沈舒的病房门前足足哭了半小时，直到护士过来提醒我们，今日的探视时间已经到了。
早在吕苏哭到十分钟左右时，阮清电话就响了，她去了接电话就一去不复返，我们还以为她已经走了。
没想到她在一楼大厅等着我们，并且盛情邀请我们到隔壁栋的咖啡厅坐一会，打着叙叙旧的旗号。
看出吕苏没有继续与阮清接触的意愿，而我也一样，我当即婉拒了阮清。
与过去相比，阮清现在的情绪可谓稳定，她的手不经意的摸了摸肚子，说：“既然妹妹你们赶时间，那改天再约吧。我也饿了，我得先去找些吃的，最近不经饿。”
吕苏克制的情绪，在回到车上之后，彻底爆破了。
她恨恨的：“阮清她还有脸来看沈舒！就算不是阮清亲自逼得沈舒要死要活，阮清她也并不无辜——我最近在很多群里刷到那些姐妹说的，阮清挖了沈舒手下的姐妹，导致沈舒被林奕东骂得狗血淋头，还拿滚烫的烙铁烫脖子，用刀子划大腿……阮清她不爽林奕东，就去干林奕东，她拿着沈舒做她跟林奕东play的一环，恶心死了！她现在假惺惺的，来恶心谁！”
看到吕苏忽然又有了骂人的力气，我百味杂陈，只能握了握吕苏的手，以此安抚她。
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又看了看坐在后面的几个安保人员，吕苏突兀朝我凑过来，她唇压在我耳边：“思思，阮清怀孕了。”
我蒙住：“啊？”
吕苏点了点头，她声音更低：“我不会看错的。阮清穿了平底鞋，宽松衬衣，尽管她腹部还没怎么隆起，可她浑身的气质就有孕味，她摸肚子的动作，也很蹊跷——她九成九是怀孕了。”
不是，我昨晚刷到阮清那条带着浓浓隐喻的朋友圈时，我是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是阮清她不是没生育能力了吗？
在我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后，吕苏用手戳了戳我的额头：“你管沈舒说什么，林奕东又说什么。你别因为阮清曾经是个恋爱脑，你就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林奕东那么复杂的人，他的家庭环境也那么复杂，阮清能在他身边呆十年，她没点脑子早被人做掉上百回了。说不定阮清不孕的风声，是阮清为了自保，自己散出去的。”
这样听来，也有道理。
不过等等，阮清好端端的，忽然又是发那种朋友圈，又是忽然与我在疗养院偶遇，她到底是什么目的？!
电光火石之间，我低低问：“苏苏，你加没加阮清新微信好友？”
“加了。是我失去孩子之后，她某一天主动加我的，我通过了她，但我们没聊过天。”
顿了顿，吕苏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问：“怎么？”
我的大脑里有一个很疯狂的想法，可我还需要验证一下：“你方便给我看看阮清最近的朋友圈吗？”
嗯了声，吕苏把微信打开，她好友列本就没几个人，她很快递给我。
我从吕苏的号进去，阮清此前那些很正能量的圈都能看到，唯独是猫妈妈带猫宝宝那条，没有。
把手机还给吕苏，我登入自己的微信。
昨晚我刷到的那条朋友圈，赫然在目。
阮清这条朋友圈，是部分人可见？
很快，吕苏帮我确定了。
她找了俩个已经跳槽去阮清公司的姐妹，在那里忽悠着让人把阮清的朋友圈截图过来了，也没有。
所以，阮清会不会是在钓鱼？她先用暗含意味的朋友圈，赌我能见到，然后她又在我带着吕苏过来疗养院之际，她也刚好“巧合”的来看沈舒，她甚至连不久前摸肚子的动作，顺带说的那些话，都带着几分刻意？！
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是想通过我的嘴，将她已经怀孕的消息传递出去吗？
力竭了，我也担心继续深究下去，会波及吕苏，我想了想，对她耳语：“苏苏，今天的事你就当不知道吧。很多事我不好摆到明面上是说，现在阮清跟陆远的关系看似明确也很扑朔迷离，她跟林奕东的也一样的稀里糊涂，我们还是躲远点。”
吕苏嗯了一声，她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又回到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我们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才刚走到巷子口，我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老钱笑声。
什么鬼？是林奕东笑？！
我是在做梦，还是幻听了？
暂时无法锁定正确答案，我碰了碰吕苏的胳膊：“苏苏，你有没有听到阵笑声？”
下车之前吕苏还在睡，下车之后她那睡意还没完全散去，她有些焉巴巴的：“听到了，不就是林奕东吗——啊，林奕东怎么又跑你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