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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走不了与随时准备走(第1/2页)
本来这场会面就要结束了。殿中烛火将熄未熄,兽炉里的轻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那些被嬴政叫来的参会者们正在交头接耳,准备告退。
但在韩沥领旨谢恩后,吕不韦突然拱手对嬴政说了句话。
“王上,商号得有名,请王上定名。”
“噢?!”嬴政顿时一把扯开冠冕,这才想起来。“哈!一番谋划,却连个名字都没定!”
这是真失笑了。他方才只顾着定那一分利,只顾着压韩沥收下,只顾着看母后和太王太后在收铺问题上各自动心思,倒把最基础的事给忘了。
但紧接着,他看向吕不韦:“既是仲父提议,不由让仲父建议一个如何?”
吕不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推拒。“王上,整个红莲铺与老臣无关,老臣真无法定个好名,王上不如另择贤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嬴政被这句话一套,这才重新看向韩沥。
“韩卿,定名的事情……你可有所得啊?”
韩沥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说了太多话,嗓子有些发干,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
“红莲铺的红莲,一开始是基于我姐姐韩国红莲公主的封号定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殿中扫了一下。
“但眼下这秦国女人产业也不必要随着这个最老逻辑去定名——因为大秦国大,取名逻辑不能因一人而取名。”韩沥逐步分析道。“幸运的是,红莲恰好还是一种花的名字……所以,秦国的女人产业不如以一种别的花取名如何?”
他最后建议道。
嬴政想了想,于是看向了两宫太后,芈华和离秋等四人:“韩卿之建议可行否?”
四个女人都没有出声,也就意味着他的们不反对——主要,女人产业一旦要取一人之名,就得在四人之间选择取名,那得争得昏天黑地了。
赵姬想在名号里留印,华阳太后想让芈华沾光,离秋是齐国公主不便争,芈华自己又不敢争——但华阳太后可以想办法让赵姬争不成。
而以花取名则更好。
嬴政看到没有异议之后,于是看向韩沥:“你有什么好花的名字可以做建议啊?”
“王上!”韩沥对此行礼。“天下之花何其多也,但偏偏,因为大秦尚黑的缘故——世界上几乎没有纯黑色的花,偏深赤、深紫、紫玄色居多。”
“嗯?!”大秦朝堂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给愣了一下。
嬴政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印象——他见过很多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但确实没见过纯玄色的花。只是一直没人在意过这件事,因为不在意,所以不重要。
“却是何故?”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认真。
“臣也不知。”韩沥摇了摇头,“但臣在新郑问过很多人,纯玄色花几乎不可见。”
“不过……”韩沥话锋一转。“纯玄色的花没有,但颜色颇深的花,名字以黑或墨开头的还是挺多的。”
嬴政靠在御座背靠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纯玄色花找不到吗……寡人记住了。”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在场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李斯、甘罗和吕不韦倒是也发现,这个世上好像很难见到纯玄色花——但若是能找到……
“把你知道的那些以黑或者墨开头的花名说一下。”嬴政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
韩沥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墨色花里,有一种菊花,称之为墨菊,产于闽越地。”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念一份花名册,“菊的意象挺好,有诗云: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挺有一种花中霸道之气。”
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我花开后百花杀……”
嬴政咀嚼着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其他还有吗?”
盖聂站在他侧后方,一直没有说话。但“我花开后百花杀”七个字入耳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剑客听到杀伐之音时本能的反应——这诗里有一股气,不是隐忍的,是张扬的,是那种“我不藏着掖着了,我来就是为了扫清一切”的决绝。
这种杀气是独属于剑客的知觉——但不得不说,这句残诗确实符合大秦之心。
韩沥又竖起一根手指。
“梅花虽然没有墨色,但随着我们写完字,将笔置入清水时展开的墨痕,恰似一朵绽放的墨梅。因为是虚构之花,挺有诗意。另外,梅花的寓意也挺适合西陲之秦国。”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诗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另有一词云: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嬴政不知怎么地,把前一句“扑鼻香”的诗略过了,偏偏念起了后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
殿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了变。
“还有吗?”嬴政又问了一遍。
韩沥想了想,伸出第三根手指。
“墨色花里,确实还有一种花,是牡丹花。黑色牡丹也有,叫冠世墨玉,又叫翰墨丹青。”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牡丹的诗偏富贵相。有诗云: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另有诗云:三月牡丹呈艳态,壮观人间春世界。”
他收回了手。
“以上就是我能找到的比较著名的诸夏之地的墨色花。再说就得说域外了,比如黑曼陀罗花,那是集神秘和微妙幻毒于一身的奇花——另外,没人咏它。”
朝堂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盖聂一直沉默着站在嬴政侧后方,剑在腰侧,纹丝不动。
但他的目光在这几句残诗之间来回移动——韩沥不是诗人,但韩沥记得很多不是他写的诗。
而这些诗每一首都像是从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心境里长出来的,却被同一个人拎到了同一间朝堂上。
这本身就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嬴政看着韩沥。他心里其实挺喜欢墨菊的。
“我花开后百花杀”确实符合秦国一直以来的气象,那句话里有一种“我不与你们争春,我选在秋末冬初开,开了你们就都得谢”的狠劲。
这正是秦国面对山东六国时的姿态——你们争你们的霸主,我不争,等我准备好了,你们都得谢。
但墨梅虽不是真花,是墨痕幻化而成,“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却颇为符合自己的心意。
那种在绝境中开花的意象,那种“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完了,但我还开着”的倔强——他太懂了。
盖聂的目光从藻井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身上,他其实也在想墨梅。
“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还能开出花的姿态。
剑客求道,不过如此。
吕不韦的心里其实更喜欢黑牡丹。
牡丹产于洛阳,三月开花,艳丽多姿,华贵异常,而且“名花倾国两相欢”那句诗,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他自己——用倾国之貌比喻名花,用名花比喻权力,这弯转得漂亮。
赵姬和华阳太后,甚至李斯,其实都喜欢黑牡丹。
但长信侯、甘罗和白芊红倒挺喜欢黑色曼陀罗花的。
甘罗听过曼陀罗花这种奇花,对其神秘和微毒都有点兴趣。
白芊红作为研究毒理的大家,自然也清楚曼陀罗花的奇妙。
长信侯对于曼陀罗花倒是更喜欢其艳丽而危险。
不过……他们也很清楚,黑色曼陀罗花是绝对不可能被选中的。
但其他的……一时间,真的难以抉择——同时也只能看嬴政怎么选。
韩沥一动不动地等着结果。
……
半个时辰后,韩沥在吕不韦的马车上,对着李斯拱了拱手:“恭喜啊,一语就让王上定下了墨菊作为新产业的名号。”
原来,在刚刚会议结束前,大家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休止符让会议结束时,李斯突然发了一言。
“梅傲于寒,牡丹盛于春,皆是一时之气象。
唯菊开于百花将尽之时。
若论一人之志,梅可称绝。
若论一朝之盛,牡丹可称华。
但若论大秦之势——
臣只见‘我花开后百花杀’。”
也是最后这句话让大家都没有异议,也让嬴政拍板定下了此名。
“墨梅可赏,墨牡丹可观。唯墨菊——可入秦之事。”这就是嬴政定下此名的基调。
而韩沥也在会议结束,走出宫门后,突然被吕不韦给叫住,邀请一同坐车,韩沥也没有拒绝,于是一起坐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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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听完韩沥的夸耀,李斯却挥了挥手,对此并不居功。
“也是五大夫你找的诗好。我花开后百花杀,颇有大秦一统六国,吞并天下之志也。”
说到这里,李斯颇为好奇地问道。“五大夫的诗倒不似当代之诗,不知作于何人?观于何书也?”
话说到这里,坐在马车正面主位的吕不韦,坐在李斯旁边的甘罗,都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韩沥,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马车行在咸阳道上,车帘被行进之风掀开一角,烈日和暑气从帘缝漏进来,在几个人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线。
韩沥坐在这条线的暗处。
韩沥却先问一句:“你们应该不会有怀疑是我作这些诗出来的吧?”
甘罗直接失笑道:“五大夫,三朵花,五个诗人,在不同的心态下,作的五首诗——若全由您一人所作,那您早就疯了。”
“哈哈哈!”韩沥对此也同意这点,但他能说的不多。“我出诗出残句,不是因为我不想全说,而是我观览太多书,不记书名,不记人名,只通大意,不求甚解——你真要我说出处……我还真想不起来了。”
“哼哼哼……”吕不韦、甘罗和李斯都各自冷笑一声,也就不再言语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就算在白天也盖不住。
咸阳的街巷从帘缝外一闪而过,有人挑着担子在烈阳下赶路,有人蹲在门槛上端着碗吃饭,有人在巷口牵着驴往回走。
吕不韦靠在车壁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映着帘缝漏进来的阳光。
“说真的……韩沥。”吕不韦略过了这个话题,给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的声音放得很平。
“想必你自己也看出来了,整合其实并不难,难的只是一个借口——随着你的到来和你刚刚的配合,这部分任务你已经完成了。”
甘罗抬起头看了吕不韦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斯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
“但结果嘛……也就是个拒之罢了。”随着吕不韦说出了这个结局,他也直接直言不讳地说道。
“高端产品的吸金能力,会让红莲铺哪怕失去了低端市场,一样会在高端产品里获得流水,让大秦的财富外流。”
韩沥没有接话。
吕不韦说的是事实。明珠夫人的制香技术摆在那里,红莲铺的高端产品摆在那里,秦国权贵妇人们的购买力摆在那里——三个摆在那里,就是一道暂时绕不过去的墙。
“这种慢性失血,依旧不是大秦能够接受的,你应该要知道这一点。”吕不韦对此认真地说道。
韩沥沉默了片刻。
“那个人……也算是我父王的宠妃。”他提醒一句,“同样是夜幕四凶将的一员,白亦非的表妹。”
“唔……确实如此。”吕不韦没有否认。“但如果她成为夜幕存续的一个麻烦的时候,老夫相信她会被清除得比谁都快的——跟姬无夜、白亦非这些人,老夫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也是如雷贯耳。”
吕不韦的神色露出了高深莫测的样子。“毕竟……翡翠虎的死亡,不就是夜幕最好的体现吗?无用者死去。那为什么麻烦者不一样死去呢?”
韩沥垂下眼睛。
翡翠虎死了,死得那么快,那么干净,那么理所当然。
夜幕不需要他了,他就得死。
如果有一天明珠夫人对夜幕来说不再是“有用”而是“麻烦”——
他已经不需要再想下去了。
“我曾向王上提出过……贴牌这个建议。”韩沥只能无奈地透露道。“但王上……嫌丢面子,拒绝了。”
“贴牌?”吕不韦倒是没有太过于拒绝。“先告诉我什么是贴牌。”
韩沥只能把这个后世很常见的做法跟吕不韦说了——让红莲铺出口一批没有品牌标识的香酒、香膏、香精,秦国贴上自己的牌子卖出去,赚个差价,既不伤红莲铺的根本,又能把秦国市场抢回来一