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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余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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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3章余波未平(第1/2页)
    白芊红翻回官宅院墙的时候,夜已经深到了最暗的那一段。
    月亮歪到了西边,光也懒了,照什么都只照半张脸。
    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夯土地面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乱晃的碎银子。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
    靴底碰了一下地面,膝盖微微一弯就把力道卸干净了。紫色劲装的衣摆在夜风里荡了一下,随即垂落贴住小腿。
    然后她贴着墙根走到客房窗前,伸手一撑,整个人便如同一尾鲤鱼般滑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连窗扇都没碰响。
    客房里黑黢黢的。她站在黑暗里等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这股黑。
    然后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人。
    连晋竟然不在她的客房里埋伏她。
    空气中没有男人身上那股皮革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根本没来过。
    白芊红站在黑暗里,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连晋是戌时尾出去的,现在已经是丑时了。
    整整四个时辰——他去探个左右宫,需要四个时辰?
    她不认为连晋会半路拐去别的地方。
    在废丘他没有任何别的地方可去,也没有任何别的人值得他半夜三更去找。
    他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座他白天被韩沥的话勾起了逆反心的西周旧宫。
    那么——他还没回来。
    白芊红走到床边,她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坐下来,把双手交叠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袖口的绲边。
    左右宫里面究竟有什么?
    韩沥白天在马车上说那话的时候,她也在场。
    她记得韩沥的原话——“我是听了谷县丞的话,转述给连晋和你而已。我自己这大半个月就没去过那里。”
    她信了。
    不是因为韩沥的表情有多诚恳——而是因为城外那段对话里,韩沥说了另一句话。
    “我的人和物不在左右宫。”
    注意,是“我的人和物”。他没说“不属于他的人或物有没有放在那里”。
    白芊红当时就听出了这个语言缝隙,但她没有追问。
    现在这个缝隙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连晋正趴在那道沟底下,连个声都传不回来。
    她在黑暗里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连晋如果死了——那韩沥就真的很难撇清关系。
    一个县尉在上任当天夜里死在废丘的两座旧宫殿里,这件事不管怎么查,最终都会落到县令头上。
    但那也是韩沥的问题,不是她的。
    而且说句实在话——如果连晋真出了事,她反而能借这个机会看清那个“不属于韩沥麾下、但占据了左右宫的第三方”到底是个什么力量。
    在黑暗中等了片刻,白芊红站起来了。她走到墙边,对着铜镜把头发拆散。
    发簪拔下来的时候带了几根青丝,她随手拢了拢,让头发半遮住脸侧。
    又把衣领扯松了一点,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皮肤。
    紫色劲装外面披了一件宽大的素色外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看上去就像是半夜被什么动静惊醒,胡乱抓了件衣服披上就出来查看的模样。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股锐利的、审视的、正在盘算着什么的冷清全部卸下来,换上一副刚被吵醒的、睡眼惺忪的茫然。
    她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分明。
    白芊红打着呵欠往外迈了一步,同时听到了伙房方向传来的动静——那声音极细微,像是什么人极轻极轻地挪了一下身体,布料摩挲过木板面的沙沙声。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白芊红没有往伙房那边看。但她心里已经把那道声音锁定了。
    这老人家,少眠易醒,也不知道刚刚那一来一回惊动了没有。
    不然……
    她很快就把最直接的手段按捺了下去,现在还没必要在乎自己的动静,要知道很快有人可比自己更紧张。
    她在廊道上站了片刻,把那个呵欠打完,然后转过身,脚步有些拖沓地朝主人房走去。
    走到主人房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时布料摩挲床席的悉索。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完了。
    白芊红心里叹了口气,左右宫当真有巨大的问题。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然后歪了一下头,无声地嗤了一下。
    跑了大半夜的路,城外蹲草丛,回城还要给连晋的失踪擦屁股——她在嫪毐门下当智囊的时候可从没这么狼狈过。
    然后她就把这股自嘲咽了下去,推开客房的门,回房,关门,上阀——重新躺平。
    外面那个老人家也好,将来要来追责的韩沥也好,都不是她现在要管的事。
    她现在需要的是睡觉。
    连晋死不死,天亮再说。
    而左右宫的正殿里,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了几道又细又长的银线。
    连晋就躺在那几道银线中间,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一只手握着剑鞘,另一只手摊开搁在身侧。
    他的呼吸很浅,眼皮一直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平静的梦——但实际上,月神的封眠咒印正在稳稳地压着他的识海,他什么梦也做不了。
    外面的天色从丑时的浓黑慢慢褪成了寅时的灰蓝。
    远处城墙上有鸡叫了一声,又一声,第三声还没出口就哑了——大概是被哪个守夜的县卒掐了回去。
    更夫的脚步声和梆子声从街口传过来,闷闷的,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敲。
    这个更夫是废丘本地人,叫老杵,干这行干了快三十年。
    他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胆子大——敢一个人走夜路。
    三十年间换了四任县令五任县尉,他照样敲他的梆子,每次敲得不多不少,咚咚咚。
    当他走到左右宫门前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
    常年紧闭的宫门,此刻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不宽,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闪进去。门缝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老杵吞了口口水,从腰间抽出火折子,吹出一点火星,举在身前。然后他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脚刚要迈过去,便借着火折子那一点点光看见了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梆子掉地上。再一看——那人的胸膛还在起伏,是有气的。
    左手握着剑鞘,右手搁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老杵把梆子夹在腋下,蹲下身,伸手去摇那人的肩膀。
    “欸……醒醒!醒醒!”
    连晋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是空的——不是茫然,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极深极远的地方猛地拽回躯壳之后,还没完全对上焦的空。
    然后凶光一闪。
    “唉呀!”
    老杵下意识地往后退。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脚踝便被躺在地上的连晋用左脚一勾,整个人的重心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朝后仰倒,梆子从腋下滑出去摔在石板上,“邦邦”两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连晋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他抬起右脚,靴底正正地压在更夫的喉咙上,不重,但位置卡得极准。
    老杵仰面躺在地上,火折子滚到了一旁,那点火星在地上明明灭灭地闪了两下便灭了。
    “我刚刚怎么了?”连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不是你搞得?”
    “壮……壮士,我……我是打更的啊!”老杵被踩得呼吸不畅,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哑,“都寅时了,我看到了一直以来紧闭的左右宫宫门被打开了,所以过来看看的。”
    “寅时了?!”
    连晋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门外的天色已经不是纯粹的黑了。是一种介于黑与灰之间的、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暗蓝色。
    远处城墙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还有城头上那几杆秦字旗,被晨风吹得懒洋洋地翻着。
    天快亮了。
    他在左右宫的正殿里,躺了整整五个时辰。
    连晋把目光从天边的暗蓝色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脚下这个更夫脸上。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翻找昨夜的记忆碎片——推开宫门,黑暗,地上那些奇怪的纹路,然后额头一疼。
    然后就没有了。
    就是从推开宫门到被这个更夫摇醒之间,全部是空白。
    像是有人用刀把他的记忆齐刷刷地切掉了一截,断口平滑得找不到一丝可以摸索的裂隙。
    这宫里有问题。
    但他必须先处理眼前这个更夫。
    连晋把脚从更夫喉咙上移开,但身体没有后退,依旧挡在更夫和宫门之间。
    他蹲下身,目光和更夫平齐,剑鞘抵在地面上,左手握着剑柄的末端,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跟老熟人闲聊。
    “把你进来后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隐瞒半个字就折了你的手脚。”
    “壮……壮士!”老杵躺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拼命往后蹭了半寸,声音里的惧意压都压不住,“我一进来,什么也没看到啊!就看到一个一片空无一物的大厅,里面躺着壮士你,还握着剑鞘,什么都没有。”
    “大厅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连晋往前逼近了半寸,脸上的温和在那一瞬间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狰狞的、压抑不住的戾气。
    “什么都没有啊!”老杵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小人可对天发誓,这个宫室现在就跟小人刚刚进来时一模一样,空无一物啊!”
    连晋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座正殿。
    殿顶的藻井还在,木料老旧得发黑;四面墙壁的夯土面上刻着一些看不清楚的纹饰,被岁月磨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长出了细细的草——不是今年新长的,是往年枯草的残茎。真的什么都没有。
    可如果真的空无一物,他为什么会昏迷一整夜?是趁他昏迷的时候清理了痕迹?还是这地方本身有问题?
    “我问你——”连晋收回目光,重新蹲下身,盯着更夫的脸,“这左右宫里有什么神异之处?”
    “神异之处?没有啊?”老杵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当了三十年更夫,从没听说这宫里有什么神异——只是没人来,只是空着,只是每个月洒扫一次每十年修缮一次。
    这算什么神异?
    “什么都没有?!”连晋的声音压下来,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所以是韩沥的语言陷阱让自己来到了中了招?
    但老杵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把这事从记忆深处翻出来,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
    “但不知道,如果每次县寺想要拆这两座宫殿,其主官就会大病一场……算不算神异之处啊?”
    连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大病一场?”
    “反正这宫殿,几乎没有哪代大王会来这里休息过的,”老杵见连晋的表情不再那么狰狞,稍微松了口气,语速也快了些,“县寺不是没想过干脆拆了这两座宫用来修民居或者更大的县寺……但每次动了这个想法,县令都会大病一场,有的甚至因此病故了。”
    他停了一下,看到连晋没有打断他,便继续往下说。
    “反正……反正后来没人再想过要拆毁这里,大概每十年就请人修缮,每月扫洒就好。”
    所以——是韩沥的话勾起了他的逆反心,让他自己跳进了一个连历代秦吏都不敢踩的坑里。
    韩沥——连晋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狠狠地碾了一轮。
    但紧接着,更夫的话又让这个判断动摇了。
    如果拆这座旧宫就会让人得病——那就不是人为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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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不是韩沥这种人能做到的事。
    连晋把这两层判断在脑子里分开搁好,然后重新低下头,脸上那股狰狞已经褪了大半,换上了一层温和的、近乎儒雅的微笑。那笑容跟他白天在城门口对着韩沥时一模一样。
    “你能给我的就是这些?”
    “壮……壮士!”更夫被他这个笑容弄得反而更不安了,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我能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啊?!”
    “你一直在喊我壮士……”连晋的笑容在嘴角凝了半瞬,语调从方才的温和忽然往下沉了半分,“是觉得一个持剑的剑客没什么地位吗?”
    老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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