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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玩具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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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8章玩具馆策略(第1/2页)
    “听说你向大王献策建玩具馆?”
    这是王贲在韩沥让三十二名舞者开始进行站军姿训练、忙里偷闲的时候,问的第一个问题。
    当脸上红印还没消退的韩沥来到偏远宫室,开始为舞者们组织训练的时候,正在等候的舞者和王贲直接吓了一跳。
    “韩谒者,你这脸——”
    王贲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棱角印痕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在那张红肿未消的脸上停了足有三息。
    是谁在宫中把一个六百石的谒者打成了一个猪头?
    还是韩沥在宫外被打的?这难道是一个严重的治安问题?
    韩沥倒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献策失误,被王上用书砸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脸上那道从额角斜下来的红印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青紫色,衬着那一脸平静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常人的反应。
    王贲张了张嘴,把喉咙里那口气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三十二名舞者倒是齐刷刷地站得笔直,但眼珠子不约而同地往韩沥脸上瞟。
    那目光里有诧异,有恐惧,也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一句话,就让王贲和舞者们全都沉默了。
    韩沥没理会那些目光,转身面向队列。
    接下来,韩沥继续带着舞者们去进行晨间早操,而短暂了看了一眼的王贲就悄悄地离场,去问了一下相熟的郎卫,发生了什么事。
    等他回来的时候,韩沥已经让舞者们从站军姿转为走正步了。
    “腿抬高。”韩沥站在队列侧方,声音不高不低,“脚尖绷直,落地要快,要砸出声。”
    三十二只脚齐刷刷地抬起,在同一个节拍上落下——木鞋底砸在青砖上,炸出一片整齐的、近乎金属质感的脆响。
    王贲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一股哭笑不得和荒谬感。
    他靠在廊柱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手指在臂膀上不自觉地叩着。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在敲一扇推不开的门。
    他没有打断韩沥的训练,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那些舞者身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在转着别的东西。
    紧接着就是刚刚的问题。
    韩沥转过头看他,目光里没有诧异。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始终认为,让大秦上上下下的每个人各司其职很重要,但让孩子和老人有玩具玩——也很重要,成人其实也可以有玩具玩。”
    王贲深吸了一口气,从鼻腔到胸腔,那口气吸得很慢,像是在给即将出口的话找一个足够稳的落点。
    “呼……”王贲把那股气吐出来,认真地看向韩沥,“我认为王上还是把你给打轻了,你应该被治罪——这是祸国殃民的策论!”
    韩沥被这义正辞严的评语逗得嘴角微微一翘。他没急着反驳,只偏过头看了一眼廊道尽头。
    “你不喜欢玩具?”
    “我不喜欢。”王贲回答得很直接。
    “你小时候是乖孩子?”
    沉默。
    那沉默不长,只有两三息,但廊道里的空气在那两三息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王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砖上。
    “……后面算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语速也慢了些,“小时候也是顽劣不堪,被父亲用荆条打断了好几根才逐渐回归正常的。”
    韩沥的目光在王贲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不重,但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有没有可能……小时候的你算死了一次呢?”韩沥问,“毕竟好玩也是孩子的天性,但被扼杀了。”
    王贲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他站在廊柱旁,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瘫坐在地上的舞者身上,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天性被扼杀也算死了一次的话,那我得庆幸,这部分我的死亡,让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和你这位天下奇人交谈,而不是成为无用的废物。”
    他的语气不是嘲讽,不是自矜,是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卑不亢的笃定——他接受了“被扼杀”这个事实,并且认为这是值得的。
    “可是天性被扼杀的同时,也是经常被压抑巨大情感的程度,在未来呈现不正常的状态。”韩沥对此看向王贲,目光里带着一层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审视,“我不好向你做举例,因为分析当下时人的心理状态会有冒犯的嫌疑。”
    因为韩沥最好的分析目标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嬴政。
    但对王贲分析嬴政就是真的找死的行为了。
    廊道里安静了片刻。铜灯里未熄的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一短一长。
    “也就是说……”王贲开口,语速比方才更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过重量之后才落下来,“你无法向我证明你的话是对的,而我只能觉得你这次的话是祸国殃民的。”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不闪不避。
    “你的很多话是有见地的,我听说过你的传闻,包括你呈的策。每个都很有道理,基本上提出一个,就通过一个,这种事情前所未有,但确实在你身上发生了。”
    王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但这次你大错特错了。”
    韩沥没有急着驳,而是换了个方向。
    “这样,我不为你分析时人了,我告诉你建玩具馆和这类策略想要带来的另一种效果。”
    他的手指从袖中伸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问你,新占据一地,按照当前秦国的习惯,是不是需要派老秦人或者值得信任的人去担任县令县尉和县丞,甚至连属官都最好不能找当地人啊?”
    王贲抱在胸前的双臂微微松了一下。
    “基本如此。”
    “但问题也来了。”韩沥竖起一根手指,“当地豪右在与官方关系尽断之时,基本上不会配合大秦官吏。轻则有阳奉阴违之嫌,重则会有杀官造反的风险——你若是上层你怎么断?”
    “剿之!”王贲没有犹豫,“不服者杀,阳奉阴违者迁,阻断他们在当地的一切关系,只留服从者——顺便笼络他们。”
    韩沥点了点下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从容。
    “然后这地就废了。”
    王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需要最少花费十年的时间才能重建一切联系。”韩沥对此告知道。
    “这个结果是可以接受的。”王贲的语气笃定。
    韩沥却摇了摇头。
    “这事在战争烈度不大的情况下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此刻大秦可以承受十年生聚的时间。”他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但在战争烈度巨大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把阳奉阴违者全部迁走,会导致藏在当地的要不是反抗到底的逆贼,要么就是自身无财无本的庶民。”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翻了很多遍的旧账册。
    “而一地的赋税,是需要一地的贵、富、穷三者齐集才能凑到足够的量。”
    王贲的神情开始变了,是一种更原始的、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的表情。
    但韩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现在贵者反,富者迁,一地仅剩穷者和顺从者。可赋税要求却不会因为贵反富迁就会降低。在收不齐的情况下,就只能向下疯狂收,收到民不聊生,让穷者直接投向过去的贵者。”
    “一地之乱尚可用剿之来应付。”
    韩沥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廊道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清清楚楚地落在王贲的耳朵里。
    “各地都是如此呢?这不就成了反向的以镒对铢了吗?”
    王贲张着嘴,合不拢。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虚空中的某个点上,嘴巴微张,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一呼一吸之间胸腔微微起伏。
    他是在想的。想韩沥说的每一句话,想其中每一个关节,想能不能拆、能不能驳、能不能找出一个反例来。
    但那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都在同一个地方撞了墙。
    韩沥没有等他消化完。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休息得差不多的舞者,拍了拍手。
    “起来。继续练。”
    三十二个人齐刷刷地从地上弹起来,甲叶碰撞发出一片细碎的、金属质感的沙沙声。
    上午的训练,韩沥安排的科目还是队列和耐力。
    队列的科目从站军姿变成了横排齐步走,从“左右不分”到了“步伐一致”。三十二个人的横排从廊道这头走到廊道那头,再从廊道那头走回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四遍。
    韩沥跟在队伍旁边,不说重话,不皱眉,谁走错了就停下来,走过去把那只脚扳到该落的位置,然后退回去,再来。
    耐力科目则被他包了。
    他在队伍前面领跑,带着三十二个人绕着排练宫室前面的空地跑。跑不动的不准停,落队了他就倒回去拉,把那口气快断了的舞者拽起来,拽着跑完最后一程,直到所有人的腿都在发颤,汗珠顺着下巴砸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看不见的水花。
    但训练的高潮,不是跑步,不是队列。
    是“一人犯错,全体受罚”的气氛被韩沥种下去之后,队伍自己开始拧成了一股绳。
    有人走正步的时候落了拍,不用韩沥开口,同一排的三个人已经把目光钉在那人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你不能再错”的沉甸甸的分量。
    有人站军姿的时候晃了一下,前后两排的八个人齐刷刷地咬紧了牙关,不是因为怕加罚,是因为他们不想替别人扛罚。
    那口气不是韩沥骂出来的,是队伍自己长出来的。
    但韩沥也不是一味的压制,他承诺,如果大家练得好,韩沥在此向他们继续献舞也可以——他不仅擅长踢踏舞,他还会一种机械舞。
    当然,他不会说是机械舞,而是偶人舞。
    这种以身作则和想看一种根本没看过的新舞的刺激之下,今天上午的排练也算有惊无险地度过去了。
    午时将近,日头移到了廊道正上方,把排练宫室前那片空地晒得发白。
    韩沥站定,面向三十二个气喘如牛的舞者,拍了拍手。
    “今天上午,大家练得很好。”
    他的语气平静,但平静底下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加掩饰的认可。
    “我答应过你们,练得好,我就献舞。”
    三十二双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韩沥走到空地的中央,站定。他的脊背挺直,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音乐,没有节拍。
    然后他动了。
    不是踢踏舞那种踩地有声的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柔中带刚的动静。
    他的身体开始做出一系列动作——先是手臂缓慢抬起,像是推开了一扇不存在的门,五指张开,在空气中缓缓划过,像擦着一块透明的墙板。
    那动作并不快,慢到王贲和舞者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但那只手滑过的弧线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滞感,好像空气真的变成了一块可以被擦亮的墙板一样。
    这就是霹雳舞最典型的“擦玻璃”。
    然后是“空气拉绳子”。他的双手在虚空中握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一拉一收,腰背随之微微弓起又挺直。那拉拽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节奏感——拉、松、再拉、再松——整个人像是真的在与一头看不见的巨兽角力。
    三十二双眼睛瞪得浑圆。
    太空步紧随其后。
    韩沥的脚向后踩出一步,前脚却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踩着一块被抽走了的木板,身体向后滑去。那滑移的幅度不大,每一步都极慢,慢到像是一帧一帧在走的木偶,但身体的重心稳定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脚在动,脚底擦着青砖,无声无息。
    舞者们忘了呼吸,忘了肌肉的酸痛,甚至忘了自己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队列。他们的目光黏在韩沥身上,黏在那具不像是人体能做到的动作上,嘴巴微微张着,有人忘了合拢,有人喉结在无声地滚动。
    “这就是偶人舞吗?真像个传说中偶人”
    一个舞者的声音从队列里飘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不敢大声说话的敬畏。
    王贲站在廊柱旁,认真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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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那种会被“好玩”的东西轻易打动的人。
    但韩沥刚才那段偶人舞——那种对肢体控制到极致的、每一寸肌肉都被精准调用的动作——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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