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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猫在门槛边的李昌明眉头拧成了一团，刚想抬脚，陈金花已经掀开帘子从屋里杀了出来。
“杨小雨！你少搁这一口一个李家陈家的！”陈金花把手里的褂子往地上重重一扔，站门口就指着杨小雨骂，
“当初要不是我们陈家帮着拉扯张罗，能有你今天？！现在手里攒了两个臭钱，连长辈都不认了？！”
杨小雨半点没缩：“陈金花！你少把两码事搅和在一块！大舅拿钱我没拦，二舅拿钱我也照记！三舅一分不掏想白占一股，放眼全屯子去问问，谁家有这混帐规矩？！”
陈金花气得直哆嗦：“他是向东亲舅！”
“亲舅就能白拿？！”
“你！”
“行了！都给老子闭嘴！”陈宝国在旁边听得脑仁痛，大声喊道：
“小雨你少说两句！老三你也少搁这儿发疯！想入股就掏钱，没钱就老实帮忙！干多少活给多少钱，谁也没说不让你伸这个手！”
陈宝峰正憋着一股邪火，见大哥也不帮自己，反倒把火气全喷到了陈宝国身上：
“大哥！你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五十块钱早押进去了，真挣钱你拿的是大头！我和二哥现在想凑一股，全成占便宜的臭无赖了？！”
“谁说你无赖了？！”
“这泼妇不一直这么骂的吗？！”
“她骂她的，你跟个晚辈较个啥劲？！”
“她把我当长辈了吗？！”陈宝峰越说越气，一把推开李向东，跨步就往桌上的账本抓，“我今天非得看看，这买卖到底赚了几块钱，能让她横成这狗样！”
他一大步跨过去，杨小雨根本不躲，抬胳膊就去挡。
陈宝峰正处于狂怒中，被这一挡更是火上浇油，胳膊狠狠一抡，顺势往前猛地一推！
杨小雨脚下一滑，后腰“砰”地重重撞在桌沿上。
桌子剧烈一晃，上面的铅笔头、零钱、账本散落一地！
“你动手打谁呢？！”
李向东眼珠子瞬间红了。
刚才媳妇就算骂得再难听，那也是嘴皮子官司，他还想两头压着。
可眼睁睁看着陈宝峰真动手推了杨小雨，男人心里那点底线当场炸裂！
疯了一样冲上去，一巴掌拍开陈宝峰的手，三舅也不叫了：“陈宝峰！有事冲我来！你碰她一下试试！”
陈宝峰正气上头，被外甥这一推，踉跄退了半步，眼里满是凶光：“你个小崽子，还敢跟老子动手？！”
“我没想跟你动手！你先。。。”
后半句还没喊出来，陈宝峰已经一把拧住了李向东的衣领子！
两人拧摔在一块。
陈宝庆原本还想劝架，可眼看陈宝峰被李向东撞得直往后退，拉架的手不知不觉就偏了，反手扣住李向东的胳膊往后硬拽：“向东！撒手！有话不能好好说啊？！”
“二舅你放开我！”
“你先把老三松开！”
三个人纠缠在一处，打成了一锅粥。
杨小雨好不容易缓过腰上的剧痛，抬眼看见陈宝峰还掐着李向东，陈宝庆拉偏架，抄起墙根下那把扫院子的硬笤帚，兜头盖脸就抽了过去！
“啪！”
这一笤帚扎扎实实抽在陈宝峰的脖颈和后背上！
“臭娘们！”
陈宝峰猛地一转身，连带着把李向东也拽得失去了平衡，重重撞在旁边的鱼桶上。
“哐当！”
木桶瞬间翻倒，半桶冰凉的脏水混着几条大鲫鱼活蹦乱跳地淌了一地！
旁边的山菜筐也被一脚踩烂，刺老芽、猴腿滚得满地泥浆。
刚才还干干净净的小院，眨眼间变成了泥泞狼藉的打架场。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陈宝国彻底急了，冲上去一把扣住陈宝峰的脖子，又冲陈宝庆骂：“老二你拉哪边呢？！先把人拉开！”
可这会儿几个人全打出了真火，谁还听得进半句话？
李昌明看着满地的鱼水泥浆，又看见儿子被两个舅舅扣住，再也按捺不住了。
把旱烟袋往门槛上一砸，快步冲上去，一把抱住李向东的腰往后拖：“向东！别打了！听爹的，快松手！”
“爸你别管！”
“我不管谁管？！都是骨肉至亲，为了几个臭钱打成啥样了啊？！”
他刚把李向东拉开半步，陈宝峰又红着眼冲上来。
李昌明赶忙横着身子挡在中间，伸出双手去拦：“宝峰！消停点吧！有啥事明儿再说，今天都喝了迷魂汤了。。。”
“滚一边去！”
陈宝峰气急败坏，猛地一膀子甩过去，粗壮的胳膊直接撞在李昌明的胸口上，撞得他往后连退了两步。
李昌明勉强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陈宝庆又从后面急火火地去拽陈宝峰。
两人挤在一处，恰好卡住了路，陈宝庆也烦透了，顺手一掌推在李昌明的肩膀上：
“姐夫！你回屋待着去！别在这添乱了行不行？！”
“我添啥乱……我是怕你们……”
“行了吧你！”陈宝峰回头瞪着眼骂了一句，“这一院子人就你最窝囊、最不会办事！还非得哪都有你！卷进来显着你了？！”
这话比刚才那一巴掌还刺人。
李昌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僵在原地。
门口的陈金花见状，半点不替丈夫抱不平，反倒冲着杨小雨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看看你折腾的好事！好端端的亲戚，全让你这个扫把精给祸害散了！”
李昌明猛地扭头，冲着妻子吼了一声：“金花！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陈金花哪料到一向老实巴交的丈夫敢冲自己吼，脸当场撂了下来：“李昌明！你跟谁大呼小叫呢？！”
“我让你别再煽风点火了！”
“我煽风点火？！你没看见她拿笤帚抽我亲弟弟？！”
“那也是宝峰先动手推的人！”
这句话一出，不光陈金花愣住了，连陈宝峰也猛地转过头来，眼珠子瞪得老大：
“姐夫，你啥意思？！”
李昌明话出口，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内弟，可看着满地的鱼水泥巴，看着儿子被拽得撕裂的衣领，咬着牙，硬生生没把脖子缩回去：
“我没啥意思！谁先动的手谁心里明白！都是至亲，唠不拢吵两句拉倒，咋还能真跟晚辈动手？！”
陈宝国正在中间拉拽老二老三，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姐夫你先别在这儿讲大道理了，先把人扯开再说！”
说着，他顺手往旁边一拨李昌明。
本意只是想把李昌明推开别挡道。
可前头陈宝峰甩了一下、陈宝庆推了一把，李昌明本就脚下发软，偏偏那一脚踩在了刚才泼出来的鱼水和稀泥上！
陈宝国这一推，李昌明身子瞬间失去了重心！
“哎！”
李昌明往后连踉跄了两步，脚跟啪地绊在了歪倒的矮木凳上，整个人失控地仰面栽了过去！
“砰！”
后脑偏上位置，结结实实撞在了实木桌的桌角上！
声音不算大。
可整个院子，刹那间陷入死寂。
李昌明瘫坐在泥水里，愣愣地坐了两三秒，像是没感觉到疼，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当他把手拿回眼前时，整个掌心里，全是血。
“大哥！！！”
院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