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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刺客和母亲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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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刺客和母亲的碰撞(第1/2页)
    晨光还薄着,从院墙上方斜斜切下来,把青砖地面染成一片冷白。
    韩沥还在舞剑,一步一圆,一剑一势,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那柄开了刃的三尺铁条在他手里像一条活着的蛇,首尾相衔,周而复始。
    惊鲵站在剑势的边缘——那个再往前一寸就会被剑锋扫到的临界距离。她闭着眼睛,呼吸放得极平,扶着肚子的那只手微微松开。
    然后她进去了。
    意念中的韩沥没有脸。
    不是说他五官模糊——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里空空洞洞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在另一个世界。
    他手里的剑也不是那把三尺铁条了,而是一柄和现实中长度相仿、却泛着冷光的长剑。
    惊鲵没有等。
    她甚至没有拔剑——在意念成形的那一瞬,她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绕着韩沥的剑势外围疾走。
    她的双眼在运功的情况下微微发亮,韩沥的剑路正在她的大脑里不断被解构,分析。
    察言观色,这才是惊鲵的绝技。
    每一个剑客的剑势里都藏着他的呼吸、他的重心、他的习惯、他的恐惧。
    只要看得够细,就没有破不了的招。
    韩沥的剑很快。
    不是力道上的快,是节奏上的快——剑锋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轻得像一阵风,每一剑的落点都飘忽不定,像是被风吹散的青萍,明明看着要落在左肩,剑到半途却飘到了右肋。
    没有固定的节奏,没有可循的规律,轻灵到近乎随意,却又绵密到滴水不漏。
    惊鲵在心里把这种剑法过了一遍。
    浮萍剑法。
    她在心里给它定了名——轻如萍叶,飘忽无定,以轻灵胜刚猛。
    某种意义上,她的定名跟韩沥实际在展示的青萍剑法仅仅差了一个字。
    但此剑法依旧是她在七国见过的所有剑法中从未出现过的一种路数,但没关系,她学东西向来很快。
    她的身形在下一瞬切了进去。
    不是从正面——正面是剑势最密的地方。
    她绕到了韩沥的侧后方,在那个青萍飘忽的间隙里找到了一处极短暂的落点,然后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直刺韩沥的左背。
    剑尖破空的声音极细极尖,在意念的虚空中拉出一道淡粉色的剑气尾迹——那是惊鲵剑特有的光泽。
    这一剑,按她的经验,必定穿心而过。
    然后她看到了。
    韩沥没有转身,没有格挡,甚至没有改变他那套浮萍剑法的节奏。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只半步——身体微微偏了一下,让她的剑锋从他左肋与心脏之间的空隙擦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剑从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反手撩了上来。
    那不是青萍剑法了。
    那一剑来得极朴拙,没有任何虚招,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简简单单地朝她喉咙的方向送过来。
    但这一剑的时机刚好卡在她全力出剑、重心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如果她不退,她的剑能刺穿韩沥的肺,而韩沥的剑会先一步洞穿她的喉咙。
    以伤换命。
    不对。
    是以伤换死——他的伤,她的死。
    惊鲵的脚尖在虚空中点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后弹了出去。
    她落地的时候退了两步才稳住,微微喘息着,那只扶着肚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现实中,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鞋底在青砖上擦出一声极轻的沙响。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正捂在肚子上,掌心贴着腹间微微隆起的位置,能感觉到里面那个生命在轻轻动着,像是被什么惊醒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
    只是个念头。只是个该死的念头。
    她抬起头。
    韩沥还在舞剑,连节奏都没有变过——他甚至不知道她来过。
    惊鲵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廊道那边空荡荡的,晨光把石柱的影子一根一根地摁在青砖地上。
    又侧耳听了听动静,没人过来。
    她转回来,又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站在那个临界距离上。闭上眼睛。
    第二次踏进那片虚空时,惊鲵的心境已经变了。
    第一次她是试探。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韩沥的剑法又回到了那套轻灵飘忽的路数——浮萍剑法,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但这次她没有急着切进去,而是仔细看他的步法。
    然后她发现了。
    这套剑法虽然是韩沥的主修,但底层的步法有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在撑着。
    那步子很怪,不是战国常见的弓步或马步,而是一种微微侧身、膝盖微弯的姿态,像一只猿猴半蹲着,随时可以朝任何一个方向弹出去。
    剑势也在这个步法的基础上生出了一种她熟悉的影子——白猿剑法。
    但又不完全是。
    白猿剑法可以说是从越国传下来的古剑术,以灵巧见长,在吴越楚等国算是遍地都是——她见识过,也会一手。
    可韩沥手里这套步子比白猿剑法多了太多变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改……总感觉改得不是太好。
    但惊鲵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只是把这种步法也收进了眼里。
    然后她发动了。
    这一次她不再绕侧面。
    她正面冲了进去,惊鲵剑在身前拉出一道淡粉色的光弧,剑尖直取韩沥的咽喉——不是虚招,是实打实的正面抢攻。
    因为青萍剑法以轻灵见长,正面硬碰反而是它最不擅长的应对方式。
    韩沥的剑果然变了。
    青萍的飘忽在一瞬间被另一种剑势取代——圆。
    大圆套小圆,剑锋在身前画出一道又一道连绵不绝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不快,但每一道弧线都刚好搭在惊鲵的剑身上,像蜘蛛吐丝一样一层一层地缠上来。
    不是硬碰,是黏,是随,是借力打力。
    惊鲵的剑越快,被带偏的幅度就越大;她的力道越猛,那股黏劲就越缠越紧。
    化圆剑法。惊鲵在心里给它定了名——以圆化直,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和青萍剑法的轻灵飘忽完全不同,这套剑法浑厚绵长,却一样的陌生,一样的不属于这个时代。
    因为,这在韩沥的脑海里,是一门叫做“太极”的剑法。
    但她还是学了。
    她的剑势在下一瞬也化作了圆。
    用同样的原理走出了相反的方向——韩沥的圆是顺时针的缠,她的圆就是逆时针的绞。
    两股相反的圆弧在意念虚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刺耳尖鸣。
    然后她欺身而上。
    借着圆势绞开韩沥剑锋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蛇一样从中路滑了进去。惊鲵剑在手中转了个角度,剑尖对准了韩沥的心口——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来不及画圆了。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一道极亮的、从韩沥腰间炸开的白色光弧,不是剑气——剑在意先的状态下没有外放的剑气——是剑身本身在朝阳下反射出的光。那一剑从下往上撩起,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就是一剑——从腰间起,朝她的心口贯去。
    长虹贯日。
    这一剑谁都不会认错。
    这虽然纵剑术的一招,却也是是自聂政刺杀侠累以来,最决绝的刺杀剑术。
    把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速度、全部的意志都压在这一剑上。
    你要刺穿我的心口?好,我先刺穿你的。
    又是以命换命。
    惊鲵的剑尖已经够到韩沥胸前三寸了。她不退的话,两把剑会同时刺穿对方的心脏。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她的剑更长,她的速度更快,如果她再往前抢半寸,也许……
    然后她的脚自己退了。
    不是意识在退,是身体在退。
    那个怀着孩子的身体在最后一瞬替她做了决定。她的脚尖在虚空中点了一下,整个人再次向后弹射出去。
    这次她退了三步才稳住。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还在舞剑的人影。
    他连呼吸都没乱过,因为他还在沉浸于他的世界里。
    惊鲵咬了咬牙。
    她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一个连自己在跟谁比剑都不知道的人,两次把她逼退。
    而且两次用的是同一种方式——不怕死。
    你要杀我,我就跟你换命。
    你敢吗?不敢就退。
    她是刺客,但不是死士。
    因为她有孩子,眼下不能死。
    可她偏偏就是不甘心。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廊道那边传过来。惊鲵偏过头,感悟着这道脚步声的开路。
    原来是焰灵姬就在附近,似乎正准备来到了韩沥这里。
    看来她和韩沥的关系成疑确实不假,因为一大早来看韩沥这样枯燥无味舞剑的,不是关心韩沥的,就是想研究韩沥的。
    惊鲵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了一遍,然后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焰灵姬在这里,如果焰灵姬真的关心韩沥,那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韩沥一剑刺穿一个怀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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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之间,一个念头在惊鲵心里闪过——有了这个后手,她就可以真正杀进去一次。
    第三次,她不再是为了试探,而是为了证明——证明她能看穿韩沥所有剑法外壳下的真实。
    她直起身,第三次走到那个临界距离上。然后闭上眼睛。
    第三次踏入虚空的时候,惊鲵已经放下了一切。
    她恢复了那个真正的惊鲵本色,她不是不想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而是她想要赢一次。
    最起码……证明她能看到韩沥在万千层外壳下的一点真实情况,而不是这诡异刁钻的,不同风格的剑法。
    这是最后一次冒险了,
    第一步,还是浮萍剑法的路子。她的身形绕着韩沥疾走,在那片轻灵飘忽的剑势中找到了一处极细微的间隙,然后切了进去。
    第二步,韩沥的剑势化圆——化圆剑法,她早有准备。她的剑势也在同一瞬化作逆圆,两股相反的弧劲绞在一起,她借力欺身。
    第三步,那道光又炸开了——长虹贯日,从上往下斜劈下来,一剑换一剑,一命换一命。
    这次她没有退。
    她的身体在意念中做了一个现实中绝不敢做的动作——侧身,收腹,把自己和腹中那个生命的轮廓缩到最小,让韩沥的剑锋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去。
    剑锋割开了她的战裙,在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伤口,但她的剑没有停,继续向前。
    然后她看到了第四种剑法。
    韩沥的剑势在一瞬间变得刚猛无匹,每一剑都不再飘忽、不再圆转、不再一往无前,而是带着一股沉重的、坚定的力量当头劈下。
    剑身走的是直线,剑意却是一种冷——不是杀意的冷,是某种更深的、不退不避的坚定。
    惊鲵来不及细想,她的身体已经在学了。
    刚正,不曲。
    直来直往,一往无前。
    像是有人在用剑写正楷,每一笔都端正如铁,每一划都有千斤重。
    可这力量不是蛮力——它里面有一种克制,过而不及,收而不尽。
    这是不是所谓的圣王剑法?
    她在心里怀疑道——刚正不阿,辟邪卫道,看着挺像的。
    但没见识过,所以无法确定。
    但这是正常的,因为这世上达摩剑法的主体佛教还没传进东方呢。
    但这不影响她一剑一剑地拆了回去,每一剑都以同样的刚正对刚正、以同样的坚定对坚定。
    两把剑在意念虚空中对撞了七八次,每一次都在虚空中炸开一圈无声的涟漪。惊鲵硬生生的在韩沥的剑势中劈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她一步踏了进去。
    近了。近到能看清韩沥眼睛里那片空洞——近到只要她再递一剑,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然后一切都没了。
    不是韩沥消失了——是光消失了。
    整个意念虚空在一瞬间坠入了极致的黑暗,连她手里的惊鲵剑都看不见了。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的那种黑。
    她低头想看看自己的手,但看不见——不是手没了,是光没了。
    她听见了那句话。
    不是听见——是那几个字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像是从这片黑暗最深处渗出来的,不带任何感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
    “天地之间,唯我一剑。”
    然后她看见了光。
    极致的黑暗里,冒出了一点极致的白。那光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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