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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一句话带来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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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单独见太后一面。时间为一刻钟。”韩沥指了指脸上的伤,那道从额角斜下来的红印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青紫色,“第三天伤就快消失了,所以估计是明天。”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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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对抗,没有争斗,只有划线。在我进入太后寝宫之前,什么都还没发生。走出太后宫殿后……有些东西不可撤销,但只能期待其是否发生变化。”
    四人都没有动。
    但韩沥看着他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已经在肚子里翻出了那句话——那个他已经说了很多遍、每次说都会被驳回的、关于“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的提议。
    “你们要是——”
    “如果真要给她一个教训,该怎么做?”
    梅三娘突然开口了。
    橙色的单马尾在烛光里晃了一下。
    韩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把消息散出去——太后一死,东出暂止。”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她自己无关的事,“这样,为了让秦东出之势延缓一点点,总有傻子会铤而走险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尤其是……如果我见了面后,形势急转直下的话。”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
    “如果真要整死我,我就会这样做——这样,我们也许讨不了好,但敌人也一样。”
    正堂里安静了。
    烛火在灯架上跳了跳,把五个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梅三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赞许,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接受的、带着不甘的认可。
    弄玉从门槛外走了进来。
    “公子,那我……”
    “你进乐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自作主张地给你答应了。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弄玉摇了摇头。
    “公子,乐府可是一国乐技鼎盛之地。弄玉只有诚惶诚恐,哪有什么问题呢?”
    韩沥点了点头。
    “唯一的永久入宫问题,等我见了太后再谈谈了。反正这个乐师教习所,我真不想就这样停了。有这个教人的需求,你就可以时不时来外面透气,比久在宫中要好一点。”
    弄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公子。”她斟酌了一下语气,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弄玉进宫后……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韩沥看着她。
    “确切地说,你要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对一个叫冬儿的侍女稍微上心一点。”他的语气放得比平时柔了几分,但柔底下还是那种陈述事实的笃定,“这是王上从邯郸一路跟到咸阳的老人。除了太后外……他最信任的人。但她深陷长信侯和太后之间的秘密……如无意外,她活不长。”
    弄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冬儿……我知道了。”
    “但不要跟她过多接触。”韩沥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认真了几分,“嫪毐现在的问题是借着太后的信任喜欢恣意妄为。他还不急。等快到准备行动了,他就急了,要杀一切不稳定目标了。你万一不合理过多接触冬儿,也许他会起疑。”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另外,要小心嫪毐有时候想要发泄的兽欲。我为什么要把你的命跟太后的命绑在一起?因为我有所耳闻,他奸淫过宫女,并且将之隐秘地处理了。太后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当回事。”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念一份从档案里翻出来的旧案底。
    “不这样做,我怀疑嫪毐不长记性。”他失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就算如此,精虫上脑时也有可能不管不顾。那——就只有明战了。”
    弄玉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厌恶,但她的语气是冷静的。
    “弄玉会让敢不轨的人付出代价的。”
    “一旦明战的话,我找谁开刀?”白凤从门柱上直起身,冰银色的眼眸锐利得像两道银箭。
    “首要是长信侯嫪毐。但嫪毐本事不差。其次是魁谷四魈——但你除了夏姬和柳带媚,其他人估计没见过。优先清除柳带媚。夏姬武功不明,可能比紫女姐姐强。”韩沥如数家珍地念出一串名字,证明他对长信侯的力量不是没有了解的,“实在不行就赵国剑客连晋,还有韩国剑客韩竭。玛德,韩国第一剑客,我从没在新郑听过。”
    白凤嗤笑一声,那笑声短而薄。
    “我也没听过。”
    “但也不要因为没听过就轻视。”韩沥提醒道,“大人物手下的剑客都不简单,说不定有个什么一招半式很厉害的。”
    “我也不简单。”白凤对此冷笑一声,“但我会查清楚的。”
    韩沥站起身。
    “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翻过这一页”的干脆,“该说的就说这么多。事情做到这一步,但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你们也不需要惊慌,做好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行了。”
    四个人点了点头。
    焰灵姬的目光灵动地闪了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所有人都各自离开了正堂。
    韩沥走向灯架。
    “呼。呼。呼。”
    一盏。两盏。三盏。
    铜灯里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正堂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最后一丝光从灯芯上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整座正堂吞没。
    韩沥站在黑暗中,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
    他能感觉到脚底的青砖传来的凉意,能感觉到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夜风从脸上吹过去,能感觉到脖子后面那道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体温的温度。
    他正要迈步——一道软玉入怀,两道软软的朱唇轻轻地点在了韩沥的脸上,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双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腰侧。
    温热。
    从指尖到掌心,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韩沥差点一僵,但好悬没有下一步动作,但确实被吓到了。
    “你威胁一国之王的样子,真可惜我无颜一见……”烈焰朱唇从他脸侧移开,在距离他耳廓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了片刻,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一缕烟从唇间溢出来,“那一定十分壮观。”
    韩沥嗅着那股发间独有的百越清香味——闻言他却失笑了一声地轻言细语道。
    “那让你失望了。我是跪伏于地,身后是一队郎卫,直接迎接着他一本又一本的书砸我的头。”
    “那你改弦更张了没有?”那声音又近了一寸,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廓上,痒。
    “原则问题是不可以谈判的。”韩沥摇了摇头,声音里没有犹豫。
    怀中的人轻轻一叹,那叹息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遗憾。
    “可惜……老冰坨子没触发你的原则问题……”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带了一丝窃笑,笑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但我确实被你的原则帮了一把。”
    韩沥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风动了。
    那双手从他的腰间松开,温度像潮水一样退去,快到来不及感受。
    正堂里又只剩韩沥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被触碰过的温热感觉,像余烬,明明灭了,但就是残留一点感觉。
    但这股惊吓啊,还是让韩沥差点以为撞上女鬼了。
    “莫名其妙。”他轻声骂了一句。
    翌日。
    晨光刚从廊道的檐角切下来,青砖地面上那道金白色的光带还没铺匀,韩沥就已经走进了宫门。
    谒者厅里还没有几个人。他点过卯,正要往排练宫室的方向走——一个内侍从廊道那头快步迎了上来,在他面前站定,躬身。
    “谒者韩沥,相邦有请。”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内侍脸上扫过去。那内侍低着头,面孔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知道了。烦请引路。”
    内侍转身,在前面引路。韩沥落后半步跟着,靴底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的,节奏不乱。
    相邦官房的门大敞着。
    晨光从窗棂漏进去,把整座官房照得透亮。那些楠木柱上的漆面在光线里泛着油润的光泽,柱础上的云雷纹被照得清清楚楚。兽炉里的轻烟还没燃尽,带着沉香和甘松的凉意在空气中缓缓弥漫,从门槛飘出去,被晨风一卷就散了。
    吕不韦跪坐在大案后面。朱紫的朝服,腰悬玉印,绶带垂到膝弯。苍老的手指搭在案沿上,指节微微屈着,不叩,不敲,就那么搭着。
    他的面前摊着几卷打开的帛书,边角被烛烟熏得发黄。但他没有在看那几卷帛书,目光落在门槛的方向——落在正走进来的韩沥脸上。
    韩沥跨过门槛,走到案前,躬身行礼。
    “拜见相邦。”
    吕不韦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韩沥,目光从他那身谒者的玄色袍服上扫过去,扫过他腰间的铜锏,扫过他脸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红印——一道一道的,棱角分明,横七竖八地印在脸颊和额角。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是没有,是太多了,多到被他一层一层地压了下去,压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说说吧。”吕不韦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铁锤敲进木桩里的,沉得发闷,“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惹王上失态?”
    兽炉里的轻烟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腾。
    韩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瞥了一眼周围空荡荡的官房。
    那些平日侍立在墙角的仆役和侍女,一个都没有。
    廊道里的脚步声都远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整座官房里只有兽炉里的轻烟在缓缓升腾,带着沉香和甘松的凉意,在两个人之间飘过去。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清场。
    注意到韩沥朝周围扫了一瞬的目光,吕不韦嗤笑了一声。
    “很多事情,不是毫无所觉的。”他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不急不慢,“比如王上就一定不会因为一个荒唐策论而失态的。这个王上我辅助了九年,又是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的——坊间传闻他乃我子便是源于此。”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而长信侯就是其中一个这样的认为者。”韩沥说。
    吕不韦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这是利欲熏心!”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收了回去,压得比方才更低,“先王如果这么轻易地将一个美姬肚子里的儿子当做自己的长子,那这秦国嬴姓早就转姓了!成蟜还确实是他在秦国所生的,为什么坐上王位的是王上?”
    他靠在凭几上,手指搭在案沿上,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当年一念之差,造成这么个宵小做大!此为老夫一生所憾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疲惫,“恐怕乱起之日,即为老夫相位结束之时啊。”
    “相邦就算这样说……我现在能帮助相邦的也有限。”韩沥撇了撇嘴,“能帮助相邦的方法,我已经跟您说过了。”
    吕不韦的眼神恢复了锐利。
    “老夫现在也不是为了听你对我身后之事的策论的。”他的声音不高,但重,重到韩沥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你究竟说了什么让王上失态,这很重要。告诉我。”
    韩沥沉默了片刻。
    “太后召了弄玉入宫。”
    吕不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跟我说过,弄玉不是你的红颜知己的。”他的语气不以为然,像在听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她是我的门客,她父亲前韩国右司马李开在我手下工作,我想撮合弄玉和白凤。”韩沥在吕不韦略带无聊的眼神中说完后,就直接一句重话奉上。
    “所以,我对长信侯和王上都下了个通牒——弄玉出事,太后负责。”
    “嘭!”
    一捆竹简从吕不韦的手中飞出去,正正砸在韩沥的额角上。
    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在脸上再添一道新鲜的红色印痕。
    但韩沥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挡,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秦国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像个面团?!”吕不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阴冷的恼怒,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老蛇,缩回去之后不是退缩,是把毒牙磨得更锋利了,“任你搓,任你捏?一个琴伎,下贱到不知道下贱到什么程度的女子,又不是你的女人——你竟敢因此威胁太后?还向王上和嫪毐这厮公然通牒?”
    他顿了顿,胸膛微微起伏。
    韩沥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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