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百九十九章光田(第1/2页)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个黑瘦少年就扒在了空屋窗外,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偷来的光种。
他叫阿曜,阿照的侄子,也是全村头一个敢主动凑上海来客的后生,胆子大得在村里都出了名。
“我带你们去看田!”阿曜拍着胸脯,半句客套都没有,说完才想起这些人昨儿还听不懂话,挠了挠头。
阿照端着热粥出来,嘴上骂他毛躁,手上却往他怀里塞了两块干粮,又把自己那盏最亮的煦笼挂上他腰。
陈天骄瞧得直乐:“这位婶子嘴上凶,护犊子倒是一点不含糊,骂得越响,给得越多。”
阿曜听不懂话,却读懂了那一脸笑,挠着头嘿嘿直乐,露出一口白牙。
暖壤田在村外半里,远远望去是一片浅色沙地,平平展展铺进晨雾,田埂上的水珠映着天光。
放眼望去,暖壤分作十几块,越靠内陆田色越深,靠山那几块沙土里,几乎看不见半点光。
田埂不高,埂身刻满密密麻麻的浅沟,沟有两种,一种引潮汽进来,一种收新光回去,纹路口口相传。
“这是引潮沟,”阿曜蹲下,指着海的方向比划,“潮汽顺着沟爬进田里,光种喝饱了,才肯发芽。”
光种比芝麻还小,一粒粒养在木匣中,本身泛着将熄未熄的微光,凑近了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
一位老妇人抓出光种,枯手在垄间轻轻一撒,种子入土便不见了,只剩一行极淡极淡的暖痕。
陈天骄看得心痒,抓了一把学着撒,用力太猛,半把种子飞进自己衣领,烫得他直往埂上蹦。
田埂上笑作一团,阿曜笑得拍大腿,连苏婉清都侧过脸去,清冷肩头微微发颤。
白恪蹲在一旁,冷冷评价:“神臂开三石弓如拾草芥,撒一把种子,倒如临大敌。”
“这是精细活,跟力气有什么关系,”陈天骄梗着脖子,“你行你上。”
白恪果然伸手,指缝微漏,光种匀匀落下,间距分毫不差,他拍掉手上沙,便不再说话。
陈天骄噎了半晌,憋出一句:“练剑的手闲成这样,活该你厉害。”
村里人日出而作,男人开沟,女人播种,把煦笼里分出来的旧光埋进土中,当作一季的底肥。
归宁问阿曜,光种被翻进土里时会不会疼,少年摇头,说光不会疼,它只会睡,睡得太沉才叫人怕。
知雨蹲在沟边问:“旧光既然还亮着,为何要埋进土里,留在笼里不好吗?”
阿曜耐心解释,说旧光在笼里住久了会变懒,不肯再长,回土里睡一季,才能带着新光回来。
“就像人在外头跑累了,要回家躺躺。”少年比划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肥鹅听见一个躺字,立刻翻出肚皮仰躺在田埂上,一副它也要回土里睡一季的模样。
到了夜里,新抽的微光顺着收光沟回进笼子,一笼养田,一田养笼,本该循环不绝,年年有余。
收光时村里有支不成调的小曲,大人孩子哼着收光,据说光听见人声,才认得回路。
“本该。”李安把这两个字慢慢嚼了一遍,抬眼望向田心,眼神沉了下来。
田心一大片沙土已经发灰,灰得像熄透的灶膛,人踩上去,脚底感受不到半点活气。
几个农妇挎匣从另一块田回来,匣底稀稀拉拉,她们走过灰田时,脚步都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九章光田(第2/2页)
一位老农蹲在地头抽闷烟,他说十年前这块田一季能收满三匣光种,如今拼拼凑凑,一匣都难。
阿曜补了句,说收上来的新光还分三等,最亮送祭屋守火,中等留给灶上,最暗的才给夜里行路。
白恪问他灰田最早从何处灰起,少年想了想,说最早变色的,是靠山那一角田。
村里孩子的煦笼也一年暗过一年,夜路上摔跟头的娃多了,大人只好早早把孩子喊回屋里。
知雨蹲在田边,看阿曜捧起光种时那副认真模样,凑到李安耳边小声说:“磕到了,他说起光田,眼睛比光种还亮。”
李安没接这茬,挽起袖子,回头示意众人搭把手,既然看明白了,就没有干站着的道理。
苏婉清走到引潮沟尽头,指尖凝起一缕冰凰寒气,探进沟底水珠,久久没有出声。
“海潮汽性活,光性偏静,”她收手时眉心微蹙,“两者相合才能养田,相冲,就会把光生生逼回土底。”
她掬起一捧潮汽,水汽在掌心结霜又化,她说海是新活的,汽里还带着原初海心那股初生的劲。
她重新看过几道沟的走向,指出三处潮汽太急的弯道,说改缓了,土里的光才肯抬头看天。
白恪话不多,拔出半截剑意,顺着她指的走向在田埂上重新理纹路,旧沟在他脚下分合改道。
剑意冷而准,泥不沾刃,像在替这块喘不上气的田,一寸地理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理完纹路又沿田心走了一圈,说旧埂有几处像被人从底下顶歪,不像是风雨冲出来的。
归宁一直趴在田心那块灰地上,耳朵贴着土,一动不动,肥鹅学他趴下,肚皮贴着凉土,片刻就打了盹。
“光没跑。”归宁忽然抬头,眼里满是困惑,“它们还在土里,挤得满满的,就是睡着,不肯醒。”
李安走过去蹲下:“喊了也不应?”
“喊了,”归宁声音发闷,“它们像是在听别处的动静,听得太认真,顾不上应我。”
归宁把脸贴得更紧,他说那些睡着的光,梦里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翻身,那个方向,是山。
李安伸手按在灰沙上,修订之力无声铺开,顺着那些光根,一点一点往土地最深处探。
土是凉的,越往根处越凉,那凉意不寻常,像有人把一块冰,悄悄压在了田的最底下。
他开海之后,万古干海复活,洋流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岸这边的潮汽本该一日浓过一日。
有活水,有新汽,光田本该跟着回暖,可它偏偏在冷,冷得毫无道理,冷得像故意跟这片海作对。
那不是缺了什么的冷,倒像有什么东西伏在更深处,正顺着光根,把暖意一丝一丝往回抽。
李安收回手,指尖沾的灰沙里,一点微光刚刚亮起,便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阿曜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少年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的大人,压低了嗓子。
“李安大哥,我守过三夜。”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每到后半夜,田心最深处,就有光自己亮一下,亮一下,又灭了。”
“不是咱们笼里这种暖黄,”阿曜的脸有些发白,“是白的,惨白惨白,像山那边透过来的颜色。”
他抬手往内陆一指,晨雾尽头,照圣山只露出一道青黑轮廓,沉默地压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